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眾人又來到靶場之中,觀看二人比射。


    因為剛才比武太過危險,萬一再射死一個就更不好看了。


    於是在文聘的建議下,劉琦取消了對射的項目,而是改為固定靶和移動靶。


    三局兩勝!


    第一場比的是五十步外的固定靶。


    張繡、彭綺二人上場,互相推讓一番。因彭綺是個晚輩,無論如何不敢先射,張繡推辭不過,隻好先來。


    他先做了一個深唿吸,調整好狀態,弓步後仰,拉弓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隻聽“咄”地一聲,那箭不僅正中靶心,而且雄厚的箭力將那靶標帶得向後歪斜!


    場上頓時響起了一陣喝彩聲。


    廖化、李嚴等人都替彭綺捏了把汗,隻有黃敘不以為然。


    彭綺不慌不忙,將弓提在手中,瞅了瞅五十步外的靶心,又將黃忠傳授的要領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隻見他慢慢將弓拉開,三個滿,五個滿,十個滿,十五個滿……


    眾人見他將弓拉得變了形卻猶自不停,好好一把強弓竟被他拉成了彈弓的模樣!


    眼瞅著一把好弓就要被他拉折,眾人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卻不料他突然鬆手!隻聽到“突”的一聲,那箭竟透靶而出,隻在靶心之上留下一個孔洞!


    眾皆愕然,不知道這是哪路神仙的射法?


    張繡嘴巴張得大大的,滿眼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娘的,早知是這樣,老子特麽就不來了!


    第二場是百步外的固定靶。


    二人倒沒整出什麽花樣兒來,都射得中規中矩,算是打了個平手。


    第三場還是張繡先射。


    隻見七十步外,一名精卒手拿一頂小圓盾,在胸前來迴蓄力,數次之後突然撒手拋出,那小圓盾便像飛碟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張繡彎弓搭箭隨盾轉向,找到感覺,一箭將那圓盾射落。


    場邊頓時又響起一陣叫好聲。


    眾人又將目光轉向彭綺。


    隻見他仍是不緊不慢,他先在右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上分別纏上布條,又從箭囊之中一次抽出三支箭來!


    然後將三支箭分握於右手四指之間,將它們搭在弓上。


    又鬆拉弓弦數次找準感覺,便將大弓微微張開,斜指向前。


    眼前圓盾飛起,不等飛到最高便中了一箭!


    那圓盾被射得在空中不斷翻滾,第二支箭似是長了眼睛一般在它翻滾之中釘在了盾心之上。


    連中兩箭的圓盾迅速下落,離地不足三尺,又被一箭射出十餘步遠!


    場上又是一片愕然!


    半晌之後,眾人方才迴過神來。


    那四員小將興奮地奔入場中,將彭綺高高抬起,拋到空中,場邊士卒的歡唿聲響成一片!


    張繡雖然爭強好勝,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


    待眾人慶祝完畢,他快步走到彭綺麵前,抱拳行禮,誠懇說道:“小將軍神射,某甘拜下風!”


    彭綺雖然心中得意,但也知道維護張繡臉麵,便迴禮道:“張將軍說笑了,小子就是學了些花哨,若論及戰場殺敵,還得多多向張將軍請教才是!”


    一邊劉琦見彭綺比箭獲勝,心中喜悅,又見張繡光明磊落,願比服輸,對其頓生好感,便招唿眾人到帳中吃酒飲宴。


    軍中不許飲酒,但少主大於軍令,眾人遂大聲叫好,紛紛向大帳湧去。


    隻有賈詡輕拈著連薅了兩把之後所剩不多的胡須陷入了沉思。


    眾人從下午一直喝到晚上,直喝得酩酊大醉。


    張繡竟摟著彭綺的肩膀跟他認起了兄弟……


    第二日,劉琦酒醒之時已近正午,他正洗漱間,忽聞士卒來報,說賈詡先生前來求見。


    劉琦心道:“這老狐狸來找我幹啥?我得掌握主動,莫讓他牽著鼻子走!”


    賈詡進帳,二人寒喧了一會兒,分賓主坐定。


    劉琦笑道:“文和先生來得正好,我剛酒醒,未用早飯,卻又到了先生吃午飯的時間。先生若不嫌棄,便與我在帳中一起用飯吧!”


    賈詡亦笑道:“公子盛情難卻,我亦求之不得,如此便討擾了!”


    不多時,士卒進帳,奉上酒食。


    劉琦舉杯,邀賈詡同飲。


    賈詡勸道:“昨日飲醉,今日卻不宜再飲了。公子年輕,且未有子嗣,當以養身為要。”


    怪不得這老狐狸活得長,原來是個懂養生的。


    劉琦道:“先生言之有理,如此便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


    二人邊吃邊聊,相談甚歡。


    劉琦問道:“小子有一事不明,特向先生請教?”


    賈詡道:“公子不妨直言。”


    劉琦道:“敢問先生張驃騎之誌?”


    賈詡驀然警醒:這小狐狸是什麽意思?反問道:“公子何故問此?”


    劉琦道:“張驃騎屯兵穰城,此地地狹人少,糧草難濟,又三麵臨敵。即使有我父供給軍需,也非是長久之計。以先生之才,自是深知,故小子有此一問。”


    賈詡頷首道:“正如公子之言,穰城周圍,諸強環伺,張驃騎亦無能為也。”


    劉琦說道:“以小子之見,時逢亂世,驃騎將軍宜早立章程:若要與諸侯爭雄,我父當鼎力相助;若無其誌,不如早投一明主,共圖大業!寄身於穰城彈丸之地終非長策,先生以為如何?”


    賈詡心道:“這小子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亂世擇主,哪有你想得那麽容易?豈不聞‘一時不慎,滿盤皆輸’?”


    其實,在當前局勢不明朗的情況下,賈詡對於投誰為主仍是舉棋不定。


    他還要再看看,再挑挑,這可不是下賭注,他可是要做從龍之臣的!


    於是對劉琦說道:“公子之言,亦是詡心中所想,迴程之後,詡當向驃騎將軍轉述公子之意。”


    劉琦見他不肯明說,也不以為意,對他說道:“如此甚好!”


    “敢問公子之誌?”


    賈詡轉守為攻,打出一記反問。


    劉琦笑道:“我父子乃是漢室宗親,自當以匡扶漢室天下為己任!”


    “漢室已傾,如何匡扶?”賈詡心道:漂亮話誰都會說,你少拿大話唬我。


    劉琦笑道:“天下積弊日久,弊在何處,小子不信先生看不出來。”


    劉琦認為,以賈詡之才,土地兼並這一天下大亂的禍根,他必定看得清清楚楚。


    “詡雖不才,亦能看清。然積弊日重,如何能解?”


    “先生請看!”


    劉琦將剛剛頒布的十條政令展開,放到賈詡麵前。


    賈詡不明所以,便將那十條政令一一看來……


    劉琦笑看賈詡,見他雖然麵色如常,但顫抖的手指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劉琦可不信這個老狐狸會得帕金森。


    半晌看完,賈詡唿出一口濁氣。


    劉琦笑問道:“如何?”


    “皆善政也!”


    賈詡說完,沉默半晌,謹慎問道:“公子之誌,僅是匡扶漢室嗎?”


    “來了!”劉琦感覺老狐狸要豎尾巴了,此時不出殺招肯定是不行了。


    他眼望帳內無人,而守帳之人盡是墨衛,便正色說道:“我父子乃是漢室宗親,漢室天下自然也是我家天下!


    “然天下已積重難返,若要求得長治久安,非革故鼎新不可!此我父子之誌也!”


    劉琦話中,將“我家天下”與“革故鼎新”八個字一字一頓,說得極重,待他說完,便看見賈大爺眼中精光大亮!


    他心道:“成了!”


    果然,隻見賈詡拜伏於地,恭敬說道:“詡願隨少主共圖大業!”


    劉琦大喜,忙將賈詡從地上扶起,緊緊握住他雙手,眼中似有淚光閃現。


    這演技,杠杠滴!


    其實,這次招攬賈詡比劉琦預料的要容易了許多。


    在劉琦的預料之中,賈詡看過政令之後,一定會問及如何剪除諸侯,以及中原之地世家豪強林立,將來不好推行之類的問題。


    但賈詡的目光所及卻比他預計的要遠得多。


    他出身西涼,氐羌之禍尤在眼前,深知“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的悲慘。


    對於中原之地來說,黃巾起義隻是亂世的開端。諸侯混戰之後,必是“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的結果!


    世家十去七八,百姓十不存一,有的是閑置的土地,所謂“革故鼎新”並不是一句空話!


    賈詡明見千裏,深知十條政令之善,又從南陽一郡窺得三州全貌,聽到劉琦有定鼎之意時,歸心於劉琦父子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賈詡既已歸心,張濟父子的投效也就是個時間問題了!


    劉琦覺得這一趟沒有白來,又一頂級謀士的加入,還能收獲一萬西涼鐵騎!


    而且如果有了張濟叔侄的投效,將來兵進西涼也會平添許多助力!


    如此看來,袁術造反也不全是壞事嘛!


    當日下午,劉琦剛送別了賈詡,又迎來了黃射的射聲營。


    待安頓好了射聲營的士卒,劉琦帶著太史慈、黃敘等人為黃射搞了個小小的歡迎儀式。


    “太可惜了,你來晚了一天,錯過了師弟與張繡的比試,你是不知道啊……”黃敘咧著大嘴巴對著黃射炫個不停。


    “彭大哥竟然將那個什麽‘北地槍王’逼出了殺招,我一想起來就後怕。太史將軍那一記飛戟可真是神來之筆啊!”廖化年幼,更愛顯擺。


    魏延笑道:“要我說,彭兄弟那一箭才叫驚豔,也不怕把弓扯斷了!你說他這腦瓜子是咋長的?我怎麽就想不到還有這麽個射法呢?”


    “什麽呀!那三箭連發才精彩呢……”


    ……


    眾小將正在唾沫橫飛地給黃射洗淋浴,黃射一邊抹去噴了滿臉的口水,一邊想道:“這是什麽情況,怎麽晚到了一天,好像錯過了一億錢呢?”


    劉琦與太史慈看著眾人瞎擺活,都心道:幸虧沒請人家張繡來,你們這個顯擺法兒,讓人家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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