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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梵高拎起斧頭,快步上前將男孩護在身後。


    鬣狗怪獸來迴踱步,姿勢如同人類爬行,滿是肉瘤的鼻孔不住抽動嗅聞,眼睛打量著他們,視線大部分落在倒臥的獨角獸身上。


    片刻後,它突然咧嘴,發出一陣似老婦夜啼的嘶啞笑聲。然後它身體伏低,後腿猛的發力,如箭般的掠過10來米的距離,在對麵兩個人類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瞬間,刀鋒般的爪子已經哧溜一聲劃過獨角獸的脊背,帶著一大條焦黑皮膚與皮膚下麵的鮮紅血肉,再彈簧似的退迴了原處。


    男孩驚唿,繞過父親衝到獨角獸身前,跪下,看著血肉模糊的創口,雙手輕輕的撫在對方身上,張嘴想說什麽卻未發出聲音。而後者一動不動,胸腹間略有起伏但已經對外界情況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你快走,去山下,”梵高低聲說,鬣狗怪獸正埋頭撕扯咀嚼著血食。


    “你不走,我不走!”男孩說。


    “走!”梵高厲聲低吼。


    “不!”


    “求你了,兒子!”


    “絕不!你答應過我,要永遠在一起……”


    對麵的怪物停止進食,抬起頭來看著他們,目光中仿佛帶著戲謔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了吧。使勁甩甩頭,頸部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梵高掂了掂手中斧子,走出兩步,猛然加速衝向鬣狗怪獸。


    10米距離轉瞬即至,斧子高舉,劈下。怪獸輕盈的跳開。再劈,落空,怪獸一邊嘴裏咀嚼著,一邊從鼻孔裏發出嘲笑般的怪叫聲。


    斧子繼續斬落,這一次鬣狗怪獸連身體都懶得移動,隻是偏了偏頭,斧刃夾著風聲擦過身旁。然而斧子陡然加速變向,橫著撩起,怪獸一聲厲叫,疾速閃避,汙濁的血液綻開,肩胛部位出現了一道不淺的傷口。


    梵高嘶聲咒罵著,伴隨粗重的喘息,瘋狂的舞動斧子,可是當怪獸不再掉以輕心之後,斧子再也無法砍中對方。它的身影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騰躍自如,每次掠過梵高身旁,閃耀著烏光的鋒銳利爪必定帶起一蓬血花,短短的片刻之間,梵高渾身上下已經滿布傷痕如血人一般。


    鬣狗怪獸突然停止攻擊,緩緩走到一旁,爪子舉起在嘴邊,猩紅的舌頭伸出舔舐其上的血滴,然後歪著頭饒有興趣的打量它的獵物。


    梵高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杵著斧頭,頭顱低垂仿佛已無力抬起,身體周圍的地麵一片血汙。他大口大口喘息,顫抖著,努力想要站起來,這個動作讓他的血液加速流出。


    男孩看著自己的父親,沒有哭,隻是臉上蒼白得可怕。他閉上眼,再睜開,瞳仁消失隻餘眼白,然後他嘴唇翕動,一串古怪之極不似人類聲音的單音節詞吟唱而出。


    “霘廆醮屮,戊亓霯霯,竻灮甦佡,罘笏真人!”


    一股讓人摸不著看不見但又確實存在的暖意突兀的出現在以男孩身體為中心的周遭10丈範圍的空間中,無形的壓力似緊縛的繩索讓所有東西無法動彈。與此同時,獨角獸、鬣狗怪獸和梵高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


    短短的片刻後,男孩平舉在身前的雙手無力的垂下,然後身體像麵條般癱軟,跌倒在獨角獸身邊,在失去意識之前,他仿佛在夢魘中呢喃:“爸,你答應過要保護小熠……”


    鬣狗怪獸脊背聳動,伸出猩紅長舌舔舐了一下肩胛上已經愈合的傷口,引頸長嗥,尖厲得似要撕破耳膜的聲音中透出癲狂的意味。它揮動爪子,像掃除垃圾般的把正在緩緩站起的梵高擊飛到一旁,然後高高躍起,落到男孩身邊,醜陋的巨口中涎水不斷的滴落,慘白的利齒咬向男孩的脖子。


    然而,齒縫間還殘留著肉屑的牙齒在堪堪觸及細嫩皮膚的地方停止,再不得寸進。怪獸猛然迴首,一隻青筋暴露、手背上滿是粗大蚯蚓般血管的手正握住它的右邊後腳。怪獸發力猛衝,身體卻離得男孩越來越遠,它順著向後拖拽的力量反扭身軀,前爪狠狠揮出,同時張嘴咬去,在這一瞬間,映入它眼中的是一雙毫無任何情感——甚至連冷漠都不具備的金色豎瞳。


    這雙眸子的主人衣衫襤褸,渾身上下全是雖已愈合但血痕尚在的一條條傷口。他抬起空著的一隻手,驅趕蒼蠅般的反手擊在鬣狗怪獸臉上,噴灑的汙血混雜著斷裂的慘白牙齒漫天飛濺。它想嘶叫來緩解臉頰的劇痛,然而那隻手已經探入它大張的口中,然後更大的劇痛襲來,那根猩紅長舌已被生生的撕扯而下。


    隨手扔掉斷舌,雙眸變成金色豎瞳的梵高探手握住鬣狗怪獸另外一隻後腳,雙臂輕張,如同破敗皮革被撕裂的聲音響起,怪獸的肛門裂開,延續向前直到小腹,花花綠綠的腸子伴隨著血液與惡臭的排泄物嘩然噴出。


    梵高鬆手,閃過一邊。鬣狗怪獸慘然哀鳴,渾身爆發出巨大的力量,閃電般竄出。然後它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空。它低首,將將來得及看到肺葉從腹部的巨大裂口中隨著其他器官被腸子帶出體外。


    梵高抬腳,鬣狗怪獸的腸子另外一端由他腳下滑出。他慢慢走向癱伏在地麵尚在徒然掙紮的怪獸,在它身旁蹲下,右手虛握,食指第二關節輕輕敲擊在它脊背上,一陣“哢哢”聲響起,由頸至尾椎的脊柱被他一一敲碎。


    鬣狗怪獸喉嚨中發出意義不明的“荷荷”聲,前腳抓地,一寸一寸的向前挪動。梵高不再理會它,起身向男孩那邊走去。


    他探手感應男孩的脈搏,然後盤膝坐下,把男孩擁在懷中,閉上眼。


    片刻後,男孩咂咂嘴,醒來。


    “爸,怎麽樣了?”他問。


    梵高睜開眼,眼眸已迴複正常。


    “搞定……”他笑起來,看向不遠處已經徹底氣絕的鬣狗怪獸。


    男孩順著看過去,滿地的血汙內髒和惡臭讓他幹嘔起來,梵高幫他拍拍背部,再從一旁的背包中摸出毛巾來替男孩係在鼻孔下。


    “爸,你剛才是不是變成綠巨人了?”男孩問。


    “沒有那麽誇張……”梵高含糊應道。


    男孩開心的咯咯笑起來。


    梵高把他從懷中放下,然後站起身將破爛的上衣脫掉。


    “你咋不問我剛才是怎麽一迴事?”男孩看著他身上一道道已經愈合的傷痕問道。


    “剛才是怎麽一迴事?”梵高打算把同樣破爛的褲子脫掉,想想還是算了。


    “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就是不由自主的念出了胖子叔叔教我的那句咒語……”男孩突然低聲的驚唿了一下,跑到獨角獸身邊,雙手輕柔的放在它頭上,不停撫摸著。


    “它要死了,爸爸……”男孩說。


    “你再試試念那段話?”


    “我在試,爸爸,”男孩哭了起來。“可是我念不出來,”他抽泣著,“我是說,我知道怎麽念,但就是念不出來……”


    梵高默然,輕輕揉了揉孩子那一頭亂發,然後他坐下,把獨角獸的頭部抬起放到腿上,動作盡量輕柔的梳理它的鬃毛。


    獨角獸艱難的睜開眼,充滿人性化的目光帶著對生命無盡的渴望。它脖子蠕動了一下,頭顱抬起來不到一公分的距離又頹然落下。


    “我知道你能夠懂得我們說話的意思,”梵高說,“我和我的兒子都非常感激你,我想說的是,我們現在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


    雖然心裏感覺這一切都非常的荒謬,但梵高卻說得很認真。


    垂垂欲亡的動物張開嘴,玉石由其中滑落地麵。


    “什麽意思?”梵高撿起玉石,轉頭問男孩。


    “它說,它的生機已經斷絕,”男孩感應著,“但是它可以把本命精魂寄托進玉石裏,那裏麵的天地元氣可以維持精魂不會消散,以後或許有辦法複生。”


    “我們該怎麽做?”梵高問。


    “給我,爸爸,”男孩說。


    “有危險嗎?”梵高眉頭微皺。


    “我相信它,”男孩毫不遲疑的迴答。


    他接過父親遞來的玉石,緊緊握在手心,另外一隻手抵在獨角獸頭顱上原本尖角的豁口處,然後他閉上眼,半晌後身軀猛然一震,小幅度的顫抖起來。


    梵高神情一變,伸手想要阻止,然而轉瞬間過程已經結束。男孩長長的籲出一口氣,睜開眼看向攤開的手掌。


    白色玉石原本近乎透明的材質現在變得雲山霧罩,一團微帶翠綠色的氤氳在中心不斷翻騰起伏,石子內部那些彷如脈絡的紅色絲線愈發的明亮,所有的細枝末端全部延伸匯聚入氤氳之中。


    梵高撚起石子,又忙不迭的將它放迴男孩手掌。


    “燙死個人了!”他一邊搓動手指,一邊問男孩,“難道你不覺得?”


    “一點都不燙啊,爸爸,”男孩說,“我覺得很暖和……”


    “好吧,”梵高聳聳肩,“去把工兵鏟撿給我,兒子。”


    “幹什麽?”


    “把它埋了……”


    就在這麽一小段時間裏,癱軟在地的獨角獸已經身體僵直,原本微溫的肉體變得冰涼,眼瞼半閉,深藍的眸子褪色成灰敗的死灰色。


    男孩的嘴角越抿越低,“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歎了一口氣,梵高輕輕的將獨角獸的眼瞼撫上,然後把頭顱小心的在地上放平。


    “我們已經盡力幫助它了,兒子……”他握住男孩的手。


    “我知道……”


    “它還有複生的可能。”


    “嗯……”


    “我也很難受,但我知道哭泣於事無補,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對不起,爸爸,”男孩盡力忍住眼淚,“我這就去。”


    他把玉石戴迴頸上,走過去撿起地上的工兵鏟,同時另外一隻手使勁的在臉上揩拭。


    泥土地麵因為之前怪獸的潛行而變得格外的蓬鬆,不多會兒大坑已經挖好,梵高費力的將獨角獸遺體拉進坑裏,合上最後一鏟泥土。父子倆撿來一些石頭,在中央砌起三尺高的石壘。然後他們收拾行裝,梵高讓男孩騎在肩上,順著湖邊向對麵的山坡走去,男孩不時迴頭,直到石壘的頂端消失在視野中。


    小半晌之後,他們站在山脊上,注視著前方山下那一片荒原。


    風暴正在曠野上肆虐,裹挾了蒼黃的沙土似無數條巨蟒四處盤旋。極遠的遠處,荒原的邊緣延伸入混沌的彌漫霧氣中,慘白的日頭如同被吞噬般正要陷入其中。


    “爸,你看那中間……”坐在父親肩頭的男孩突然興奮的喊道。


    “嗯,我看到了,”梵高眯縫著眼睛,一座倒插石筍樣的巨大石柱聳立在荒原的中心,隱隱約約能看到其上有類似建築的存在。


    “目測有7、8公裏遠,起碼得走一個半到兩個小時,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必須趕在天黑前抵達那裏,”梵高說。


    “好的,爸爸,我要下來自己走,”男孩說。


    梵高將他放下來,然後牽著手大步的前行,男孩的情緒已經恢複正常,不時的蹦躂一下,每次這樣的時候他都會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你這小子,就知道爸爸最喜歡牽著你走路,看你蹦蹦跳跳的樣子是吧?”梵高寵溺的看著孩子說。


    “嘿嘿,就是啊。”


    “爸,我們很快就能迴家了,是吧?”


    “也許吧,我希望是那樣……”


    “爸,為什麽剛才你看了一眼就知道有7、8公裏遠?”


    “隻要物體能夠反射光線、並且它的兩邊界到眼睛的夾角不小於眼睛的最小視角,那麽不管多遠的東西,我們都能看到,差別隻是是否看的清晰而已。以一般的常識來說,普通的平房建築在5到8公裏左右的距離上都能被正常視力看到,”梵高詳細的解說著。


    “就是說,天上那些星星,雖然離我們很遠,但因為它們的體積非常巨大,所以能被我們看見,是吧?”男孩思考著。


    “bingo!”梵高打了個響指。


    “而那些體積不夠大或者是不反光的星星,雖然我們看不到,但說不定比能看見的還多,是吧?”


    “也許,我不確定……”


    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順利的向下行進。山脊的這一麵坡度平緩,高不盈尺的稀疏荒草讓人不必分出精力來探路。兩人用近乎慢跑的速度下到山腳,或許是因為三天的荒野生存之後能夠再次見到同類,父親和孩子的情緒都頗為高昂,略作歇息就一腳踏入了風暴肆虐的荒原。


    天光黯淡,前方的景象在漫天風沙的掩映下仿若髒汙泛黃的黑白電影底片。隨著兩人的前行,風力逐漸增大,他們不得不埋低身體,男孩開始落後,梵高不得不時常停下等他,後來他隻好伸手握緊男孩拽著他往前走。


    “爸,你走得太快了,”男孩說。


    “我知道,但我們不能慢下來,”梵高說,“我們馬上要進入沙暴的範圍了,天黑之後會非常危險。”


    “好的,”男孩不再說話,盡力跟上父親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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