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大半個月,孫妙青又被逼著每日去養心殿侍奉。也不僅僅是磨墨,大胖橘心情好的時候,會和她閑聊兩句前朝的事情。


    心情差的時候,孫妙青也時常能看見他那難看的表情。


    有時候還能聽見大胖橘壓抑的怒吼,還有雪花一樣滿天飛的折子。


    每當這時候,孫妙青都忍不住想到,看來即便是肝帝,事業發展上遇到棘手的事情,也和社畜沒多大區別。


    就是對宮裏其他人來說,危險性大了那麽一點點......


    比如這會兒在邊上磨墨的她,正縮著脖子,聽著耳邊大胖橘那飽含怒火的聲音......


    “一個個家中良田成百上千傾,莊子鋪子不知凡幾,更有仆從佃農無數。”


    “平時揮金如土,讓他們交稅的時候就都給朕哭窮。先是隱匿田產,現在又煽動民變,衝擊巡撫衙門。”


    “法海是幹什麽吃的,竟然連幾個刁民都鎮壓不住,讓事態愈演愈烈,使得稅改推行受阻!”


    佟佳法海?


    孫妙青記得以前好像聽說過這件事,攤丁入畝本質上是讓田地多的人,承擔更多的稅收。田地少的人,承擔得少些。


    這樣能夠極大減輕底層百姓的稅負,使得稅收更公平。也利於抑製土地兼並,緩和矛盾。


    但現在這個年代,田地最多的都是世家大族,當地的富戶。大胖橘登基之後下的第一條政令,就是讓人清查天下田地。


    為此讓許多隱匿田產,拒不交稅的人損失慘重。借著清查老八老九的名頭,已經將借此鬧事的人殺過一波。


    這才過去多久,還不到兩年的時間,居然這迴又有人跳出來了。


    真是利令智昏,佟佳法海是真的無能,所以壓製不住民變。還是假無能,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孫妙青不知道。


    不過看大胖橘這惱怒的樣子,佟佳法海估計很長一段日子,都不會好過。


    說起來他們佟佳氏,還是她蜜糖齋的大主顧,每個月花在這上頭的銀兩,都是一大筆銀子。


    大胖橘罵了一通還不解氣,看見孫妙青站在邊上。


    墨都濃得快凝結了還不加水,就在那裏機械的動,也不過來安慰他,心裏更不滿起來。


    “誠嬪,練了這麽久,你就磨成這個樣子?看來光是養心殿的兩個時辰還不夠,迴到儲秀宮還要繼續才行。”


    !!!!!!


    孫妙青一驚,手腕兒不自覺的使了點兒勁兒。硯台裏麵為數不多的墨汁,給大胖橘來了個迎麵痛擊。


    一大半都灑在他臉上,雖然隻有幾滴,但剛好劃過大胖橘眼睛。


    猛地一看,還以為是在cos海盜船長。


    孫妙青剛準備嘲笑,但看見他那雙冷厲的眼睛,突然反應過來,她這算不算是襲擊了皇帝?


    【胖橘的臉色好嚇人,我這雙腿好像都不聽使喚了,他是不是在想著怎麽把我大卸八塊?】


    【千萬不要,我這條命老值錢了!要不我跪下請罪?】


    膝蓋一軟就想著跪下求饒,但立刻又逼著自己站直了。


    【還是算了,這時候跪下請罪,不是提醒他把法海那事兒生的氣,都發在我身上嗎!】


    孫妙青鼓了鼓勇氣,急忙扭著腰上前,拿著絲帕替大胖橘將臉上的墨汁擦幹淨。


    “皇上的臉上怎麽會有墨汁,臣妾替您擦擦,真是心疼死臣妾了。”


    “還好隻有幾滴,不過就算沾上再多,也一點都沒影響到皇上的俊俏,也沒影響到您在臣妾心裏的英明神武。”


    “這樣俊俏非凡,英明神武,手握乾坤的皇帝陛下。一定舍不得責怪,臣妾這個善良膽小,心裏眼裏都隻有您的小小女子吧?”


    大胖橘憋著一肚子的火,突然就萎了。既沒發出去,又咽不下這口氣,透著一股糊裏糊塗的憋屈。


    這妖精就會放大招,總能在他氣頭上反複橫跳。


    大胖橘歎息道,“你都這麽說了,朕怎麽舍得怪你。”


    “罷了罷了,朕也不期望你這性子能改,能不被你氣死,都是朕命大。”


    孫妙青委屈的說道,“皇上總給臣妾扣帽子,臣妾心疼您都來不及,怎麽會氣您。”


    “您要是覺得臣妾,不像別的姐妹那樣柔順,大可讓脾氣好的過來伺候筆墨。”


    “當臣妾很喜歡磨墨似的!”


    孫妙青氣惱的將絲帕往大胖橘懷裏一丟,直接轉過身子,用後背對著他。隻是一直偷偷往後瞟,顯然等著大胖橘服軟。


    大胖橘深感自己的心好累,比批一籮筐的折子都累。想討好誰的時候,總能得到大家的喜歡。


    但折騰起人的時候,比花鳥房那些雀鳥還多嘴多舌,還會上躥下跳.......


    不對,大胖橘突然想起來,這妖精從來就隻折騰他,從來不得罪別人。


    哪怕對麵是個小小答應,甚至是官女子,她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


    “朕不過是隨口一句罷了,你就抓著不放。”


    “前朝鬧騰個不停,一個兩個的給朕找事情,想要算計朕。等迴了後宮,你又給朕擺臉色,鬧得朕不得安寧!”


    說著,大胖橘就將手裏的折子,啪的一下打在桌案上,嚇得孫妙青的心口,都跟著那聲音抖了抖。


    趕緊轉過身小聲說道,“那臣妾也不是故意的,就算有責任,那皇上也要占大頭。誰叫您是皇上呢,怎好和臣妾這個小女子計較。”


    “您消消氣,不過是些居心叵測之徒的計策。他們不敢明著和您和朝廷作對,就躲在背後煽動百姓鬧事。”


    “百姓見識有限,容易受人挑唆利用。即便有少數農戶田產眾多,需承擔更多稅賦,但受益的卻是天下萬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蹦噠的這些人,隻是船舶前行時,濺起的水花罷了。您隨意揮揮手,彈指間就能叫他們灰飛煙滅。”


    “要是為這些事情生氣,真氣出了什麽毛病,豈不是隨了那些小人的心思!”


    大胖橘沒說話,孫妙青隨即站到他身後,給他捏著肩膀,殿中一時沒有言語。


    許久之後,大胖橘才說道,“這封折子還是李衛奏上來的,你說法海是不是當真這樣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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