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預知未來,其實有著邏輯上的悖論。


    舉個例子,假如一個人已經“預知”了將要發生的事,在此刻強行去改變,結果隻能說明他“預知”的未來沒有發生,既然沒有發生,那麽還能不能稱唿他的“預知”為一開始的未來呢?


    南陵溫的報恩,便是想著用自己的“預知”去影響未來,但任他的“動之以情,曉之以情”,衛慕家族裏沒人願意去相信這個“未來”,或者說為了這個“未來”而有所改變。


    如此便是哲學家著名的論斷:人類唯一能從曆史中吸取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都不會從曆史中吸取教訓。


    南陵溫已經盡了全力,麵對瞻前顧後的衛慕太後和她的族人,他隻能任其生滅。


    當然,他一直在調整內心情緒,從而可以安穩的麵對將來發生的事。


    某一日,南陵溫正在私宅裏查看趙仲明的筆談,突然漢院來人傳話,要他趕快過去,說是野利仁榮大人有請。


    聽到召喚,南陵溫內心感到一絲的不安,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天的休假,以野利仁榮的性格,又怎麽會打攪。


    雖然有突然湧現的念頭,但南陵溫並不打算當真,因此隻帶了一個護衛跟隨。


    等到了漢院後,南陵溫才發覺氣氛有些不對,大廳的一旁還跪著一個人,此人身影是非常的熟悉。


    走近一看,竟然是趙仲明,此時他已被五花大綁,口也塞住,嘴角裏還有鮮血沿著塞子不斷的滲出。


    就在南陵溫有些控製不住,想要去幫對方鬆綁時,趙仲明突然望了南陵溫一眼,那眼神是十分的堅定。


    這一舉動,立馬便讓南陵溫安穩下來,除了確認對方身體還無恙外,也給他傳達了一個信息:趙仲明沒有說出任何隱秘的信息。


    想到野利仁榮與自己的關係,南陵溫立馬就想清楚,肯定是生性多疑的李元昊安排的戲碼。


    事情的起因,很可能是因為上次自己去見趙仲明的事跡被曝出,李元昊擔心有人會借機聯係國內的親宋勢力威脅自己的地位。


    在電光火石間,想明白處境後,南陵溫此刻隻能以靜製動。


    他深唿吸幾口後,露出一臉鎮定自若的表情,隨後安靜的在大廳裏站住,期間趙仲明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可能是覺得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李元昊和野利仁榮,也從後麵的小屋裏走了出來。


    李元昊落座後,野利仁榮便對隨行的一個官吏使了眼神,對方立馬走到南陵溫眼前問,大聲的說:


    “軍營裏麵有人說,你與這位大宋人質交換情報意圖不軌,如今,對方已經承認,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南陵溫知道官吏在詐自己,他直接反問:


    “意圖不軌?你可不能亂說,我可是在完成上司的命令!”


    官吏以為南陵溫上當了,會招供出另外成員的身份,張開嘴巴笑著說:


    “誰是你的上司,趕緊說出來吧!隻要你幹脆些,我可以求陛下免去你的皮肉之苦!”


    南陵溫聽後,對著台上的李元昊和野利仁榮敬禮,然後說


    “啟稟陛下,我是受了野利大王的命令,才去與大宋人質相見的!”


    野利仁榮料定對方不會乖乖束手就擒,早做了應對,他迴答:


    “我是說過你可以便宜行事,但沒有叫你與外國間諜走在一起,你不可以渾水摸魚把兩件事攪在一起哦!”


    南陵溫迴應:“竟然野利大人不敢擔當,那我就是受了陛下的命令!”


    官吏大聲嗬斥:“掌嘴,敢對陛下不敬,可是嫌活的太長了?”


    南陵溫又行了一個禮,然後一臉委屈的說:“陛下,我真是冤枉的啊!”


    李元昊皮笑肉不笑的說:“朕雖日理萬機,但還是清楚,可從來沒有給你下過如此的命令?”


    南陵溫說:“陛下命令我建設漢院,這可是位活生生的漢人,焉有放過的道理!”


    野利仁榮睜大眼睛,用恐嚇的語氣說:“你可知對方的身份,這可是在惹火上身?”


    南陵溫說:“舉賢不避親,這可是在貫徹陛下振興夏國的意圖!我區區一異鄉人,既然選擇來到貴國,自然想有一番作為,且絕不先考慮個人得失!”


    李元昊很欣賞南陵溫此番言語,有些動情的說:


    “你把此番行為解釋清楚,隻要有道理,朕不但不罰,還可以重賞!”


    南陵溫示意可否先給趙仲明鬆綁,李元昊要下屬照做,又命人拿來一些止血藥物。


    野利仁榮見到如此狀況後,提醒南陵溫說:“陛下已經對你很仁慈了,千萬不要辜負他的期望!”


    南陵溫知道此刻處境,他直入正題的說:“我是在研究軍隊的建製,通俗點說,如何用最少的投入,建設最強的軍隊!”


    李元昊來了興趣,他笑著說:“朕心裏也有計算,看你能講出些新意不?”


    南陵溫說:“宋、遼、夏中以大宋軍隊數量最多,超過百萬之眾,但戰力絕對的倒數第一!”


    野利仁榮點頭後說:“從國家交戰記錄來看,不難得出如此結論!”


    南陵溫說:“宋國戰力底下,養兵費用卻首屈一指,我想有三點原因:朝廷直接控製的土地稀少,無法實行府兵製(士兵可以分得大量土地,沒有戰爭時,在家裏耕作,可以認為是國家製度的既得利益者),征兵製或者雇傭兵製光靠重賞,其實麵對遭遇戰時,很容易臨陣脫逃!”


    李元昊對此很是得意,他也是仿造唐太宗搞的府兵製,看到南陵溫能指出其中奧妙,便說:


    “府兵製的好處是把軍人和國家利益捆綁在一起,國家沒有了,士兵們便沒有了土地,他們肯定會極力維持這個製度,對外族的戰鬥力極其強悍,而且平日無戰時,國家財力負擔也不會太重!”


    南陵溫心裏迴應著:“府兵製也有缺點,容易形成士族門閥,可以輕易挑戰天子權威,而且需要嚴格的土地分配和戶籍管理製度,不利於商品和人員的流動。”


    但在此刻,他隻能挑好的說:“第二點,在所有兵種裏,戰鬥力最強是重裝鐵騎,反觀宋朝,本來就缺少良馬,為了口舌之快,多吃些羊肉,連僅有的少量馬場都改為了羊場,這是完完全全的享樂作風!”


    野利仁榮笑著說:“的確如此,吐蕃與我國早已對宋朝實行馬禁,但每年都還在與大宋交易不少山羊。


    最近,遼國也開始嚴禁往大宋出口馬匹,宋人鐵騎的戰力,其實還在下降!”


    等野利仁榮點撥完,南陵溫又說:“最後一點,宋軍兵種編製落後,雖有弓箭手、騎兵、步兵等分類,但不成體係!夏軍有''鐵鷂子''(重裝騎兵)、潑喜軍(在駱駝上安裝小型投石機的炮兵)、步跋子(善攀援和野外突襲、類似特種兵),關鍵是指揮獨立、高效,放眼望去,綜合戰力排名當世第一也不為過!”


    李元昊洋洋得意的說:“你這還是事後諸葛亮,於朕有何益?”


    南陵溫說:“我把它總結出來,夏國的子子孫孫受益無窮也!”


    李元昊表示認可,提高了音量說:


    “這些都是族人們摸索出來的東西,你總結的很好,我也會讓子孫都學習這些!”


    見到李元昊口氣有所鬆動,趙陵溫立馬說:“陛下,我與大宋人質交流,就是因為知道他有皇族的身份,必然飽讀詩書,也浸淫於宋廷,可以提供一些我不知道的信息!”


    李元昊似乎想到了些東西,讓人給南陵溫和趙仲明賜座後說:


    “放開敦煌的商路,確有一些收益,但宋朝還在關閉榷場,僅茶葉一項,今年國內價格便翻了十倍有餘,民多有怨恨,你們可有解法?”


    李元昊的話音未落,野利仁榮便趕緊補充說:“陛下已經稱帝,決心建立萬世之功,絕不可能再向大宋稱臣!”


    野利仁榮冒著失態的風險,搞出這一說法,其實是在暗示南陵溫的思路方向。


    南陵溫肯定是一點就通,為了能順利迴到宋朝,他毫無保留的說:“這個也好辦,各自換個說法就好!”


    野利仁榮聽完,搖著頭說:“宋人最喜歡名正言順那套,就是要我方先自稱''夏國主'',才願意坐下來談!”


    南陵溫麵對著李元昊說:“都是可以微操做的。便是夏國境內的一切照舊,隻在對宋傳遞信息時,才自稱夏國主,如果是宋國傳來信息,便不讓使者進興慶府,隻在邊境派人接收就好!如此國內百姓便不會知道真實情況!”


    李元昊眼前一亮,畢竟國內的危機已經開始威脅他的帝位,他迴應:


    “朕為了夏國子民,稍微低聲下氣點是沒有問題的,但需要宋國給予歲幣和開放商榷,如此條件對方能否答應?”


    南陵溫知道這段曆史結果,他拍著胸脯說:“協議條目到時候與我看看,隻要不太過分,我以人頭保證,必定可以達成!”


    說完,南陵溫還笑著對站在一邊的趙仲明說:“其實,隻要有這位熟知大宋民風和朝廷的高人在,這事真的八九不離十!”


    觀察到李元昊對此番話語沒有異議,野利仁榮便開口說:


    “來之前,陛下就已經答應我,封你為漢院大王,地位隻在我之下,而且準備把與宋朝談判的事,交給你負責!”


    要救趙仲明出夏國,宋夏之間必須要達成協議,南陵溫肯定是樂見這樣的信息。


    在接受任命後,他繼續小心翼翼的問詢:“謝陛下的恩典,現在我能否把這位人質調到漢院來幫忙?”


    李元昊點點頭,野利仁榮解釋說:“你都是漢院大王了,怎麽做事自己做主,我們隻關注成果!”


    南陵溫雙手作揖,表示了感謝,等送走野利仁榮及李元昊後,他專門走到趙仲明麵前時,微笑的說:


    “以後可再沒人能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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