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鄉紳們識趣的走開後,靈隱寺方丈再度坐下,對著蘇子瞻們說:


    “老衲的師兄契嵩,在京城待了幾年,受到皇帝賞識,連一向排斥佛學的歐陽大學士,也當麵稱讚''不意僧中有此郎也!''


    今天的會麵便是受他之托,師兄聽聞過你們的事跡,知道來到杭州會有一番行動,叫我隻管配合!”


    蘇子瞻一臉的驚訝,他好奇契嵩禪師如何會來攪這趟混水,不過未等自己提問,南陵溫便先開口說:


    “契嵩禪師的編纂的書籍,已經被皇帝下令編入《大藏經》,眼下是不是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如此便是以身釋法,開悟世人!”


    方丈難掩臉上的喜色,他仔細觀看這位棱角分明、濃眉大眼的男子,微笑著說:


    “這位施主真是悟性難得,若有時間可多來靈隱寺與老衲暢聊。


    其實師兄在信裏也說過這樣做的原因,便是他在汴京傳法時做的一個夢,夢裏了看見杭州府前些年放稅一事,被人拿來大做文章。


    皇帝震怒後,一紙追繳加重罰,搞的當地百姓們幾乎都是流離失所!”


    南陵溫聽後一臉嚴肅說:


    “契嵩大師應該是預見了未來,據我所知,對已經得道的人來說,未卜先知隻是非常初級的神通。


    而且就算是常人,隻要保持虛懷如穀,以致內心澄明,便也可以見微知著,若有機緣巧合,也能窺見未來的一角。”


    方丈表示了認同,他說:“我希望這件事不要成真,你們肯定有辦法的解決!”


    這時趙仲明說:“決定權的確在我們手上,隻要能保證西湖疏浚順利,一定能壓下京城追責的事!”


    方丈對趙仲明表示了感謝,他說:“仰仗諸位大人了,若有需要老衲的地方,也盡管提要求!”


    這時,蘇子瞻正愁找不到去京中傳話的人,以方便他們實行之前''美人計'',於是便說:


    “杭州府之事,禪師隻管放心!


    我有一消息,希望能傳達入京城,眼下正愁無人可用,不知可否有勞大駕!”


    方丈很爽快的答應了,隨後南陵溫又走到他前麵,小聲的說明了他們的計劃。


    方丈也是個明事理的人,他知道也隻有如此操作,才能保證西湖疏浚的順利完成,他也給予幾人自己的叮囑:


    “諸君年紀輕輕,一腔熱血報國,若日後遭遇低穀,還望保持初心,謹記世事無常,不執兩端。”


    幾人都表示會牢記,方丈隨即告辭,當晚,便有下人傳來消息:


    “靈隱寺方丈已出門雲遊,臨行前專門交待門人,要把財物悉數轉交給蘇通判,以助力橋堤早日完成!”


    談話中,以張可秀最為沉默,她之前因為齊巧雲在寺廟被抓的原因,對於僧人多有抵觸,現在因為方丈的通透和慈憫,已經開始中立的看待釋門中人。


    靈隱寺方丈雲遊後的第三天,蘇子瞻們被邀請到本地一大戶家裏做客。


    當日,杭州府附近的富戶幾乎是全體出席,在院裏滿滿當當的開了十幾桌。


    令南陵溫倍感欣慰的是,在一路的暗自觀察中,他發現這些人言談中多有涉及西湖疏浚好後,對本地生活便捷的提升。


    這便是南陵溫們最想要的局麵,他們要發動''人民群眾的戰爭'',讓任何敢阻攔的人都站到百姓的對立麵。


    張可秀這邊,因為有額外任務的原因,一個人在屋外轉了很久,等到快開席時,才走進屋內。


    這時,趙仲明已陪著蘇子瞻與各色人物一一打過招唿。


    南陵溫當然也跟著,不過他像個吉祥物一樣,隻簡單點應和,絕不多說一句話。


    張可秀是直接走到蘇子瞻麵前,當著眾人麵,大聲的說:


    “大人,我有點事想與南校郎私聊,不知道會打擾大家的雅興不?”


    蘇子瞻心裏明白,這是張可秀發現新情況了。


    來之前,他們就已經商量好,故意使用高舉高打的策略,目的就是讓黃德和派來的眼線感到迷惑,讓他們不知道重點監視誰。


    當然,在杭州本地一個未婚女子當眾喊話要和另一個男子私會,的確算驚為天人的行為。


    為此,蘇子瞻聽完後,還給眾人作了抱歉樣子,等大家目光都聚焦過來,他說:


    “我們都年輕過,這是小兩口之間的情調,我們就順其自然吧!京城女子一般都是這樣表達情感的!”


    趙仲明也配合著演戲,他說:“真的急,才一會兒不見麵,就又要打情罵俏了!”


    此時,人群中已開始有窸窸窣窣的嘲笑聲,趙仲明抓住機會,繼續添油加醋的說:


    “不怕大家笑話我這位兄弟,他開始還準備把自家未過門的妻子,帶進疏浚西湖的工地,被我阻止了!”


    大眾的笑聲更加熱烈了,張可秀內心冷笑,她知道自己終於被趙仲明逮到機會,當眾''難堪''一次。


    南陵溫則在內心吐槽:“這小子,演戲歸演戲,可不能讓我下不了台啊!”


    他正思考著如何破局,隻見張可秀一把拉住他手臂,略帶嬌羞的說:“走吧!”


    於是乎,群眾的笑聲竟變成了鼓勵,南陵溫分明聽見有人說:


    “早點結了吧!萬一忍不了呢!”


    當他要去查找聲音來源時,便感到張可秀手臂的力量在''催促''自己前進。


    南陵溫隻得順從的跟著張可秀後麵,一路離開。


    這時在人群裏,有一位長者,忍不住的上前,語重心長的說:


    “不急,年輕人可以慢慢來的!”


    南陵溫知道自己隻能成為這樣的人設了,但張可秀好像一點也不介意,不過這搞不好是先抑後揚,等後麵張可秀追究起來,估計趙仲明一定會''跪地求饒''的。


    兩人走到一處走廊,為了防止被人竊聽,張可秀突然抱了南陵溫,在他耳邊輕說:


    “借你個肩膀,不要誤會,隻是我知道有人在跟蹤我們,這樣他們才聽不見!”


    南陵溫本能的抱緊了張可秀,他沒有一絲抗拒的反應,反而在她耳邊輕輕的說:


    “那我們就抱緊點,臉上多點恩愛的表情!”


    張可秀小聲迴應:


    “好,先委屈你了,我剛才在門外看到了秦古的身影,你的預計沒錯,齊巧雲又被他騙了,肯定透露了我們的計劃!”


    南陵溫聽出了張可秀語氣裏的失落,他不自覺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發自內心的說:


    “你知道我已經預料到此事,早做了準備,而且無人會去算計到方丈的行動,這是老天在幫助我們啊!”


    其實,南陵溫內心還是有些疑惑的,尤其是張可秀何以如此熟悉秦古。


    理論上在京城中,他們最多有幾麵之緣,如何會在這種場景下一眼認出對方。


    張可秀似乎也想把南陵溫抱的更緊,她語氣低落的說:


    “我有一事問你,要你加入我和張茂則的組織,雖然說上去是中立,但其實你也知道,我們肯定偏向皇後。


    皇後雖然嚴格約束族人為官,除了獲得名譽外,其實還是想為郡王上位爭取輿論!”


    南陵溫聽的內心一震,想不到今天張可秀是如此的感性,連內心最深處的秘密都可以和盤托出,他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什麽,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


    南陵溫說:“我們頭上有蒼天白雲,腳下有的連廊,連廊兩邊有一池荷花,背後還有幾座假山。


    我想當著它們的麵說,在我老家黑漢國有一個習俗,就是喂一下對方的額頭,這是表示已經和對方是生死之交!”


    張可秀開心的說:“你們老家真有意思,有這麽多奇怪的習俗,我聽過你在西夏的事,還知道你準備嫁給沒藏訛龐,開始以為是訛傳,現在隻能相信了!”


    南陵溫一聽,害怕有誤會,趕緊解釋:“你不要多想,對你才是習俗,對沒藏隻是一種權謀!”


    張可秀放開雙手,側過臉,小聲說:“親我側臉吧,我不喜歡被人親額頭!”


    南陵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他準備行動時,突然發現被一尖銳的硬物抵住了胸口。


    這時,張可秀已經沒有了一點的嬌態,她用劍鞘抵住南陵溫,劃開兩人的距離,冷冷的說:


    “監視我們的人已經走了,你可以正經些了!”


    南陵溫肯定有失望,但他不信剛才張可秀的真情流露是裝出來的,反而有些懊惱於自己為何要去吻對方額頭,有點上頭了。


    南陵溫用手拿開劍鞘,意味深長的說:“一切就按你的意思來,其實秦古並不會給我們帶來多大的障礙。


    關鍵看齊巧雲的醒悟程度,若秦古後麵甩鍋給我們,她甚至會認為我們是在利用她接近對方,透露假消息!”


    張可秀用一個英氣十足的動作,將劍鞘旋轉幾圈後係在後背上,隨後很淡定的迴應:


    “雖然不知甩鍋具體何意,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你也不要藏了,我知道你肯定有應對,我已相信齊巧雲有自己的命運,她做出選擇後,願意負責便可!”


    南陵溫對著張可秀點頭,笑著說:“那我們算說好了,假如不如你意,你也不要再傷心了!”


    張可秀冷笑著說:“你沒有猜準我心思,我做了這麽多事後,絕無再為齊巧雲傷心的道理!”


    南陵溫此刻已完全不清楚,張可秀忽冷忽熱的原因了,不過他願意進一步了解,也許明天張可秀就又抱著自己說:“我其實……”


    隻是沒等南陵溫暢想完,就被張可秀一個拉扯打斷。


    張可秀用力的拉起他胳膊,冷笑的說:“一路迴去,我們還是親熱一點,不要讓群眾們失望,也可以減少點被監視的麻煩!”


    南陵溫立馬恢複常態,用一種得了便宜賣乖的語氣說:“那就這樣吧!我再勉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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