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那竇家此來,絕無好心,適才所有承諾,決不能相信啊!”


    一座土屋的火塘前,坐著一群人,一位疤臉漢子對居中那人苦苦勸解。


    “土奎,你若是膽小,你的部落可以不去,那甘州城我等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又有何懼,那些蠻子兵,砍了就是。”


    “哦,首領,我土奎部以東的黃土坎,那裏的部落似有不穩跡象,需要彈壓,請首領準許。”


    “哦,土奎,我知你也是擔憂,這次允你土奎部不用去了,但打下甘州城,但有所獲也與你部無關。”


    “謝首領體恤,預祝我山羌旗開得勝!”


    ————————————————————


    南山的牛頭羌喧鬧之際,位於黑河邊上的竇家莊,此刻也是人頭攢動,四鄉聚攏來的鄉兵在竇家莊莊前,由各自的鄉兵頭目帶著,抵達了竇家莊。


    “虎子,來了多少人?”


    “已經一千四百。”


    “不是此次聚兵兩千麽?”


    “十裏堡那裏的六個莊子,一兵未到,帶話來說漠南黑匈奴騎匪又有零散遊騎出現!”


    “哼,巧言令色。依我看黑匈奴騎匪出沒是假,首鼠兩端才是真的。”


    “告訴牛頭羌的伏我首領,入甘州城前,先去十裏堡走上一趟。”


    “是,二叔!”


    “此次你領兵一千,竇威帶兵八百,隻準在戰陣鼓噪,不準真正接戰!”


    “知道了,二叔!”


    “嗯,凡事小心為上,一旦牛頭羌戰事不利,立即迴返,進駐廟山南莊,務求把牛頭羌趕過山梁,之後在山梁恢複小堡,駐守鄉丁,一應錢糧,悉數從櫃上支取。”


    “是,二叔!”


    “事成之後,廟山以南的金溝,允你著人采金三年。”


    “謝二叔恩典!”


    對於竇家這樣的土豪來說,隻依靠土地上的產出,那是遠遠不夠日常用度的,因此,無論是南北商路,還是采礦,竇家都有專人負責。


    如果說星羅棋布的竇家莊控製了弱水兩岸的肥沃土地,那竇家的商隊和采金隊,則基本壟斷了南北商貨和祁連山產金溝的采金業。


    這些巨額的資金來源,才是支撐竇家在河西唿風喚雨的基礎,也是竇家維持近萬私人武裝的經濟來源,否則,以竇家的財富和體量,早已被人撕得白骨累累。


    ————————————————————


    在甘州各方勢力風起雲湧之時,興漢鎮後續的支持,終於通過千裏補給,抵達了河西,漫長的運輸路線,尤其是穿越距離不短的沙漠,讓載重貨車也變得斑駁不堪。


    “民事部的人都到了麽?”吳俊問為首那名麵龐稚嫩的年輕人。


    “稟吳教習,此次特別班的同學全部到了,無一人掉隊。”


    這批民事部委培生,吳俊也曾經作為教習授過課,因此執弟子禮,稱唿吳俊教習。


    “嗯,我記得你,白漢唐,民事特別班的班長,祝賀你們圓滿完成學業。”


    “校長臨出發時說,本次甘州之行是我們的畢業課業,要計入實習成績的。”


    “哈哈,好,這甘州城,相比興漢鎮更加複雜,正是你們一展所長之地,希望你們人人都取得好成績”。


    “謝吳教習!”


    “城西軍營已經騰開,你們暫時駐紮在那裏,那裏房舍眾多,又有高牆,作為臨時駐地再好不過了!”


    “是,學生記下了!”


    “嗯,晚上露天燒烤,算是給你們洗塵,明日修整一日,後日就工作吧!這甘州城百廢俱興,要做的事可是太多了!”


    “謝教習。”


    民事特別班的這批學生,總計不過三十多人,高刺史和白大夫一貫視為寶貝疙瘩,此次肯全部派來甘州,是對這次行動最大的支持了。


    當天傍晚,西城軍營之中。


    因為重新錄籍後人數大減,高勝和其他營兵都搬遷了駐地,他們二百多人客籍士兵,已經被分為四支,分別駐紮在甘州城四門,接管了城防和巡守。


    西城軍營暫撥民事部使用,讓這裏重新熱鬧了起來,尤其是洗塵燒烤晚會的舉行,更是讓這裏熱鬧非凡。


    竇嘉這個臨時州牧、馬彬這個新提拔的太守,還有高勝這個臨時任命的城防校尉,以及投效興漢鎮的原甘州兩府僚屬,都受邀前來,參加這次晚宴。


    在阿山的申請之下,這位上午剛剛隨民事部大隊而來的大商人,此刻正在全神貫注地烤著一隻肥羊。


    “阿山,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手藝”,一旁幫忙的薩拉齊對阿山烤全羊的手藝讚不絕口。


    “哈哈,也隻有吳將軍和他麾下勇士,方才能配得上阿山大商的手藝,薩拉齊,你可能不知道,阿山大商的烤全羊手藝,可是傳承自安息禦廚的”一名安息名為阿布拉的大漢接話道。


    “哦,我的天,那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幾人的對話,完全使用了漢語,但幾人的腔調,還是引得幾位原甘州城吏員的側目,如果他們所記不差,這個紅胡子,數月前可是曾經在甘州城留駐過的。


    無論是阿山還是薩拉齊,無論是羅馬還是安息人,此刻都對興漢鎮充滿了感激,這個新興的勢力,隻是為了他們一支來自異國他鄉的商團,居然甘冒奇險,千裏奔襲,不但營救了他們的夥伴,而且還搶迴來了他們丟失的商貨。


    全體羅馬人已經達成了統一,要為這個勢力工作三年,而薩拉齊五人,將會進入興漢鎮的軍事體係之中,並獲得了吳俊的同意。


    阿山和一眾安息國商人,則原意在這裏留駐更長的時間,為興漢鎮打理一些商業事務,他們也已經向商事部遞交了申請。


    剩餘的人,尤其是被營救出來的人,則已經被送迴了興漢鎮,在那裏,他們將在身體完全恢複之後,再做出選擇。


    “來來來,大家一起舉杯,共同慶祝我興漢鎮拿下甘州,同時也迎接諸位同僚順利抵達,讓我們共同為興漢鎮的事業滿飲一杯。”


    吳俊起身,舉杯邀請道。


    “為了興漢鎮!”


    大家共同舉杯。


    雖然喝的不是興漢鎮的甜麥酒,但是甘州本地土釀味道一樣很不錯。


    晚宴的氣氛很輕鬆,無論是組織者還是參與者,也都非常隨意,原甘州城的投誠人員是首次參加這樣的聚會,當下也是眼界大開。


    這些投誠人員,已經獲得了俸祿上的補償,和甘州城新錄籍的兵士一樣,他們同樣獲得了一年薪俸的補償,因此日子輕鬆了很多。


    “竇州牧,馬太守,還有諸位,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白漢唐,我興漢鎮此次來的民事負責人,日後還需要兩位多多幫助!”


    “吳將軍客氣了,這是我等的職責所在!必然全力以赴。”


    “嗯,我興漢鎮對於為興漢鎮事業奮鬥的同僚,從來不會虧待,這一點,大家可拭目以待!”


    與此同時,祁連山廟山溝穀口,傳出了千軍萬馬的嘶吼聲,一支亂糟糟的,但看著非常彪悍的隊伍,快速出現在了山前。


    這正是牛頭羌的大隊,在眾多部落頭人的帶領下,出山集結,看人數,足有三千。


    “那竇家怎麽說?”


    一頭高頭大馬上,牛頭羌的首領問隨從道。


    “首領,竇家的人隻是一味推脫,人數也有兩千,隻是皆由鄉兵跟隨,原來校尉營的士兵隻有百餘。”


    “廟山那邊怎麽樣?”


    “竇家已經撤出了所有人手,田莊已經讓出來了,我們的人已經進入了。”


    “好,算他竇家識相,去十裏堡繞一圈,後續的人馬跟上了嗎?”


    “據此三十多裏,已經跟上了,連土奎部族的兩千人加起來,總計七八千人,足以拿下竇家總莊了。”


    “兒郎們,加把勁,今日在十裏堡打圍子,之後去竇家吃晚飯了!”


    如果竇老二他們此刻在這裏,聽到這句話,恐怕連腸子都會悔青的,不要以為牛頭羌這樣的山羌都是一根筋的粗人,事實上,自竇家別有用心的算計別人之際,同時也遭了別人的算計,牛頭羌作為山羌的一支,這些年除了山北不斷擴張之外,在山南也取得了不俗的戰績,吞並了不少的小部落,實力大增。


    而竇家所以為的牛頭羌,還是兩三年前那個大一點的山羌部落而已,因此,在牛頭羌的首領接下了這次攻打甘州城的任務之後,三方的交易當中,興漢鎮算是生麵孔,而竇家和牛頭羌這對生死冤家,真正的博弈其實才剛剛開始。


    十裏堡不過是據甘州城的一處稍大些的土圍子,這裏因為處於北山山洪的衝積扇之上,每年雨季也能得到洪水的滋潤,因此地下水普遍較淺,這裏的田莊全部采用了井灌的方式,比起竇家在弱水兩岸的田莊,雖說水土條件沒有那麽優越,但也是數一數二的好地了。


    十裏堡左近有大小田莊數十,因為井水灌溉的緣故,田莊的規模普遍較小,每個小莊子,大致在四五百人,但由於此地地處黑匈奴前出的地段,比起弱水兩岸的田莊莊戶,這裏的莊丁更加彪悍,也更加敢戰,否則以黑匈奴的秉性,是絕對不可能放著這個能隨時威脅自己安全的田莊群存在的。


    這些年和黑匈奴的戰鬥當中,雙方互有損失,但都形成了默契,那就是絕不生死相向,有的時候,在黑匈奴迴程的過程中,這裏的田莊甚至會組織莊丁進行阻擊,並屢屢得手,讓黑匈奴恨得牙根癢癢,但又無可奈何。


    隻因為這處田莊群,雖然是雜姓聚居區,但百多年的繁衍,相互間通婚,早已形成了利益共同體,很難用一般的方式各個擊破。


    牛頭羌對此當然也是早有聽聞,因此雖然答應來十裏堡耀武揚威一番,但卻無法真正給十裏堡帶來太多的威脅,最多隻能在外圍圍幾個小莊子,能打下一個來,都算牛頭羌占了大便宜了,更不用說向核心的幾處大莊子進攻了。


    當然,對於十裏堡這樣的中型勢力來說,對於牛頭羌兵鋒指向,自然是如臨大敵,此刻的幾處要緊地段,早已遍布莊丁,各個嚴陣以待,各路煙火訊息不斷點燃,向甘州城告警的哨騎也已經早早派出去了,幾乎做好了一切的接戰準備。


    牛頭羌此次出山的人馬,以牛頭羌本部的為主,約有八千多人,但是牛頭羌旗號散亂,根本無法按照常規的點兵之法,對牛頭羌的具體人數進行估算,因此,在牛頭羌出兵之時,對外號稱兩萬,實際上除去奴隸輔兵之後,正兵也隻有四五千的樣子。


    這個規模對於牛頭羌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傾巢出動了,因為在山區行動,再多的人馬也根本無法施展開來,而牛頭羌本次組織這麽多的人馬,隻是相互傳訊協調,就用了將近十天,就這也算得上是組織嚴密的大股山羌了,那些零散的小部落,如果真要聚集萬人,用上一個月也真的不算什麽。


    十裏堡最外圍的呂家莊,這是一個雜姓新建的莊子,說是新建,也有十來年了,而十來年對於繁衍的人口來說,也足夠新一茬的人成長起來了,呂家莊處於洪水尾閭,這裏雖說可能遭受洪水的危害,但是從山中衝擊而來的肥沃泥土,也讓這裏的田莊比起其它上遊的田莊更容易豐收。


    呂家在甘州城算不上大戶,但是呂家卻是肅州的望族了,這個呂家莊是肅州呂家旁支一係,在甘州城為官之時,建起了這個莊子,雖然那呂姓官員離開甘州城已經十多二十年了,但莊子卻依舊保留了下來。


    牛頭羌兵鋒所指,正是呂家莊,呂家莊莊丁不滿二百,是十裏堡一帶最弱小的莊子,牛頭羌選擇呂家莊,一是為了旗開得勝以壯聲威,二是這樣的小莊子打起來,更容易讓兵力優勢一方占據上風。


    因為兵力占優,所以可以實施車輪戰術,而莊內則不然,有限的守禦力量,很容易在車輪戰當中左支右絀,出現防守不足的情況,因此更容易得手,雖然平原和山區的莊子規模可能不一致,但總體的戰術總是一樣的,牛頭羌這些年圍打山區的莊子,也形成了很多的獨有戰術。


    數千人的大隊伍,圍打小小的呂家莊,自然用不著一擁而上,因為不確定周邊莊子對於圍打呂家莊的態度,因此,牛頭羌的首領,派出了四千人的警戒隊伍,對所有來兵方向都進行了防禦,而甘州城方向的防禦,是重中之重,這裏防禦的是牛頭羌的本部人馬,足有三千人,算上奴兵,有接近五千人,牛頭羌首領也在這裏坐鎮。


    “土南風,你歸了我部也有兩年了,這些年也算是頗有戰功,這次圍攻呂家莊,就由你負責了,我在此坐鎮,務求一日內攻破莊子,屆時所得,你土部可多得三成,之後但有所獲,給你部再加半成。”


    牛頭羌首領伏我對一身著皮袍的紅臉漢子道。


    “首領,我土部隻有一千二百兵,恐無法速戰,請首領派本部兵馬與我土部一道,可由我土部主攻,本部助攻。”


    “無妨,其餘四部皆聽你號令,本部還要防範從甘州城和十裏堡前來的援兵,重要性你也知道,實在不宜再分兵了!”


    對於從小戰鬥到大的伏我來說,什麽樣的兵用在什麽地方,他再清楚不過了,因此對於土南風的話,無動於衷,又加強了一千多的雜兵,讓這些雜兵負責佯攻,對於呂家莊來說,接近三千人的攻莊隊伍,也算不得弱了。


    “請首領放心,一日內必克呂家莊。”土南風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呂家莊作為最外圍的田莊,突出部總是會受到各方勢力的照顧,因此呂家莊雖說人丁不旺,但莊丁的戰力和莊子的守禦,並算不得弱小,加上呂家莊緊鄰商道,反而比一般的小莊要守禦更加森嚴。


    此刻的莊牆角樓上,一頭戴鬥笠的青衫男子,正看著牛頭羌的攻莊隊伍氣勢洶洶而來:“箭支、滾木、磨盤全部上牆,人都隱在牆後,不得令不準出擊,發令不擊者,家人逐出呂家莊,都聽清了嗎?”


    “是,莊主!”


    “爾等也無需憂心,甘州城的馬彬馬太守,與我乃同門好友,我已派出求援之人,此刻想必已經抵達甘州城,隻要保得一日不被破莊,就能解圍,屆時殺豬宰羊,大吃三天。”


    “牛頭羌相比黑匈奴,多有不如,此刻前來攻莊者,必是牛頭羌的雜部,隻要用心守禦,絕不會有破莊之虞,今早已宰殺肥羊十口,管家,把肉食分下去,吃了肉,也好有力氣守禦。”


    早已經準備好的呂家莊管家,把煮好的大塊羊肉用柳筐抬上莊牆,人手一大塊,接了羊肉的莊丁,頓時喜笑顏開,大快朵頤起來,戰前的氣氛,因為一頓羊肉,恐懼之心大去,倒是有莊丁開始憧憬起呂莊主的許諾了,那可是十級一畝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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