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與此同時,京都中那頹廢了半年的葉宅驟然燃起了烈火,縱使天降瓢潑大雨,可那突如其來的火卻是沒有半點弱下的苗頭,反而越劇越烈。


    那幾乎要燎天的火頭引起負責安防的城吏,那城吏帶人救火失敗後,也顧不得儀容儀表灰頭土臉的就跪在宮門外要跟皇上稟報,這時那跟了皇上十幾年的宦官才發現皇上不見了,那宦官也是個機靈的,拖住了城吏,動用了所有的暗衛去尋找皇上。


    得知尋到皇上的那瞬間宦官如臨大赦,抱著把油紙傘一路小跑去接皇上,在看到皇上的那瞬間他愣在原地,不敢輕易上前。


    他自打入了王府便一直在皇上身邊伺候,皇上的脾性和習慣他了如指掌,就算是盛怒之中他上前一句話也是能澆滅兩三分的火苗,不然這首席大太監他怎麽會坐的這樣穩當。


    然而現下,他卻僵在原地不敢上前,眼前的皇上太陌生了,陌生的他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皇上。


    在那燕尾涼亭中,皇上癱坐在地上,一個女子躺在皇上懷中,似乎怕那女子受了風寒,皇上將自己的外衫脫了下來,仔細的蓋在女子身上,兩人濃情蜜意的緊緊偎依在一起,乍一看甚是恩愛。


    那機靈的老官宦瞬間發現了事態的不對,那女子安靜的躺在皇上懷中,任由皇上聞言細語的自兀說著情話,卻是一點迴應都沒有,如同死人一般............


    而皇上麵色蒼白,但神情卻又如沐春風,眉間蕩漾著寵溺和柔情,皇上幫那女子扶正鬢上的發釵,細細將那額間的細發捋好,看向女子時那眸中的傾慕如世間所有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一樣。


    哪怕那女子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他也願意將世間最美好的東西捧到她麵前,隻為得她一個迴眸,一個歡喜。


    老宦官跟了皇上小半輩子從未見過皇上對哪位女子如此癡情,皇上對那女子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在老宦官看來無比詭異。


    雨中站了一排拎著藥箱的太醫,一個接著一個為女子診脈,而那正跪在女子麵前的太醫麵色惶恐,渾身抖如篩糠,有恐引起皇上注意,極力的壓製著內心的恐懼,哆哆嗦嗦的為那女子施針。


    一個小太監悄悄退到他身邊,伏在他耳畔說道“小的們來到時皇上便如此,皇上嘴角泛黑,似中了毒,小的們請來了太醫,但皇上卻不讓太醫近自己的身,要他們去為那女子把脈施針,說是那女子受了寒暈厥過去..........”


    那小太監將聲音壓了又壓,用了幾乎不可聞的音量接著說道“可小的明眼瞧了,那女子分明已經沒了氣息,可憐那群太醫橫遭不幸。”


    小太監不動聲色的指了指梨園深處,老宦官順著目光瞧了過去,隻見枯手般的樹叢中驟然寒光一閃,一抹鮮血在空中濺起一道緋色,鮮血迸濺在黑褐色的枯枝上,如一朵朵妖治詭異的桃花盛開枝頭,他上前走了幾步,探了探腦袋,看見的一瞬間足下一個踉蹌,險些滑坐的雨地中。


    梨園深處有個那凹下去的土坑還未被人整修,現在那土坑中扔滿了太醫的屍體,個個瞪圓了雙眼,毫無生機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恐和猙獰,那密密麻麻的屍體看的他頭皮發麻,心中不忍,踉蹌著退後好幾步。


    沒成想這動靜驚擾了亭中的皇上,皇上尋聲看來,不悅的低聲道“你怎麽在這裏?大典上的禮服好了?”


    那驚魂未定的老宦官猛然想起皇上之前交代的事情,穩了穩神上前道“迴皇上,司製宮已經將儷妃娘娘的禮服送去了秋菱軒中,司飾宮的梨花惜鳳冠也打造完畢,儷香宮中的修葺工程也就這兩日便會結束,皇上你交代要找的大師也有了眉目,那位大師現在正在南陽,想來不過四五日便會來到宮中。”


    “好,很好.......傳朕旨意,宮中有喜,大赦,解除葉氏一族終身監製,賜還所有家產,葉氏男兒在邊界有功,賜良田千戶。”


    那老宦官猛然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亭中瘋言瘋語的天子,葉氏一族早在半年前便火濜灰冷,僅剩一個空頭家主在宮中軟禁著,而這位家主此時正躺在皇上懷中,生死不明,如此情景何來大赦隻說。


    “皇上,方才城吏來報,說葉家.....皇上!”


    還不等他說完隻見嘴角發黑的皇上兩眼一閉,直挺挺的昏厥過去,太醫亂作一團,把脈的把脈,放毒血的放毒血,在手忙腳亂的一番急救之後,太醫長舒一口氣,說是暫時沒了危險,為了龍體還是迴宮中徹底解毒的好。


    宦官們詢問似的看向他,他是宮中的大太監,皇上的心腹,此時身旁無主子自是他拿主意,他讓人抬了龍攆過來,宦官們上前抬人,無奈皇上縱是昏厥了,但還是緊緊的抱著那已經沒了氣息的女子,最後隻能將兩人一同抬進了龍攆中。


    皇上批閱奏折的莛閾宮中,窗前的書桌兩旁累了兩摞小山似得奏折,蕭寒的冷風吹開了窗扇,那連珠似的急雨打濕了放置在書桌上的聖旨,那聖旨上筆墨未幹,被雨水飛濺的瞬間,聖旨上頓時汙了一片字跡。


    聖旨上寫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氏之女,聰慧敏捷,麗質輕靈,久侍宮闈,深慰朕心。著即冊封為儷妃,賜儷香宮,欽此!”


    在那火勢燎天的葉府中,一顆發了嫩芽的香樟樹還未被大火吞噬,那三個大漢都抱不過來的樹上斜倚著一人,那人紅衣蹁躚,眉眼妖治,叼著一片嫩芽斜倚在樹枝上。


    頭頂下著瓢潑大雨,眼前燃著熊熊烈火,而那邪魅的紅衣妖姬悠閑的倚在樹上,既沒被大雨淋到一處,也沒被烈火迸濺一點。


    一黑影突然出現在他麵前,畢恭畢敬的向他行禮道“宮主。”


    他看了看獨自前來的屬下,心中驟然一沉,一絲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為何你一人前來,那丫頭呢?”


    隻見來人麵露一絲為難,沉默一瞬後便將事情娓娓道來“迴宮主,屬下在那約好的地方等了許久不見有人來,心中疑惑便悄悄潛進宮中打探了一番,原是葉家家主將皇上引去了梨園,又趁皇上不注意給皇上下了毒。但不知為何,她自己竟也服了毒,屬下試過她的脈搏,已經........宮主節哀!”


    紅衣妖姬愣在那裏,驟然反應過來,大怒道“那丫頭居然騙了本宮............你,為何不將她帶出來,宮中太冷,她不喜歡那裏!”


    “宮主息怒,屬下也想,隻是.....隻是那皇帝死死的攥著她的手腕,屬下實在是無處下手,宮主恕.........”


    不等他說完便被那暴怒的宮主淩空一腳踹下樹去,頭頂人影一閃,隻見宮主揚袖飛進大雨中,如一支血色的飛箭向那金碧輝煌的宮門破風而去。


    那滾下樹的黑衣人不敢耽擱,疾步跟在宮主身後,在那唿嘯的寒風中他隱隱聽到前方傳來那咬牙切齒的怒斥。


    “可惡的丫頭,騙我就罷,可為何還是留在那囚籠中................”


    那咬牙切齒的憤懣到了最後竟然隱約有些哽咽,聽到的瞬間那黑衣人立即在心中否認,宮主表麵上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實則是個鐵石心腸,不為所動的人,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傷感的時候。


    想了半晌他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雨太大了,自己耳朵裏進了水。


    那抹火紅繞過正宮門步伐嫻熟的在一處羊腸小道中轉了幾個彎,最後越過一座高高的城牆落在一個枯樹縱橫的荒涼小院中。


    而那小院裏的走廊下站著一個碧色的身影,見到那紅衣越牆而來,沒有驚慌失措的唿救,也沒有急急忙忙的跑開,就在那裏靜靜的站著,似乎就是等這抹身影出現,她才會站在這裏。


    她抬眸看向越牆而來的人,眸中的哀痛和死寂令人觸目慟心,紅衣妖姬周身一顫,心中如火一般的憤懣瞬間被臘月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這是小姐臨走前要我轉交與您的,小姐說今生所欠,來生必還。”


    一張信箋遞到他麵前,信封上寫著幾個還算是娟秀的小字“狐狸親啟”


    他啞然失笑,到了最後,她仍是不願叫他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在那轟鳴的雷聲中,昨日的燭前夜談的迴憶再一次湧上心頭。


    屬下半夜來報,說是秋菱軒中的那位似乎發現了什麽,獨自呆在後院中,什麽也不做,隻是對空蕩蕩的牆頭說“我要見你們宮主。”


    他聞言抓著外衫就趕去宮中,當他落下牆頭時隻見她獨自坐在後院,一隻毛色銀白的肥兔子正乖乖的躺在她懷中,享受著她溫柔的撫摸。


    對與他的出現她眸中沒有絲毫波動,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淡笑,輕聲道“你來了。”


    她淡定自若,反倒顯的他有些窘迫,似乎被人撞見了什麽尷尬的事情,正當他不知該說些什麽的時候,隻見她懷中的兔子驟然蹦躂起來,仰著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喉中發出了“咕咕咕”的歡快聲音。


    她安撫著兔子因興奮抖動的長耳朵,淡笑道“謝謝你送來的野味!”


    兔子不明話中意思,還以為是在叫它的名字,伸著粉嫩的小舌頭去添她纖細的指尖。


    而他卻耳垂通紅,眸中有一絲被撞破的尷尬。


    這兔子是他前不久抓到的,因為實在是太瘦弱了,他對其特意進行了嚴格的增肥計劃,直到那兔子圓潤的不能再圓潤時他才滿懷欣喜的將兔子放進秋菱軒的院中。


    “.............咳!不客氣,聽說你找我?”


    她點點頭道“外麵風大,我們進屋說吧!”


    “好!”


    屋中有些黑,放眼過去空蕩蕩的,隻有一盞殘燭在桌上搖曳著微弱的火苗,發散著不足一尺的光亮。


    她拔下鬢上的素玉簪挑了挑快躺在燈油中的燈芯,火爐中的炭火發出了“劈啪”的聲響,他站在一旁看著她,心中五味雜全,沒了舊時的嬉笑打鬧,相互調侃,現在剩下的便是相對無言。


    深宮是囚,有的是冰冷和殘忍,在囚裏的她失去了眸中的流光溢彩,暮氣沉沉的死寂讓那絕美的容顏變得滄桑枯槁。


    他探頭左看右看,開口問道“你隨身的丫頭呢?”


    “我與她說餓了,她去禦膳房拿點心去了。”


    他哦了一聲,沒了下文,她低眸看著懷中打哈欠的兔子說道“謝謝你這半年來的照顧!”


    他愣了愣,隨即便反應過來,本想玩笑說一句我是你夫君照顧你是應該的,但話一出口卻成了另一句話“不....不用謝!”


    這半年來,他往秋菱軒中偷塞了不少野畜,雖然都處理成冒失跑進來的,或是受傷進來躲難的,不想竟被她瞧了個明白。


    “今日我找宮主前來,是有兩件事相求,還望宮主看在師徒之情上幫我一把。”


    她很少稱他宮主,寥寥幾次都是帶著調侃的調調,而這次她的神情很認真,態度極誠懇,誠懇的如同陌路。


    他心中驟然一緊,似被人狠狠攥在手中揉虐,他聽見自己說“不要叫我宮主,聽著不舒服。”


    她沉默不語,忽又抬眸,眸中隱隱閃過一絲舊時的亮光“狐狸,幫我!”


    那絲亮光點燃了久別重逢的情誼,他隻覺心中似被一陣暖風拂過,十分舒服,他輕笑一聲,眉間的又蕩起了熟悉的妖治。


    “好!”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又近又長,他堅定的聲音在兩人心中濺起一波漣漪。


    “第一件事,我想請你幫我去查清葉氏一族是什麽時候遭遇不幸了,這不幸的背後是誰出了手?”


    他道“這事不用去查,我知道。”


    從葉氏被抄家那天他便在葉氏中又安插了不少眼線,這半年來葉宅中遭受的一切,都有專人迴稟他,她誰也沒問專找他來,便是將全部的信任都壓在了他身上,他很歡喜她能如此信任自己,這證明她心中還記著他,舊日的情誼也沒有被她拋棄。


    她想知道,他便悉數的告知她,她想報仇,他便傾力幫助她。


    雖然他身份尷尬,也不願與那人再有接觸,但隻要她想讓他幫,其他的都不重要。


    若是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徹底讓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即便日後她終身厭惡恨毒了他,他也不會吐露關於葉氏的隻字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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