於是,我們匆匆找了一塊風水寶地,草草葬了程老,便安排行軍之事。


    我則又找來一套瘦身小廝衣服,叫小翠試穿了,居然很合身。也叫她帶了短刀利刃防身。程頤門下,不乏文武諸生,小翠亦得師兄點撥,略通拳腳。小翠拿了利刃,便揮舞幾招,倒舞得像模像樣。便囑咐她隨我出行,不離左右,花拳繡腿,保不了命。小翠冷哼數聲,隻是不服,偏要與我對練,我將一把斧子插在腰上,隻提一把斧子虛走幾招,隻想打得她求饒即可,誰想竟不能打得她丟掉兵器,才知她的武功基礎自保無妨。便不管她,叮囑一名侍衛盯著,以免半路走散,尋她不著。


    然後,“黃老板”便帶著我等三五壯漢,各坐車馬。“黃老板”坐在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中,我等三五壯漢則各藏利刃,騎馬護衛。在馬車的四周,或遠或近環繞著一些便衣侍衛,他們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情況,確保皇上安全。整個隊伍向著雄州周治緩緩前行。


    沿路所見,百姓生活窮苦不堪。他們衣著襤褸,麵容憔悴,許多人都麵黃肌瘦,顯然是饑餓所致。在寒風中,他們瑟瑟發抖,漠然望著路人。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對生活的無奈和對未來的迷茫,令人心酸不已。皇上不但掀開車簾,看到這一幕,神情十分不忍。他頻頻迴首,注視著那些窮苦的百姓,臉上露出了關切的神情。我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和疑惑。他陰沉著臉,對百姓的苦難深感同情,對雄州周治所在地這個大城池的百姓過得如此不堪表示不解。


    很快,前麵斥候來報:“報副殿帥,前麵傳來打鬥之聲!”


    梁一刀喊道:“副殿帥已知曉!加派人手,速去再探!”


    我則藏身林邊巨石後等待觀望,警惕地觀察四周情況。此處地勢險要,怪石嶙峋,若有埋伏,怕是很難躲避。我揮手讓身後的士兵們停下,切勿發出聲響,以免暴露位置。


    於是,迴頭與宇文大統領商議,全軍可暫於左側密林中宿營。宇文大統領征得皇上同意後,便安排侍衛在林中搭起軍帳床榻,拱衛趙佶休息。


    不一會兒,打鬥聲越來越清晰,還伴有嗬斥聲、哀嚎聲。我拿出自製的望遠鏡,探頭望去,隻見遠處官道轉彎處,一群黑衣人正與一隊身著鎧甲的官兵激烈交鋒。從黑衣人的身手和配備來看,他們並非普通盜賊或流寇,而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殺手人數眾多,配合默契,士兵們傷亡慘重。


    我暗自慶幸,幸好我們早有預備,沒有貿然前進。不然,皇上與我等也可能兇多吉少。我從巨石後匍匐退到樹林中,與宇文大統領將險情通報皇上。希望再派快馬去附近調關猛的“鴛鴦陣”兵馬,以夾擊黑衣人。皇上趙佶同意了我的這一請求。


    但宇文大統領以為本次所帶大內宿衛禁軍太少,若遇惡戰,這點禁軍不夠看。請求調關猛的“鴛鴦陣”兵馬護衛皇上,另調附近禁軍夾擊黑衣人。皇上趙佶這時也才覺得事態難料,也許覺得天大地大自己的性命更大。於是,同意了宇文大統領的請求。拿出第二塊調兵金牌,交給宇文大統領。宇文大統領一麵派出一小隊便衣騎兵赴附近調兵,一麵吩咐收攏便衣侍衛,形成數道防線,做好最壞打算。


    我則在派人在林後山坡發出響箭召喚關猛來援。響箭為殿前司特製聯絡有色響箭,和江湖上常見的響箭不同,一般匠人因材料所限,做不出這種特製有色響箭,因此,關猛的“鴛鴦陣”兵馬一下子就能判別出是我們再召喚,隻要在遠處能看到特製響箭,必然前來迴合。過了一會兒,遠處高地上果然也迴應了一支特製響箭騰空而起。我大喜,知道援軍必到,於是心安。


    這時,前麵打探消息的斥候氣喘籲籲地飛馬來報:“報副殿帥知曉......前麵打鬥者乃梁太尉所率神臂軍......黑衣人是一群遼狗便衣軍士......雖隻有一千餘人,卻個個是精銳將士......”


    我吩咐梁一刀幾句,梁一刀喊道:“副殿帥已知曉!通知所有外圍便衣禁軍,速向左側小樹林靠攏!通知所有斥候,退迴樹林前一裏布防。所有人等,換掉便衣,穿戴盔甲,準備廝殺!加派人手,速去速迴!”


    斥候領命而去。不到一刻鍾,我從望遠鏡裏看到大批便衣禁軍,從四麵攏來。又過了一會,撒出去的斥候,也從四麵撤迴,集結在樹林前方一裏左右,正在互相警戒著穿戴盔甲、張弓布箭。


    便派一名侍衛前去詢問斥候隊長,人員是否全部撤迴,有無傷亡?通知斥候隊,神臂弓在手,準備警戒!


    侍衛迴來報道:“稟副殿帥,斥候隊長迴複,人員全部撤迴,無一人傷亡。斥候隊已全身披掛,神弓在手,隨時就能上陣殺敵,過關斬將!叫副殿帥放心!”


    我笑道:“無一人傷亡好!”


    這時,關猛率四營“鴛鴦陣”兵馬也從林後山坡上馳來,始覺心安。便叫他安排各營指揮使,分四麵列“鴛鴦陣”布防。然後帶他進帳拜見皇帝趙佶。趙佶本來見識過關猛的精湛武藝和鴛鴦陣法,聽到他來,喜不自勝。不免誇讚幾句,激勵他列陣拱衛,斬將立功。然後,關猛便領命而出,巡查陣法。


    我想著梁太尉安危,本想出去協助當地禁軍殺敵,奈何皇帝身邊缺少實戰將領,不敢離得太遠。正急切之間,忽聽馬蹄聲響。一騎飛快馳來,


    我急忙拿望遠鏡望去,隻見飛馬突然停在斥候隊前,一名騎兵從馬上倒栽而下。幾名斥候連忙攙扶起來。一會兒,一名斥候上馬,飛馬來到林邊,喊道:“報副殿帥知曉,前時所派調兵侍衛迴報,調令已通知附近地方禁軍雲翼軍都指揮使,都指揮使道,保州雲翼軍共五個營,其中兩個步軍營、三個馬軍營,雲翼軍都指揮使現已帶領三個馬軍營全速馳援!另有兩個步軍營,因分開兩城駐軍,調令尚未送達到,正在火速傳令當中!”


    梁一刀喊道:“副殿帥已知曉!通知軍醫搶救報信侍衛!通知所有斥候準備廝殺!”


    斥候領命而去。


    說起保州的雲翼軍,還有一段往事。北宋建隆元年(960)於清苑縣置保塞軍。因處於宋遼邊界,宋遼多次在此地戰爭,保定一直在戰火中興替。保州的雲翼軍向來隸屬於“天策先鋒”,他們是宋遼邊境上最前線的部隊。為了要犒賞他們守邊的苦勞,從宋太祖時代便規定——這支軍隊隻要一出巡邊境,就能得到原本俸祿以外的“特別費”。然而,到了慶曆年間,因為對夏作戰導致軍費短缺,因此,保州的通判石待舉便向當地轉運使張昷之建議:立下規定,要求雲翼軍每一季隻能出巡一次。石待舉的目的是想借此節省軍費。但是,這樣的處置,自然會引來雲翼軍的憤怒。


    一日,石待舉剛好與都監韋貴比射箭賭酒,韋貴喝醉後大罵石待舉——“徒能以減削兵糧為己功”。正是這句話,引燃了在場軍士對石待舉的憤慨。他們突然衝入庫房拿起兵器衣甲,要殺石待舉。事發後,倉皇逃出的石待舉跟保州知州劉繼宗引領駐紮在城外的神威兵和無敵兵,入城與叛軍搏鬥,但是寡眾不敵,劉繼宗溺死在城外的壕溝中,而石待舉則被亂軍所殺。於是,發起兵變的軍士便推韋貴為帥,據城自守。


    宋廷得知雲翼軍兵變後,想派遣附近駐軍前去平叛。然而,當宋廷冷靜下來之後,仔細一想,發現不能這麽幹。保州緊貼邊境,若宋廷用兵,豈不是刺激了遼軍?因此,宋廷先後派遣宦官與大臣前往,與雲翼軍溝通,希望能用招降的方式說服他們。據蔡襄當時的奏章,占據保州的雲翼軍似乎也掌握了朝廷隻想招安的心態,因此他們拿出了十幾名所謂“首惡”的首級,希望以此來換取朝廷的赦免。不過,雲翼軍的“小算盤”,很快就被朝廷識破了。據《宋朝事實》記載,官軍已經從保州逃出來的軍士口中得知了當初真正起事的32個人的姓名,所以,宋廷不會相信城中亂軍所謂的“首惡”。


    於是,官軍將計就計,將那32人的名單射入城中,告示韋貴:如果能將名單上的人殺掉,協助撫平亂事,便不追究罪刑,而且還可以獲得賞遷。然而,朝廷這招“反間計”並未奏效,談判陷入僵局。宋仁宗為了迅速平息兵變,再度派遣內侍,帶著詔書入城宣布特赦;還命令外圍官軍暫時撤退;並且申明,如果叛軍還是不相信的話,那麽,官軍就會攻城。可是,叛軍對於宋仁宗這道突如其來的特赦依舊半信半疑,向城外官軍揚言,要找“李步軍”——即侍衛步軍副都指揮使李昭亮,來向他們保證,他們才相信有“特赦”這迴事兒。結果,李昭亮到了,事情卻依然沒有進展。因為叛軍中一名考過進士的人跟眾人說:“哥們兒,我以前讀過法律,以宋朝律法來看,他們是不可能特赦我們的!”所以叛軍仍然不相信,還是閉城不納。局麵陷入一潭死水中。官軍中有一位宋廷派來的使臣,名叫郭逵,就是那個與狄青齊名的郭逵。郭逵本是士兵出身,他靈機一動,挺身而出,向城上的叛軍喊道:“我是老兵,也是你們的老前輩,扔個繩子下來,我和你們說說話!”叛軍聽到是一名武官前來勸說,便降下繩索讓郭逵入城。郭逵入城後,便以誠懇的態度對叛軍說道:“我也是軍營出身,朝廷知道你們其實並不想叛亂,因為之前的官吏不講道理,對你們不好,事情才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現在朝廷赦免了你們的罪,又將厚祿賞賜給你們,還派了兩製大臣帶著詔書前來,大家就別懷疑了吧!”


    郭逵這番話打動了叛軍。他們便要求,除了郭逵之外,如果還有他們認識的武官願意入城為人質的話,他們就投降。於是,叛軍再度降下繩索,指名他們認識的武官入城,而官軍也隨之照做。因此,叛軍便相信郭逵所言非虛,紛紛扔掉兵器下城,開門投降。


    誰料官軍入城之後,卻沒有按照詔書所言,將他們特赦,而是仍然將當初起事的429名雲翼軍士悉數坑殺,其餘兩千名後來附從的軍士則被分遣至別州。朝廷這種出爾反爾的做法其實是很不得軍心的。即使如此,據蘇轍為歐陽修寫的神道碑,當時河北宣撫使富弼還打算將這些分遣別州的叛卒一並殺害,以免再生變。但是,當時剛剛上任為河北都轉運使的歐陽修阻止了富弼:“禍莫大於殺已降,況從乎?既非朝命,州郡有一不從,為變不細。”歐陽修的意思是,之前官軍殺掉降軍,是經過宋仁宗詔命允許的。也就是說,朝廷自始至終都沒有要赦免叛軍的意思。朝廷這種出爾反爾的行為,等於再次破壞了基層軍士對朝廷的信任。事實上,就“雲翼軍兵變”的過程來看,當時的叛軍已經對代表朝廷的文官極度不信任了,所以才會要求武官李昭亮出麵調解。而且,同是武官的郭逵以個人性命作為擔保,他們才敢相信朝廷。可見,基層軍士與朝廷之間早就出現了裂痕。


    就在當初下詔特赦雲翼軍之前,宋仁宗與包拯有一段對話,或許可以說明朝廷與基層軍士的鴻溝是如何產生的。當時,擔任諫官的包拯在奏折中提到:“以諸道轉運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來,並提點刑獄等,體量部下官吏頗傷煩碎……此蓋苟圖振舉之名,以希進用之速爾,遂使天下官吏各懷危懼……其廉謹自守者,則以為不才;酷虐非法者,則以為幹事。人人相效,惟恐不逮,民罹此患,無所訴告。非陛下委任之本意也。”


    宋仁宗表示:“如聞諸路轉運、按察、提點刑獄司,發擿所部官吏細過,務為苛刻,使下無所措手足,可降敕約束之。”


    從這段對話中可以看出,宋仁宗開始把問題歸咎到轉運使身上。因此,“雲翼軍兵變”平息的隔天,仁宗第一個處分的,就是負責保州的河北轉運使張昷之。張昷之被左降到虢州擔任知州,這還是富弼力保他之後的結果。以此來看,當時文臣和地方官員為了自身的績效,會與武將和基層軍士產生許多摩擦,因而造成軍心不穩。而這種軍中的不安,並沒有隨著“雲翼軍兵變”的結束而停止。直到宋夏戰爭告一段落,文官與軍隊的緊張對立,才趨於緩和。


    但“雲翼軍兵變”給皇家的影響甚差,於是,保定雲翼軍編製一減再減。到此時,就隻剩下斥候剛才所報的“兩個步軍營、三個馬軍營”的規模了。這是我講了這麽多“雲翼軍兵變”來曆的原因:保州作為最重要的宋遼邊境,最前線的部隊卻隻有“雲翼軍5個營”,這是有曆史原因的。


    而為什麽設五營,而不是四營或六營,也是有原因的。因為禁軍諸軍一般有四個等級,分別是廂、軍、營、都。百人為一都,五都為一營,五營為一軍,三至五軍為一廂。營,也稱指揮,是北宋軍隊最基礎的編製,軍隊的建設都是以營為單位的。為了便於管理,一地一般設一軍或一營。如果設為一軍,一般是下轄五營比較齊整。這就是為什麽設五營,而不是四營或六營的根本原因。


    那麽,保州的雲翼軍一軍多少人呢?北宋禁軍編製為:步軍500人為一營,騎軍400人為一營。保州的雲翼軍有兩個步軍營、三個騎軍營,也就是有步軍1000人,有騎軍1200人,合起來,保州的雲翼軍約為2200人。這還是將吃空餉的情況不計在內。即使沒有吃空餉的,作為宋遼邊境第一線的重要城池,區區兩千人,平時防守尚可,但真正遇到戰爭,這些兵是遠遠不夠看的。


    後來,為防兵力過弱之弊,朝廷又在三百裏外,另置“招收軍”5個營,與雲翼軍成犄角之勢,但互不隸屬,或許是互為監督。但宋代運兵能力並不先進,如果真正其中一地開戰,三百裏外馳援,還是有些遙不可及。但這個駐軍思路在宋朝是一脈相承的。就像趙宋朝廷寧可打敗仗也不重用武將一樣,趙宋朝廷也是寧可保定防線失守,也不願意壯大雲翼軍,以免應了那句話——堡壘往往最先從內部攻破。


    於是出現了今日調兵救駕則無人防守邊境、防守邊境則無人救駕的尷尬境地,但即使兵員如此捉襟見肘,保州的雲翼軍都指揮使還是積極帶兵馳援。所以,我說趙宋朝廷這個一錯再錯的思路,在有宋一朝是一脈相承的。這是有充分理由的,不是李鐵牛在這裏胡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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