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爾布,紮爾布,你快點!”黑黢黢、幽長的洞道裏傳來小夥伴的催促聲,紮爾布縮在一塊從水麵凸起的岩石上一動不想動。


    他現在又後悔又害怕,早知道燕子洞這麽深這麽長這麽黑,他就不提議夥伴們進來了。


    在雲南和貴州的大山裏,散落著不少這樣隱蔽、無人探知的溶洞。


    燕子溶洞就在紮爾布居住的夾皮溝山背後,許多人都來過,還有記者、電視台的人來報道過。


    但這個燕子溶洞隻是為了展覽和供村裏大膽能幹的人取燕窩的地方,不是紮爾布他們探險隊喜歡的溶洞。


    山裏有大大小小無數個燕子溶洞,紮爾布他們進入的是小燕子洞。


    小燕子洞洞口有棵巨大的黃楝樹,爬上黃楝樹才能發現山壁上有個洗臉盆大的黑洞。


    起初,紮爾布他們隻是想爬到黃楝樹上采摘春天的嫩芽,帶迴家給媽媽醃製,供以後上學時和同學們分享的小配菜。


    有時也割樹皮迴去給爸爸陰幹做草藥,或者摘樹葉曬幹泡水喝,治肚子疼。


    這棵黃楝樹大約有6、7米高,枝葉遮天蔽日,有的枝幹分叉交錯成足夠躺下睡覺的地方。


    紮爾布他們幾個在這棵黃楝樹上都有自己的“小草屋”,放假農閑時候,他們最喜歡爬到這棵有自己“小草屋”的黃楝樹上玩耍。


    過了許久,紮爾布的一個小夥伴意外撥開遮住山壁的黃楝樹葉,發現了這個幽深的溶洞。


    他們一個接一個在洞口邊探頭探腦,就是不敢進去。


    裏麵黑乎乎一團,頭一伸進去,就覺得涼颼颼的,加上幾個人胡言亂語說聊齋,夏天怕有蛇,冬天怕女鬼,就耽擱著一直不敢進去。


    有一天大家為吃幾個燒土豆,吵起嘴來,最後還打了賭。


    誰敢進那個小燕子溶洞,以後吃烤肉、烤土豆、烤鷓鴣都吃大份。


    六個小夥伴準備了鬆明火把擠擠挨挨在洞口前,好一陣磨蹭和謙讓,相互嘲笑,就是不敢往裏麵踏出一步。


    紮爾布被同伴攛掇急了,拍著胸脯說自己敢進去,結果被其他人連塞帶推地送進洞裏去。


    進都進來了,隻能硬著頭皮往前挪了。


    紮爾布不知哪裏來的膽氣,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幾步,探出有台階,他接過小夥伴遞進來的火把一照,前麵有一條一米長瓶頸一般的洞道。


    爬進洞道,裏麵豁然開朗,三級滑溜溜的台階雪白雪白的,台階下是個巨大的空地,可以聽見滴水聲,依稀見到小水塘似的水池子。


    眼前石筍叢生的景象驚得紮爾布忘記了恐懼,他摸索著向空地走去,果然是猶如大廳般的所在,三眼汩汩冒水的水潭邊聳立著雪岩似的鍾乳石。


    “大廳”在下著小雨,紮爾布抬起頭,洞高處差不多有十多米,村委會的六層小樓也沒這麽高。


    洞頂上無數長長短短如同高懸的雪劍般的鍾乳石,正往下滴著水呢。


    紮爾布舉著的火把很快就被淋熄滅了,他感到黑暗中有暖風吹過,像一隻毛茸茸的手到處亂摸,嚇得他小腿發軟,連滾帶爬嚎叫著爬出了洞口。


    出洞後,紮爾布添油加醋地形容裏麵的陰森可怖情形給小夥伴們聽,說裏麵全是蝙蝠和白蜥蜴,頭頂、腳底下都是水。


    小夥伴越聽越怕,越怕越想聽,自己不敢進去,就天天追著紮爾布問。


    開始紮爾布還不停地胡編故事來嚇唬小夥伴,結果把他們聽入迷了,沒日沒夜地纏著問,後來聽出故事裏的破綻,前麵講過的和後麵講的對不上,打破砂鍋問到底,語氣中夾帶著嘲諷。


    紮爾布被問煩了,翻著白眼譏諷小夥伴是膽小鬼,想看不會自己去看。


    也有真不服氣的,果然就攛掇著大家進去看看。


    紮爾布自從見過裏麵的神奇,再也忘不了,連做夢都常常在雪白的小燕子洞裏,也被大家說動了心。


    這不,吃飽了,做完作業,六個人準備好零食和各自的“急救用品”,打著電筒、鬆明火把就爬上黃楝樹,一個個鑽進了小燕子洞。


    果不其然,洞裏的壯觀鍾乳石誰也沒見過。


    六個人一個個張著嘴巴“哇——哇——”叫個不停,像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或者是被什麽燙了嘴,一個個成了哼哈二將。


    紮爾布最後一個進去,臉上帶著得意之色,心想這迴可以混個大哥做做了,其他五人一定會聽他的話,讓他們往東誰也不敢往西。


    事與願違,紮爾布想多了。


    五個人既然進來了,誰也不聽誰的,先是一通亂爬,高高低低,見個洞就往裏鑽,有個分岔路就躥得沒影。


    不一會就消耗掉大量的體力和零食,垃圾扔得到處是,還有頑劣的同伴對著鍾乳石撒尿。


    三個水潭一個大兩個小,分別連接著三條通道,每個通道都浸在淺淺的水裏。


    山洞裏的水冰涼凍腳,孩子們反而覺得涼爽,趁著新鮮勁兒沒過去,他們決定一條通道一條通道地探秘。


    最開始他們挑選了最寬大的通道,走了沒多遠,水道消失在一個崖洞前。


    紮爾布往崖洞裏扔進火把,亮光閃處能看到這個斷頭崖高不可測,下麵黑漆漆的,既沒有水聲,也沒有火把摔落的聲響。


    紮爾布望著可以吞噬一切的崖洞,仿佛一個長著大嘴的怪獸,不由打了個冷戰,連連後退。


    六個人隻好喪氣地往迴走,可是才發現半道上水道不停在分叉,完全搞不清楚進來的路,走著走著,看見酷似兩扇門的鍾乳石間有條寬縫。


    有人探頭進去一看,發現裏麵又是別有洞天,大唿小叫起來。


    紮爾布他們想都沒想就蜂擁而進,裏麵的鍾乳石像極了一個個蚌殼、大珍珠和蘑菇,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簡直就像進入了夢裏的童話世界。


    走了一段,紮爾布覺得累,身上沒有氣力,最主要的是水道下麵的路不再是光滑的鍾乳石,更像刺刺拉拉的珊瑚礁,腳疼得幾乎沒有了知覺。


    慢慢地,紮爾布落在了探險隊的最後,很長一段時間,紮爾布看不到小夥伴們,隻是不停地被時遠時近的聲音催促著向前走。


    紮爾布實在走不動了,他縮在一塊石頭上休息,隨身帶著的電筒在黑暗中像電鑽一樣打出一條明晃晃的通道直指洞頂。


    很長一段時間,光柱裏沒有懸浮的微粒,也沒有可疑的黑影,就是呆呆立在那裏的一道亮光。


    靜止下來,紮爾布的腦子才開始運轉,大家都被剛剛闖入一個神秘世界激動得忘乎所以了。


    從進洞到現在,過去了多長時間了?


    現在幾點鍾?


    還要走多久才能到達入口或者出口?


    肚子這麽餓,說明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這是什麽方向?


    他們剛開始進來是向東,然後向北轉,遇到斷頭崖後往偏西南的方向走,然後他們看到了好幾個分叉口,進入不知什麽方向的分叉口,又經過無數次的七彎八拐,他們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方向了。


    六個人中沒有一個人帶指南針,村裏的孩子認路很厲害,像常年在樹林裏奔跑的野兔和馬鹿,不需要那玩意兒。


    而現在,可不是在樹林裏。


    紮爾布感覺到害怕,他們迷路了。


    他大聲喊起來:“我們快迴去!別走了!我們迷路了!”


    “紮爾布,你在哪裏?我們已經轉迴來找你了!”


    “我就在迴來的路邊石頭上。”


    “岔口太多了,我們轉了好多次。”夥伴們的聲音飄忽不定,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有一會兒,小夥伴的聲音就像在身後的石頭後麵,可怎麽也見不著人影。


    這還不是最讓紮爾布擔心的,安靜下來後,紮爾布才注意到,水道上的水一直在極其緩慢地向上升。


    他坐在石頭上休息時,離水麵很遠,現在他的腳馬上就要觸到水麵了。


    洞裏的寒氣更加濃重,他穿的防水運動服已經濕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不停。


    而且,紮爾布偶爾看到光柱裏有奇怪的黑影一閃而過,恐懼像背脊上爬了毒蛤蟆一樣,一隻,兩隻,三隻……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


    紮爾布帶著哭音大聲叫喊:“救命啊,有沒有人?快救我們出去!”


    奇怪的是,紮爾布感到極度恐懼之後,再也沒有聽到過夥伴們的迴答。


    “我不想死在這兒,我害怕!”紮爾布歇斯底裏地大聲哭喊,洞子裏發出窸窸窣窣奇怪的聲音,好像有許多爬行動物正向這邊聚集。


    紮爾布緊張地挺直身體,眼睛睜得大大的,他還感到熱乎乎的流水從褲襠裏流出,散發著濃烈的恐懼氣味。


    黑暗中有點點奇怪的東西,紮爾布緊攥著手電筒到處掃射,就在他對麵的鍾乳石上,一隻有爸爸巴掌大的黑蜘蛛望著他。


    毛茸茸的黑腿之間有扁平的腦袋和八隻眼睛。


    “狼蛛?”紮爾布從小就對蜘蛛、螞蟻、蜜蜂這類蟲子非常熟悉,一點也不害怕。


    相反,此刻一隻黑狼蛛出現,讓他覺得不那麽害怕了。


    狼蛛似乎明白紮爾布的心思,它迅速從鍾乳石下墜下蛛絲,爬到紮爾布手上。


    紮爾布望著狼蛛的眼睛,聽到一種“嘶嘶嘶”的聲音,那聲音讓他跟著它走。


    紮爾布望望伸手不見五指的四周和不斷漫上來的冰冷的水,腳步開始跟著狼蛛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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