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蕭厲卻沒有絲毫意外,內心反而有些感慨。


    當初他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比薑峰晚了許多年。


    戰者的路,不在聖地,而在天下!


    周天聖地雖是武道聖地,可它並不能代表天下武道。


    戰者的路,便是與天下英雄戰鬥,與強者戰鬥,聖地隻是一個開始罷了。


    蕭厲冷峻的麵上,再次露出一抹笑容:“這一次,為師不會再跟著你,你怕嗎?”


    薑峰凝肅道:“怕,就不是戰者了。師尊放心,我會依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迴聖地!擋在我麵前的一切阻礙,我都會轟碎它!”


    “若我戰死在這條路上,也隻能說明我不夠強大,不是一個合格的戰者!那時候,師尊也不必為我報仇。”


    “若我戰死,便是無悔!”


    蕭厲哈哈大笑,笑聲暢快淋漓,引得天地震動,蒼穹轟鳴。


    可他眼神中卻滿是欣慰之意。


    他抬頭望天,似乎看到了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正目光溫和的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他眼神帶著自豪,帶著炫耀:


    師尊,我收的弟子,比您收的好!


    可我好高興啊。


    ……


    玉虎山上。


    薑峰望著蕭厲離開的背影,手上拿著兩瓶丹藥,內心卻在迴想師尊臨走前說的話。


    “你應該掌握了某種可以在短時間內爆發實力的秘術吧?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施展,一旦你所使用的力量,超過你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便會損害你的武道根基!”


    “九彩聖蓮是為師從山海聖主那裏求來,修複你損傷的武道根基,但這樣的靈藥以後或許也不會再有,你要有心裏準備。”


    “這兩瓶丹藥,一瓶是天靈丹,服用後可立馬恢複全部修為,一瓶是生玄丹,療傷所用,隻要還有一口氣皆可救活。”


    “為師在戰道峰上等你歸來。”


    薑峰陷入了沉默。


    其實他根本沒有掌握什麽秘法,而是依靠燃燒墨盤的顏料,獲取超越自己境界的力量。


    隻是他沒想到,這種方式會損害自己的武道根基。


    “難怪師尊今夜會突然現身,估計是怕我點燃墨盤的能量與宋乘風決鬥,再次損害武道根基吧……”薑峰心中感慨。


    之前為了殺皇後和太子,他將墨盤的顏料全部點燃,換來了天罡境圓滿的修為,可那時他根基太弱,根本無法承受天罡境的力量。


    並且在那之後,他又自廢功法,將一身大皇庭功法還給了大周王朝,傷上加傷。


    但薑峰從不後悔當日做的決定。


    隻是有了師尊的勸告後,他以後不會再輕易點燃墨盤,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


    哪怕點燃,也會控製在自己所能承受的範圍內。


    與此同時。


    擎天宗內,一名負責打掃魂玉殿的雜役弟子,突然麵露惶恐,緊接著神色慌張的跑到長老麵前,結結巴巴的說道:“長,長老,宋乘風長老的魂玉,碎了……!”


    那名長老震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隨後身形一動,瞬間消失在了原地,眨眼間來到魂玉殿內,旋即便看到宋乘風的魂玉,居然碎裂了!


    “快,快去稟告宗主!”


    然而。


    這長老的話音剛落,擎天宗的宗主宋淩霄已經走進了魂玉殿,他神色淡然,眼神平靜無波,淡漠道:“出去吧,這件事情不必外傳,爾等也不準對任何人說起,對外就說,乘風長老閉死關了。”


    看守魂玉殿的那名長老身軀一震,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緊接著迴過神來,連忙對宋淩霄拱手道:“謹遵宗主之令。”


    宋淩霄望著那塊屬於宋乘風的魂玉,眼神帶著一抹不甘,又有些無奈。


    就在剛才,他收到了聖人的法旨。


    不,應該不僅是他,整個南州大地的宗門之主,或許都收到了。


    十萬大山以後,凡是地煞境武者,不可踏入,違令者死!宗門子弟前去曆練,生死不論,事後更不可挾私報複,違令者死!


    這就是聖人頒發的新法旨。


    宋淩霄知道今夜宋乘風去了哪裏,也知道他去做什麽,結合聖人剛剛頒下的法旨,他也猜到對方為什麽會死了。


    可他又能怎麽辦?難道去找聖人理論?說他門下弟子技不如人,被一群土匪搶了靈藥,宋乘風長老隻是去討個公道,罪不至死?


    技不如人還討個什麽公道?


    “不過是死了一個長老而已,對大局無礙。”一道滄桑的聲音忽然在宋淩霄耳畔中傳來。


    “你說的輕巧,他可是我的叔父。”宋淩霄冷漠道。


    “你若是覺得不甘心,等你證道以後,再把這仇報迴來就是了。放心,有老夫幫你,你想不證道都困難。”


    宋淩霄沒有再迴話,隻是看著宋乘風碎裂的魂玉,陷入了沉默。


    ……


    周天聖地。


    山海道峰。


    蕭厲身形從虛空中一步踏出,他來到山海聖主麵前,神色凝肅。


    許久後,突然抱拳,微微躬身,對著山海聖主行了個大禮:“多謝聖主成全。”


    山海聖主放下手中的經書,抬起頭,目光深邃的看著他,片刻後,又突然微微歎息:“想清楚了?”


    “是。”


    “準備什麽時候開始?”


    蕭厲沒有絲毫猶豫:“明天就開始。”


    山海聖主笑了:“對他這麽有信心?不怕他死在外麵?”


    蕭厲認真道:“生死有命,成敗在人。他若戰死,亦是無悔。”


    山海聖主袖袍一揮,麵前的石桌上頓時出現一副精致的茶具,旋即伸手往虛空一抓,無數靈氣瞬間壓縮化作精純的靈液,落入到水壺之中,火爐之內,一塊赤紅色的晶石,燃起熾熱的火焰,將壺中的靈液煮開。


    他緩緩說道:“當初我軟磨硬泡,讓你師尊來聖地開山,讓他收徒,就是為了讓他心有牽掛。你們這一脈很特殊,戰者,需了無牽掛,方可戰無不勝。但是武者,卻不可無情無義,拋棄情義,遲早會失去理智,淪為隻知戰鬥的傀儡。”


    “你師尊開辟戰道,在這條道上,他走得很遠,遠到連我都驚歎不已,他很強,可正是因為他太強了,我才想要稍微扼製一下他的戰意。”


    “倘若再那般心無牽掛的走下去,他的戰道或許可以達到當年武皇的境界,可真到那時,他可能已經瘋了。”


    “人族需要一個理智的戰王,而不是一個隻知戰鬥,隻會殺戮的戰王。”


    蕭厲坐在山海聖主麵前,點了點頭,平靜道:“這點我明白,我師尊也明白。可他老人家當年收下我,並非隻是為了自己。”


    山海聖主笑了笑:“若隻是為了自己,那便沒有意義了。”


    說到這裏,他又微微歎息:“其實,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收徒的。若是順利證道,那時再來收徒也不遲。心有掛念,對證道反而不利。”


    沒錯,蕭厲準備證道了。


    那株九彩聖蓮看似是給了薑峰,實際上卻是在成全蕭厲,讓他能心無牽掛的踏入證道之途。


    薑峰通過了考驗,拿到了九彩聖蓮,也讓蕭厲心中對他徹底放心了。


    蕭厲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無妨,我跟師尊不一樣,以前師尊是為自己而戰,所以他老人家能成功,甚至在武道之外再開一道,可我不同,我從來就不隻是為了自己而戰。”


    “我若成功,從此諸天萬界,誰也不能動我徒兒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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