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田間地頭常有些糾紛,雞毛蒜皮如牛或豬吃了別人家的作物,都可以爭吵半天或者告官。


    因此南陵溫與趙仲明看到了衙役捉人後,肯定要去看一番熱鬧,也是讓自己以後斷案的判斷,更貼近底層大眾的思維。


    他們來到一處田間,隻見一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男子,正站在田埂,擺出一副要出拳的架勢,與多名衙役相互對峙著。


    男子此時還在大聲的喘著氣,顯然已經拉扯了很久,他見又有官差加入,知道自己今天已無處可遁,於是癱坐在地上,大聲說:


    “齊家小姐是我傷的!但是她逼我的,還望大人們明查!”


    一名衙役說:“一派胡言!一切過程知縣定會安排人查清楚,你等著問罪吧!”


    說罷,見男子已經不反抗了,衙役們便圍攏過去,給他上了刑具,準備押解迴縣衙。


    步行一陣後,衙役們見南陵溫和趙仲明還跟著,大聲的說:


    “閑人速速離開,不要幹擾公務!”


    趙仲明拿出一塊大理寺的腰牌,遞給對方,說:


    “還請小哥行個方便,我等是鳳翔府蘇通判手下的推官,負責查閱各路卷宗,今日親眼得見一案子,肯定要觀看一番!”


    衙役確認腰牌為真後,趕緊換了一個笑臉,迴應說:


    “小弟我有眼無珠了!還請兩位大人不要責怪,如果想觀摩,便一同前往吧!”


    隊伍繼續出發,快接近縣衙時,南陵溫找到了單獨與趙仲明相處的機會,他立馬問:


    “蘇通判是怎麽迴事?”


    趙仲明輕聲的迴答:


    “蘇通判便是蘇子瞻,通判是他的職務,現在是興慶府主要負責案卷查閱和申訴的,也是大宋冉冉升起的文壇新星,趙仲針大哥十分欣賞他,兩人常一起遊玩,借用他的名號沒什麽大不了的!”


    南陵溫一聽是蘇子瞻,大笑起來,這就是讓他初中和高中背了很多詩文的人,現在可以親自見到本人,真是一大幸事!


    南陵溫說:“太好了,我也仰慕其名,到時候一定要去興慶府衙拜會一下!”


    趙仲明覺得對方不至於如此開心,他略微嫌棄的說:


    “還好我知道你底細,不然外人根據你的表情,還真會以為你和蘇子瞻交情匪淺!”


    南陵溫說:“西夏就是文人的沙漠,難得又遇見個青年才俊,請理解下我的心情!”


    趙仲明迴以微笑,還好南陵溫認為自己也是才俊,不然還得爭論一番。


    兩人隨後步入縣衙府,在通報完身份後被縣令賜座,允許參加旁聽。


    升堂前,趙仲明告誡南陵溫說:


    “待會,不管縣令如何斷案,你不能從中幹涉!這是大宋法律裏麵的規定,絕不可違背!”


    南陵溫表示明白了,他說:


    “就一個普通的案件,我應該不會有心情去幹預,後麵還要在京城謀劃大事的,這點一定會忍住!”


    趙仲明笑嗬嗬的說:“希望你不要打自己臉!”


    縣衙宣布升堂之後,事情進程很快就被知縣查清楚:


    這蓬頭垢麵的男子名叫阿翔,他對自己用剪刀劃傷娘子齊巧雲的事供認不諱,但表示自己隻是離家出走,從來沒有過逃跑計劃,不然此刻早已不在縣內了。


    經過縣令的繼續追問,南陵溫和趙仲明也了解到了這對夫妻的背景:


    齊巧雲家是當地的富戶,家族中也有人在京城為高官。


    她家中共有三個兄弟,自己作為最年幼的妹妹,從小便是驕橫跋扈。


    幾年前,齊巧雲曾被人發現在寺廟裏與陌生男子幽會,雖然父母出錢擺平了此事,但因此壞了名節。


    後來,大戶們都不願來提親,窮苦之家,她眼光又看不上,因此直到二十出頭,都尚未成親。


    齊巧雲父母心疼自己小女,知道以她性格,若是嫁出後,必定被婆家欺負,便招了阿翔這個贅婿。


    當然一切過程中,都是''你情我願''的事。


    話說起來,這阿翔也是個苦命人。


    本來家境並不算赤貧,但父母接連遭遇病故後,掏空了家底,為了讓弟妹能夠繼續好好生活下去,隻得出賣自己。


    但碰巧齊巧雲是個顏值控又有才子佳人的情懷,對於勉強識字,可以背誦幾句詩文,但顏值偏低的阿翔,是有很多的不滿的情緒。


    仗著家勢支持,齊巧雲三天兩頭便是對阿翔一頓打罵,尤其這次侮辱到他已經死去的父母後,阿翔是實在受不了,便用藏在袖子裏的剪刀劃傷了對方的手臂。


    阿翔跑出齊巧雲家後,曾經留下話:“我隻是想冷靜一下!”


    沒想到齊巧雲卻報了官,說對方有謀殺妻子的舉動,如此便發生了開頭被捕的一幕。


    大致過程聽完後,南陵溫原本以為隻是一般的家庭鬧劇,最多罰些銅錢或判幾年流刑即可。


    沒想到,縣令直接以十惡不赦中的不睦(謀殺、控告直係親屬),給阿翔定了個死罪。


    南陵溫本來想反駁,但立馬想到趙仲明之前給他打的招唿,還是堅持管住嘴巴,熬過了整個的宣判。


    這位縣令還真以為兩人是推官,在退堂後,還找二人問詢意見。


    趙仲明怕南陵溫露出馬腳,因此搶著迴答:


    “案件過程已梳理的非常清楚,大人的判罰是依據《宋刑統》上的條例,的確經得起後來人的推敲。


    從我推官身份來看,已是鐵證無疑,但具體是何判罰,還是要等到判官出文說明,我等不能越俎代庖!”


    知縣聽完後,高興的說:“推官所言極是,過幾日我也要去府衙複命,有緣再見吧!”


    從趙仲明的言語來看,他應該也不認可死刑的判法,南陵溫知道事情應該有轉機。


    單純的抱著,想看到知縣被打臉時刻的目的,南陵溫迴複知縣說:


    “那一定要相聚,那時候我們也應該在府衙的!”


    知縣聽完,已笑的合不攏嘴,他說:


    “一言為定,到時候希望為我引薦下,文壇新星蘇通判,我有幾篇文章想讓他過目!”


    趙仲明早已弄清南陵溫迴話的小心思,本來他準備敷衍而過,但這位知縣硬是要''自投羅網'',他隻得苦笑著說:


    “那是一定,隻要蘇通判不忙!”


    為了跟住這個案子,從縣衙告別後,兩人便立馬來到了鳳翔府。


    趙仲明找到蘇子瞻所居住的地方,通過下人通報了真實身份,蘇子瞻知道是老友的親弟,肯定是熱情的接待了二人。


    一見麵,趙仲明便開始介紹南陵溫的經曆。


    蘇子瞻先為趙仲明深入西夏打聽軍情的行為豎起了大拇指,而後又對南陵溫親自領軍化解太子被逼宮的事,流露出敬佩之情。


    他覺得自己與二人一見如故,便囑咐下人,在庭院裏為設晚宴。


    席間大家或茶或酒,先飽食一頓,等到氣氛上來時,南陵溫最先發問:


    “子瞻大哥想必已經知道了,縣衙呈上關於阿翔案的卷宗,不知有何初步結論!”


    蘇子瞻已經充分信任兩位,直抒胸臆的說:


    “這個案子,整個過程簡單明了,依照《宋刑統》的確可以判罰死刑,但從我個人意見來看,阿翔是個苦命人,罪真不至死的!”


    趙仲明一副意氣相投的樣子,他發表意見說:


    “法不外乎人情,但要想為阿翔開脫死罪,必須找到合適的依據!”


    蘇子瞻聽完,搖了搖頭,他說:“這個真有點難,經過縣尉的審問,阿翔承認剪刀是他故意帶在身上,如此便是做實了謀殺一事!這個再加上十惡不赦的罪名,任誰也無法輕判了!”


    南陵溫知道《宋刑統》裏規定謀殺也是重罪,從阿翔的行為來看,兩條罪證都推翻不了,隻能在周邊找些新證據,看能否提供新視角。


    南陵溫說:“我知道阿祥是為了弟妹的生活,入贅的齊巧雲家,具體是何情況?”


    蘇子瞻迴應:“他父親耕作時不慎摔傷,母親本就體弱多病,得知後氣急攻心,竟然一命嗚唿!當然其父最後也沒能堅持多久,醫藥費和喪葬費,加上還剩一對弟妹要撫養,為此阿翔隻能入贅於巧雲家!”


    南陵溫說:“我沒偏低阿翔父母的意思,但以他的家境,為何還要再生下一對子女?”


    蘇子瞻搖頭,他說:“非也!這對子女是邊境逃難跑來的難民,就是阿翔本身也不是父母的親骨肉 ,也是戰爭留下的遺孤!”


    南陵溫有些激動的說:“縣衙不管?”


    蘇子瞻說:“陵溫小弟有所不知,事實上阿翔家裏尚有些田產和房屋,他本身也是識字的,知道讀書的好處,所以希望弟弟能繼續去私塾,更期盼妹妹有了因是的嫁妝後,便能夠嫁到一個富足的人家,絕非你想象的已山窮水盡了!”


    趙仲明大笑:“原來如此,怪不得當日見到他被抓捕時,雖然蓬頭垢麵,但言語談吐還算得體!”


    南陵溫突然站起對蘇子瞻說:“如此好人,我絕不能讓它妄死,讓我和趙仲明做這件案子的推官吧!我要重新整合證據鏈,得把阿翔的命給保下來!”


    蘇子瞻說:“推官身份可是要朝廷任命的,弄不好會被人抓住把柄, 但趙仲明有大理寺的腰牌,你們倒是可以用通判幕僚的身份去審查此事!”


    南陵溫說:“放心,我隻是收集證據,一定給你一個反駁其死罪的理由!”


    蘇子瞻說:“放手去查吧!如有何要求,盡管開口!”


    趙仲明想了一會,他半開玩笑的說:“給南陵溫一本《宋刑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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