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佑深深皺著眉頭,光聽這麽些話,陸思源確實可憐,但他隻有一些同情,並沒有法外開恩的想法。


    他對著公孫翊望了一眼,見著公孫翊搖頭後,眼神恢複了冷漠。


    “陸大人,這世界確實不公平,而每個人的遭遇也確實不同,但這並不是你為非作歹的理由。”


    陸思源似乎破罐子破摔了,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他抒發了多年鬱在心裏的怨氣,心情舒暢許多,想著死就死吧,死了變成鬼,去地下接著折磨那些人。


    林景佑看到陸思源的嘲諷並未生氣,他平淡地說道:“陸大人,你隻說了那些欺你辱你之人,本王可不信沒人真誠待你好,若全是欺辱之人,你絕對到不了梁都去參加科舉。”


    “你將自己說得如此淒慘,隻不過是想引起本王的共情,好放你一馬,你還真是心思縝密啊。”


    這下輪到陸思源有些驚訝了,他沒想到年歲不大的逍遙王,心思竟如此敏銳。


    他本以為已經將情感渲染得淋漓盡致,可以打動林景佑,從而抓住那麽一絲生的希望,卻沒想到還是被看穿了。


    正當他心思急轉,想找些其他法子時,林景佑再次開口了。


    “陸思源,本王不會因一己之私而置律法於不顧。你有怨氣,你想報複那些曾經傷害你的人,本王能理解,但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隻會讓你自己也陷入罪惡的深淵,你自己也會成為別人的報複對象。”


    陸思源愣住了,他沒想到林景佑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著林景佑的眼睛,感受到了對方的冷靜與堅定,在這一刻,他知道逍遙王要殺他之心,堅如磐石。


    他隻說了那些欺他辱他之人,但確實如林景佑所說,還是有一些人是真心對他好,不求迴報。


    陸思源想起隔壁的張叔,舍不得買那過冬的木炭,窩在炕前瑟瑟發抖,隻為了省下些銀兩,好幫他買一套文房四寶。


    他想起那言婆婆,總說自己牙口不好,咬不動肉,就把那些臘肉一股腦的全送給了他,而她自己就著鹹菜吃著窩頭。


    他想起那二娃子,生怕他身子垮了,無力讀書,便不顧爹娘的打罵,上山抓野雉熬雞湯,而他自己就眼巴巴地看著,一口湯也舍不得討要,那件新買的小馬褂,也早被樹枝劃成了碎布條。


    陸思源想到自己臨去梁都前,左鄰右舍們各出其力,幫他籌了一筆盤纏,還幫他裁了一件長衫,那長衫是他當時唯一的體麵衣物,如今也不知道丟在那個角落,他早已經忘了。


    他想起自己迴到臨海城時,那些幫助過自己的街鄰們,並沒有來討要一些活計,好改善他們的生活,他們隻是微笑著,遠遠地看著自己。


    他想起自己好像答應過二娃子,作為老三街唯一的讀書種子,要是功成名就,就迴來給老三街蓋個學堂,讓二娃子,讓老三街的孩童們有個讀書識字的地方。


    恩情終究遺忘於心底,承諾終究是沒有兌現。


    此時的陸思源已經滿臉淚痕,他屈膝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不管陸思源此刻是在演戲,還是真情流露,林景佑依舊臉若冰霜,不為所動。


    “陸思源,有些事情,錯了就是錯了,就要因此承擔責任,不管你現在是在演戲還是真情,都不用如此。想必你也清楚,本王來這臨海城並不是衝著你來的。”


    陸思源聽聞後,抬手擦了幾下眼睛,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想明白,既然逍遙王不是衝著他來的,就隻能是衝著另一件隱蔽事去的,那就是——漕船司修船銀。


    他明白自己隻是一個引子,一個能讓逍遙王徹查修船銀的引子,一個能掀翻整個臨海城的引子,一個能讓梁國發生軒然大波的引子。


    修船銀一事幹係複雜,牽連頗廣,他身為臨海城知府,也隻不過是這件事裏的無名小卒。


    況且他的妻兒老小都被別人捏著性命,他不能說,他隻能選擇硬抗,“王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林景佑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道:“國庫中每年都有銀子,流到你臨海城內用於修繕戰船,不知道陸大人知曉不知曉?”


    陸思源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確實有,戰船長年征戰,損傷頗重,需要時常維護,方能應對海外倭寇肆虐。”


    “是嘛,可據本王所知,近年來並無戰事,為何還要年年修複?”


    “王爺有所不知,雖無戰事,可戰船停靠在船港內,日夜受海鹽侵蝕,也會損壞,需時常維護修補,罪臣身為臨海知府,要時刻提防倭寇侵入,要確保戰船隨時能動,絕不敢馬虎。罪臣雖貪,可在此事上問心無愧。”


    聽著陸思源擲地有聲的話語,林景佑眯起眼睛,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一切。


    他輕笑一聲,對陸思源的說辭不以為意,他淡淡地說:“陸大人,本王要是沒記錯的話,臨海城有人口三十萬,按你這稅收法,本王就算你一天一人隻收一文,那一天也有三百兩,一年也有十萬多兩,這麽多錢還不夠你修繕戰船?”


    陸思源剛想反駁,就被林景佑的話給打斷了,“而且你這臨海城的稅收條目如此之多,肯定遠大於一文,陸大人,你不要說這些錢都被你給貪走了。”


    陸思源沉默了,林景佑也沒有再說話,他再次看向公孫翊。


    這次公孫翊點了點頭,拱手道:“王爺,梁都迴信,陛下派了專勾司二十位官員來臨海城查賬審計,已經都在路上了。”


    林景佑點點頭,不得不佩服這個世界的神奇。


    當林景佑知曉夜遊門的師徒二人,能在百裏內依靠心中的夜遊神圖傳遞簡短消息時,他直接就想到了藍星八十年代的bb機。


    雖然據小白所說,用夜遊神圖傳遞消息,隻能傳寥寥幾個字,而且消耗巨大,但林景佑知道,光這麽一個功能,關鍵時刻能發揮多大的作用,是可以用來出奇製勝的。


    而他隻讓公孫翊向高德全傳過去四個字——皇稅船疑。


    他相信高德全看到“皇”字,就會立馬稟告給皇上逯煋,他現在在臨海城所作所為根本瞞不住逯煋。


    他相信逯煋能看懂他的意思,知道他想要做什麽,這不,負責審計的官員們已經在路上了。


    林景佑對著陸思源說道:“陸大人,其實不用你說什麽的,每一文錢用出去,都會留下些許蛛絲馬跡,更何況修補戰船這麽大一筆費用。”


    說完,他就讓公孫翊將陸思源帶了下去,關在地牢裏看管起來。


    此刻,臨海城知府府衙成了他林景佑的辦公地點。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有兄弟當皇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浮生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浮生猴並收藏我有兄弟當皇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