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紛飄落在街道上,也落在羅天明的臉上,像冰針刺著皮膚,很涼。


    剛才他為了躲避一輛突然拐彎的老頭樂,連人帶電動車衝進了綠化帶,索性就在這裏躺一會兒。


    左邊膝蓋疼得厲害,不過還能動,應該沒骨折,萬幸……


    羅天明歎了口氣,仰麵朝天躺在濕漉漉的草地上,任憑雪花落滿全身。


    寒潮突然來襲,昨天還是零上16度,今天就突然下雪了,公路上又濕又滑,今天上午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摔倒了!


    “叮鈴鈴……”手機響了。


    羅天明坐起身,掏出手機,點擊了接聽。


    “喂?你怎麽還沒到?要超時了你不知道嗎?”話筒裏傳來一個女子暴躁的聲音。


    “抱歉!今天下雪路很滑,再等十分鍾……”


    “不行!耽擱這麽久食物都氧化了!我不要了!你等著投訴吧!”女子怒氣衝衝地吼道。


    “喂,等一下!喂?喂?”


    電話被掛斷了。


    羅天明皺著眉,還沒來得及打迴去,接單軟件上就收到了一條信息——


    點開一看,對方竟然要求退單。


    羅天明搖了搖頭,在軟件上打字告訴商家自己買下這份訂餐。


    大不了帶迴去當午飯,今天這種鬼天氣,下午不接單了,反正自己隻是個眾包……


    “欸?”


    羅天明看向電動車尾部的時候,發現配送箱已經開了,裏麵的快餐居然不見了!


    再環顧四周……


    幾米外的冬青叢裏,露出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羅天明噌的一下站起來,也顧不得腿疼,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嗷嗚!”


    一隻黑白相間的大狗鑽了出來,衝著羅天明咆哮著,呲牙咧嘴很是兇悍!


    藍眼睛、三把火,這是一隻哈士奇,隻不過滿身泥濘,毛都打綹了。


    這狗餓得厲害,它的眼神除了兇惡,還有些絕望。


    羅天明正發愣的時候,這隻狗鑽進冬青叢,叼出一個紅色無紡布袋子,撒腿就跑!


    袋子上貼著一張長長的紙條,正是丟失的快餐!


    “站住!”


    羅天明拔腿就追。


    一人一狗在綠化帶間飛奔,那隻狗忽然衝向路麵……


    “吱——嘭!”


    一輛白色檳馳260轎車猛然刹停,但已經來不及了,車頭撞上哈士奇,那隻大狗飛出兩米遠,重重摔在路麵上!


    羅天明心中一驚,顧不得散落在雪地上的盒飯,而是走向那隻狗。


    畢竟是一條生命!


    “嗷嗷……”


    哈士奇慘叫了幾聲,掙紮著想站起來,身體卻隻能搖擺,它的下半身好像癱瘓了?


    羅天明皺起眉,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你們沒長眼睛啊!”一個年輕女人跑了過來,高跟鞋踩得地麵咯咯作響。


    這女人穿著銀灰色的貂皮大衣,皮膚很白淨,長相還算漂亮,但顴骨突出,滿臉傲氣!


    “你們怎麽迴事,為什麽要衝到路上?”


    “下雪天,你開那麽快幹什麽?這要是老人小孩,你的罪過就大了!”羅天明看了一眼對方的高跟鞋,冷靜地說道。


    女人臉色一寒——


    “胡說!你們把我的保險杠都刮花了,賠我的車!”


    “這又不是我的狗,你得去找狗主人,但這可能是流浪狗……”


    “要不是你追,這條狗也不會跑過來!看你這副窮酸相,你現在轉我一萬塊,這事兒就算完,要不然我報警抓你!”女子不依不饒地說道。


    羅天明眉頭一皺,這女人蠻不講理,而且還想訛詐他?


    看年紀,她頂多也就三十歲,外表雍容華貴,大概有點小錢,可沒想到這麽惡毒!


    他不想跟對方糾纏,於是壓著怒火說道——


    “少廢話,你報警吧!穿高跟鞋開車,首先就違規了!而且你雪天不控製車速,不注意觀察……”


    “哼!算我倒黴,你滾吧!我也是氣昏了頭,竟然跟你這種社會底層浪費時間,我一小時掙的錢就頂你跑一天!晦氣……”女子一甩手,轉身就走。


    “站住,警察還沒到,你還有機會報保險,別跑——”羅天明舉著手機喊道。


    女子上了車,一腳油門跑掉了。


    羅天明放下手機,查看著剛剛錄好的視頻,這是證據!


    他本來不是個小氣的人,但這女人說話太刻薄,必須給她個教訓!


    開個小檳馳就上天了?還是個260!自己沒破產的時候,開的是300……


    “喂?我舉報一起交通肇事逃逸……”羅天明撥打了電話。


    今天路況太差,全城擁堵,事故頻發,接線員了解情況後,告訴他係統繁忙,保留證據就可以自行離開,等待後續處理,也可以通過app上傳證據資料。


    羅天明走向哈士奇——


    “嗷嗚……”


    那隻狗嗚咽了兩聲,冰藍色的眼睛瞪著羅天明,警惕之中,竟然帶著……求助?


    羅天明摘下手套,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很苦惱。


    兩個月前他又得了流感,大概是第三次。


    這原本沒什麽稀奇的,全世界都一樣,人們已經習以為常了。


    隻不過痊愈之後,羅天明發現自己好像能理解動物的眼神!


    也許是大腦出了問題,也許跟水腫、損傷什麽的有關……


    羅天明緊張了好幾天,幸好沒再產生什麽其他症狀。


    不過,他後來一直迴避和動物接觸,他不想變成瘋子,也不想去醫院。


    現在,和動物的接觸不可避免了,羅天明歎了口氣,低聲說道——


    “不要動,我不會傷害你,我是來救你的!”


    “嗷嗚……”


    哈士奇仰起鼻子嗅了嗅空氣,然後點了一下頭。


    這意思,是同意了嗎?


    羅天明覺得自己看懂了,他無奈地搖搖頭,暫時不再迴避自己的奇怪“能力”。


    “別咬我,我檢查一下你的傷勢。”


    羅天明說道,他觀察了幾秒鍾哈士奇的眼神,便伸出左手,慢慢靠近狗頭,然後……


    摸了一下。


    哈士奇沒有反抗,而是瞪著羅天明,然後,閉上眼睛,竟然很順從!


    羅天明再次把手放到狗頭上——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像是過電,像是……第一次牽女生的手?


    很類似,但肯定不對勁!


    這裏頭……應該不一樣吧?


    羅天明恍惚了幾秒,眼前的哈士奇仿佛變成了一隻可憐的狗崽子。


    他歎了口氣,自己腦子的問題很大……


    但此時此刻,這隻狗大概不會咬人。


    他的手向下移動,沿著哈士奇的脖頸一直摸到後背。


    狗的腰椎突出了一塊,好像斷掉或者錯位了?


    “最好不是骨折……你在這裏別動,我開車來接你。”


    羅天明說道。


    哈士奇歪了歪頭,好像是聽懂了,羅天明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這是第一次。


    他站起身走迴去,扶起自己的電動車,開到了狗的身邊。


    “嘿,哥們!給你一百,這條狗賣給我,天冷正好打個火鍋!”有個騎三輪車的男子停在旁邊,大大咧咧地說道。


    “走開,這狗不賣!”羅天明嗬斥道。


    “二百?反正這又不是你的狗……”


    那人繼續糾纏,並且下了車,看架勢是想硬搶。


    “滾開!”


    羅天明怒吼一聲,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


    “不賣就算了,兇什麽兇……”男子跳上三輪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蹬著車跑了。


    羅天明把哈士奇慢慢抱起來,放到電動車的踏板上。


    這隻狗疼得嗚咽了幾聲,但並沒有反抗,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要哭。


    好慘的一條流浪狗,跟自己有些像……


    羅天明跨上車,用手機搜索了一下最近的寵物醫院,就小心翼翼地啟動了車子。


    路麵泥濘不堪,大雪仍然下個不停,整個世界一片迷茫,儼然是一副凜冬將至的樣子!


    “冬天來了……”


    羅天明騎著車,融進了這漫天風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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