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地域裏沉默行走大半天,總感到哪裏不對。


    大衛忍不住問由拉:“我是不是味道有點奇怪?”


    由拉拚命忍住笑,故作平淡地說:“什麽奇怪的味道隻要聞習慣就覺不出怪了。我們有句話,叫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


    雖然大衛沒聽明白那句中國古話,總感覺不是什麽好話,但因為不理解又不能說些什麽。


    隻好咬著牙惡狠狠地斜著眼睛問:“真的?”


    “可不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為什麽我感覺你說的不是什麽好話呢?”


    “那是你沒讀懂我的內心。”


    “就你那肮髒的內心,我還需要讀懂嗎?”


    “大衛,你這樣說話很容易挨揍,懂嗎?”


    “我現在心情非常不爽,正想揍人呢。”


    “呃,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我一點也不覺得你的味道可以和鮑魚相比,你比死鮑魚的味道清新多了。”


    由拉覺得這個話題再聊下去,就會發生不妙的事情,連忙說:“不信,你問問紮爾布。”


    紮爾布不等大衛來到跟前,雙腿一蹬,沒影兒了。


    由拉歎息說:“紮爾布現在根本不需要火把了,他的技能一下子增加了好多種,不知道還有多少種,真是個恐怖的朋友啊。”


    大衛譏誚說:“那也比朝你臉上撒尿的朋友強。”


    由拉有些繃不住了,趕緊扭過頭來,偷偷笑,渾身因為憋笑搞得顫抖不止。


    大衛覺察出由拉的異常,問:“由拉,你怎麽了?是不是很好笑?”


    由拉聽出了大衛言語的怒火,趕緊蒙住嘴巴。


    紮爾布腳底抹油跑掉了,剩下弱小的他獨自承受大衛的怒火。


    惹不起,也沒處躲,還是要審時度勢,自求多福的好。


    大衛的怒火沒處發泄,身上的尿臊味不停地提醒著剛才的屈辱,雖然是救命,可沒聽說用尿澆人救命的。


    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大衛餘怒未消地走在由拉前麵,沒看清腳下,“撲通”一聲就不見了。


    由拉連忙上前舉起火把看,大衛掉進了一個冰窟窿裏,裏麵很黑,如同彎曲的下水道一般。


    這得有多倒黴,剛才被尿淋了,這下好了,直接掉糞池裏去了。


    由拉這會兒光顧著著急,沒想到這岔,探出頭衝著裏麵大喊:“大衛!大衛!”


    紮爾布聽到由拉焦急的叫喚聲,感覺夥伴們出了事,趕緊三跳兩跳趕了過來。


    “又怎麽了?”


    “大衛,大衛掉進去了。”


    紮爾布探頭一看,裏麵曲裏彎拐不知道有多深呢,哪裏還有人影?


    他連忙朝冰窟窿吐蛛絲,希望能粘住大衛。


    可是連吐了七八次,都粘不到大衛,隻好對由拉說:“不好,這個窟窿太深了。我們得下去撈人。”


    “你說我們要跳下這個窟窿?”


    由拉看看這個黑咕隆咚的冰窟窿,倒吸一口冷氣。


    紮爾布鄭重地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看樣子準備好紮深水了。


    由拉也學著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等紮爾布跳下,自己就……也許窟窿口也需要一個接應的。


    紮爾布弓起身,一伸腿,把由拉踹下窟窿。


    由拉“哎呀”眼前一黑,就進入了轉啊轉啊的怪圈裏。


    靠,紮爾布自己不跳,把夥伴給踹下來了。


    這人心有多深不可測呀!


    本來還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眨眼就變成了背後下刀子的仇敵了。


    大衛一直在往下掉,這種感覺如此熟悉,他想起了當年掉進湖裏,金毛狗柔軟的皮毛,想起了蕩漾在水裏舍身救命的友誼。


    閉上眼睛,反正不會比被冰凍住更倒黴的事兒了,管他吧。


    至少這一刻,他可以安靜地想起那隻以命相救的金毛狗,迴味被珍惜被保護的感動和溫暖。


    由拉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就被紮爾布踹了下來,最初的慌亂之後,經過一圈一圈地下降,慢慢鎮定下來。


    這種懸空失重的感覺很像小時候去廣州水上樂園玩激流漂遊,最開始也是有點慌亂,但是很暈很刺激,轉得多了也就那麽迴事。


    閉上眼睛,這種寧靜的旋轉就像坐飛椅,一圈又一圈,沒個完兒。


    黑暗有時能讓人恐懼到毛炸,有時又能減輕眩暈和生理的不適,起到鎮靜的作用。


    轉著轉著,大衛睡著了。


    轉著轉著,由拉也睡著了。


    大衛在夢裏來到了一個明亮通透的地方,像是白房子的大庭院。


    他見到了四處張望的由拉,疑惑地問:“由拉,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來找你啊,你掉進了一個大窟窿裏,記得嗎?”


    由拉覺得言語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複雜心情,比手畫腳地說:“我就奮不顧身地跳下來救你啊。”


    “那紮爾布呢?”


    由拉在心裏狠狠罵,這個長腿蜘蛛把我踹下來,自己蹲在窟窿口等著呢。


    但想想,隻是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接著,紮爾布就出現在由拉身後說:“我就知道你在下麵罵我,我看你半天不跳,心裏害怕得緊,就幫了你一把。”


    “你也跳下來了!”


    由拉這迴覺得踏實了。


    好朋友就要這樣子,整整齊齊,一個也不能少,上天入地都要在一起。


    “我們還在掉落,不知道已經掉了多少米了,恐怕要到地核了。”大衛說。


    由拉說:“我也沒感覺熱啊。”


    紮爾布說:“不一定往地心掉。”


    “那往哪裏掉?”


    由拉說:“你別告訴我,引力消失了,我們往太空裏掉吧。”


    “說不定是盤旋而下,曲線距離很遠,垂直距離可能還不足一千米。”


    “又開始胡說八道吧?”


    “誰知道呢,真假難辨。”


    “一切皆有可能,來吧,跑起來!”


    紮爾布麵前突兀地出現了一條林蔭小道,青石路麵,兩旁芳草萋萋。


    “去哪兒?”


    “條條大路通羅馬,走吧!”


    由拉磨蹭著:“我可不想去羅馬,再說,人家說的是大道,你這是羊腸小路,不定又走到什麽暗黑部位去了。”


    大衛扯了他一把:“由拉,從什麽時候起,你變得這麽磨磨唧唧的了。這樣子,怎麽當自救小隊的隊長?”


    “打住,別拿個帽子來忽悠我。我可不是控製欲望很強的主兒。”


    由拉感到了大衛的報複,好像手臂被揪去了一坨肉一樣熱辣辣地疼,眼淚花子都迸出來了。


    “我們都認你是啊!”紮爾布和大衛異口同聲地說,兩人相視一笑,跑在了前麵。


    “等,等等我!”由拉雖然不樂意,還是被這句話感動著,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們跑起來。


    不管這條路通向哪裏,隻要有朋友,上刀山下火海都要並肩戰鬥。


    跑了很長的距離,由拉有點力不從心了,喘個不行。


    “不行,我不跑了。”由拉停下來,雙手拄在膝蓋上,弓著身子大口喘氣。


    大衛也停了下來,扯著脖子喊紮爾布:“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不知道啊~”紮爾布的聲音從遠處的樹林裏傳過來。


    “不知道?那你們這是跑個什麽勁兒啊?”


    由拉都被他們搞迷糊了。


    對啊,我們為什麽要跑?沒有目的,沒有方向。


    大衛又朝前麵報告一聲:“大哥,我們跑不動了!”


    “啊?!這就不行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紮爾布又折迴來,好像不是迴來跟他們說話的,折迴來和他們擦身而過,朝來的方向又跑起來。


    “大哥?!你沒毛病吧?”


    大衛也被紮爾布的謎之跑法搞暈菜了。


    由拉沒好氣地說:“你這是鬧些哪樣?純粹為了跑而跑?”


    “對啊,我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我想跑起來,跑,不停的跑,不然我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瘋子!我確定這是個從瘋人院跑出來的哥們兒。”


    由拉一屁股坐在地上,連石子硌到屁股,都懶得動彈一下。


    “為什麽呀?大哥,您也不替我們考慮考慮,就我們這副小身板,哪裏能跟著你沒頭沒腦的瞎跑。”


    “《阿甘正傳》看過沒?當你感到迷茫,前麵沒路可走的時候,就是要跑起來。跑起來就有路了,不然一直在原地打轉轉。”


    誰說不是呢?


    他們可不一直在打著轉轉下降嗎?


    身體沒辦法跑,還不讓思想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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