鼇拜接著說道:“不過無妨,就算沒有紅衣大炮,有其他數十門火炮,足夠破敵。”


    “話是這麽說,若有能用上紅衣大炮,豈不更好。這麽好的機會,不如我遣人去衝一衝?便是不能破敵,好歹也斷了敵軍轉移陣地的念想,這麽一來,我們的紅衣大炮也能有機會破敵。”蘇克薩哈躍躍欲試。


    鼇拜搖了搖頭:“算了,這麽做說不定正中唐軍下懷。那李家皇帝既然敢這般托大,定然也是有一定把握。以前幾日唐軍之戰力來看,即便是行軍序列,想要突襲衝垮也並非易事。萬一陷入焦灼,失去衝擊力的騎兵便要任人宰割了。唐軍願意消耗體力規避炮子便由他們去!等他們士卒疲敝,我們再進攻不遲。”


    唐軍後麵不遠就是連綿大山,沒有足夠的空間提速,騎兵便無法反複衝擊。等失了速,就等著被步兵花樣虐殺吧。


    這麽個一錘子買賣,一旦不成,必然損失慘重,到時候傷了士氣,反倒得不償失。


    而且在鼇拜看來,紅衣大炮也並非就沒有機會用上。


    唐軍就算再往西行,這麽長的隊伍,總有一部分會落在東邊,紅衣大炮稍稍挪動之下一樣可以將之納入攻擊範疇,不過因為有南口大營的支援,難以對左翼唐軍造成致命打擊,無法對戰場態勢起到決定性因素。


    唐軍最終的部署還是出乎身經百戰的鼇少保意料之外。


    約莫三個軍團的戰兵四萬人並沒有如鼇拜想象中那樣盡數往西南方向移動,而是在清軍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綿延開去,自南口一線一直擺到尖山咀腳下,寬度接近二十裏,陣列稀薄到了駭人的地步。


    唐軍在與敵軍交戰的時候,向來喜歡擺疏陣,利用甲堅兵利的優勢彌補縱深不足,且以寬大的正麵對敵軍造成更大的防守壓力。


    雖然本意是加大陣列寬度,但是稀疏的陣型應對炮兵倒是正合適。


    兩軍野戰,如何協調好陣型的寬度和深度是個考驗將領水平的重要難題。


    陣型足夠寬,便能夠從兩翼包抄敵軍,形成合圍之勢,但同時,過於綿長的陣列也導致縱深不足,一旦敵軍選擇其中一點或幾點猛攻,就很容易達成突破,繼而引發全軍崩盤。


    若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雙方都處於戰爭迷霧中,無法看清後排陣列情況,倒是可以做些欺騙性布置,深而示之淺,淺卻扮作深,欺騙敵軍,使之作出錯誤的兵力部署,以達成戰役目標。


    但在燕山腳下,尚有不少高地,鼇拜又有千裏鏡在手,唐軍的布置顯然是瞞不了人的。


    這唐人,就是這般囂張,為了防止被火炮轟擊,竟然敢用這般單薄的陣列去挑釁八旗。


    鼇拜冷笑一聲,什麽用兵如神的太宗皇帝,恁地托大,豈有不敗之理。


    “傳令下去,紅衣大炮和那些個年久失修的大將軍二將軍炮放在右翼不要動,敵軍攻過來便拚命射擊,讓唐軍以為我炮甲盡集於右翼。其餘數十門大炮皆送往中軍,埋伏於前鋒後陣,一會唐人攻過來,便出其不意,先打個大豁口。待敵軍陣型紛亂,突騎衝進去沿著兩翼追殺。”


    身經百戰的鼇少保很快抓住唐軍布置的疏漏,針對性地下達了作戰命令。


    隨著號令傳達下去,炮甲們立即忙碌起來。


    這次出征,北京城裏保養的不錯的火炮大都被拉了出來,除卻紅衣大炮,幾百斤重的中型火炮也有七八十門之多,大都是曆次大戰自前明繳獲。


    光一個鬆錦大戰,大明就給後金送了三千多門大小火炮,什麽大將軍、二將軍、三將軍、行營炮、發熕炮、佛朗基炮,各種樣式應有盡有。


    當然,跟明製兵器鎧甲一個尿性,大多也都是些不堪用的玩意,聽個響還行,指望能破後金的盾車就太過奢望了些。


    沒辦法,雖然明吹們總是喜歡把大明火器捧得天上少有地上無,但落後就是落後,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鐵的事實。


    明末清初流行的佛朗基,在歐洲都已經是被淘汰的玩意兒,更不用說什麽大將軍、二將軍、三將軍這種老古董了,也就是紅衣大炮跟上了時代的潮流,但也僅僅是普通貨色罷了,遠稱不上什麽神兵利器。


    論大炮數量,十七世紀曆次歐戰都比不上明清大決戰,三千多門大炮,的確駭人,同時期歐洲數萬人十多萬人的大會戰,大都不過幾十門火炮而已。


    但其實早在十五六世紀,歐洲同樣是炮海流的天下,一場會戰動輒數百門火炮。


    然而實戰證明,威力射程有限的小炮在戰場上並沒有什麽鳥用。


    這玩意既占空間又費人力,且殺傷力比之重火槍也高不了多少。


    為了防止引燃火藥造成自爆,需要留出足夠的空隙,導致火力密度低下,比之隻能擺出疏陣的火繩槍都差了不少,更別說可以密集排列的燧發槍大陣了。


    在火門槍和早期火繩槍時期,炮海流戰術尚能盛極一時,等重火槍,尤其是燧發槍流行起來後,就被掃進了曆史的垃圾堆。


    隻有那些三五百斤靠上的中型火炮才依靠更遠的射程充分發揮擾亂敵軍陣型、梯次殺傷的作用,逐漸成為戰場上的主力軍。


    至於盾車,在後金靠著盾車在遼東戰場上橫行霸道的時候,歐洲卻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玩意。


    是歐洲人一根筋,不懂得打造這種土坦克嗎?


    這並不需要多麽高超的技術,也無需什麽天馬行空的想法。


    發明了坦克的歐洲人不想這麽做嗎?不過是因為盾車在歐洲無效罷了。


    盾車能發揮如此威力本身便已經說明明末和歐洲在火炮技術和應用上的差距了。


    明軍數以千計的火炮中真正能對盾車造成威脅的,也隻有其中少數重量級選手了,再加上炮手水平的差距,自然難以充分發揮火炮在戰場上的壓製作用,結果一敗塗地也是理所當然。


    這也怨不得大明頑固不化。


    戰爭經驗都是打出來的。明末的戰爭烈度比歐洲要小多了,自然沒有多少從中汲取教訓的機會。


    雖然論死人數量,十七世紀的歐洲人就算絕種也及不上明亡清興六十年埋骨的一億多漢家百姓,但是論戰事頻繁,僅僅隻有大明後金兩家互毆的東亞還真遠不及歐洲。


    至於明政府鎮壓農民起義之類的軍事行動,對於總結經驗,提升自身毫無意義。治安戰打多了並不是什麽好事。


    戰爭,隻有發生在有著完備體係支撐的國家之間才能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


    一場仗打下來,將領們會認識到自家軍隊的不足,並通過整個體係傳導下去,進而反饋迴來,提升軍隊素質和裝備,改進戰法,繼而提高戰鬥力。


    體係越有活力,反饋越快,改進越及時,戰力越高,國家就可以越打越強。


    歐陸各國紛爭不休,也逐漸造就了一支支強軍。


    明政府的僵化體係在崇禎的死命驅使下,也試圖奮力改進。


    從實際結果來看,也是有些效果的,洪承疇出關的十三萬大軍能壓製住多爾袞帶領的三旗兵馬,表現就相當不錯。


    放在崇禎初年,明軍哪有這戰力?可惜這大明國最後的骨血被皇太極一鍋端了。


    除了紅衣大炮和少部分威力尚可的中型火炮,其他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清軍是不太瞧得上的。


    這些年來,除了少量的紅衣大炮,京師的炮廠並沒有造什麽新東西出來。


    武器發展都是需求推動的。


    南明不過西南一隅,火炮匱乏,現有的火炮足夠壓製。


    東南福建那邊倒是派了些造炮的匠人過去,製些利器對付海賊仿製的西洋炮。


    國家財政如此緊張,八旗天兵的工資都發不下來,何必非要花費那麽大的成本製造更多大炮?


    所以今日拉出來的,也大都是些前明的玩意兒,雖然挑選的都是其中保養還不錯的,但是老化生鏽影響性能總是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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