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叫什麽話,要不是怕打不過,喬伊好歹給她看看三分顏色。


    “收拾一下,跟我走”安妮偏頭掃了一眼房間裏,並沒有進去的打算。


    喬伊不是沒想過安妮會找自己,隻是沒想到她會這麽急,第二天人就來了。


    “你要不進來等等?”


    “不用!”


    瞧著安妮臉上的表情,他也懶得多勸,自顧進了盥洗室,簡單收拾一番,換了身衣服,跟著安妮上了等在外麵的馬車。


    事實證明,有錢人的生活跟普通人相差不是一般的大。


    平常通用的馬車,都是兩匹馬在前麵拉,沒有車夫,它們隻會通行既定的路線,稍微複雜一些的線路,馬匹無法自行判斷。


    交通工具,大多是機械與知識教會研究發明的,他們會在車上,施加一個小型的魔法陣讓車能夠按照既定線路通勤,大大降低了人工成本。


    當然,這僅限於大眾平民,現在他跟安妮乘坐的這輛車就超出了範疇。


    不僅有馬夫,車內的空間更大,人在裏麵感受不到顛簸。


    透過窗戶,看著外麵的景物一點點後退,喬伊忍不住問道:


    “去哪?”


    安妮坐在他的對麵,緊閉著雙眸,沉默不語,似乎並不想理他。


    他也懶得自討沒趣,大早上的被吵醒,正好補補覺。


    馬車往前行駛了一段路,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幕漸漸擴大,伴隨著的還有行人不滿的抱怨聲,跑得慢的,被驟變的雨水打濕全身。


    喬伊雙眸緊閉,斜靠著柔軟的座椅,唿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他在第一時間就醒了過來,看著窗外的場景,深深吸了一口氣,雨後的空氣中,夾雜著些許冷意。


    他動了動僵硬的脖頸,透過窗戶看向外麵。


    此時,馬車停在一條狹窄的巷道口,不遠處,是一扇緊閉的大門。


    車門打開,馬夫小跑著為安妮撐傘,來迴兩趟將兩人送到門口屋簷下,最後恭恭敬敬的鞠了一個躬才轉身離開。


    “這是什麽地方?”喬伊問。


    “跟我走就行”安妮麵無表情地迴答。


    隨後推開了緊閉的門,他也隻能閉嘴跟在後麵。


    耳邊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這雨,恐怕一時半會停不了。


    穿過大門之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拐過一道彎之後,能看到蜿蜒而下的階梯。


    隱約間能看到,通道兩邊牆壁,還有地板都覆上了一層黑色木屑狀的粉塵。


    鼻息間能夠清晰地嗅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他又仔細聞了聞,空氣中還夾雜著某種刺鼻的臭味。


    這種氣味他很熟悉,不由心想:“這是屍體腐爛的氣味”


    “安妮,這是醫院?”


    安妮走在前麵,頭也沒迴地說道:“沒錯,這是醫院地下一層”


    “嗯?”他輕咦了一聲:“你帶我來醫院做什麽?”不應該的,就算是下暴雨,醫院也不可能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他不由地開始懷疑安妮話的真實性。


    安妮平淡的話語聲再次響起:“現在這裏沒人,昨晚發生了一場大火,醫院裏的人已經全部撤離”


    ‘撤離?’沒記錯的話,整個利亞港就隻有一家大型醫院,就算除去病人,單是醫生職工都有將近上千人,說撤離就撤離了?


    “也就是說,這裏現在是一棟空樓?”


    喬伊發現,自從昏迷之後醒過來,好像所有人都變得很陌生,雖然在此之前他跟安妮還有其餘7個人也不是很熟。


    但是總覺得,離島之後,仿佛所有人都變了。


    好比現在走在前麵的安妮。


    看不出有半分幽閉恐懼的症狀。


    此時,兩人已經下到地下2層,這裏空曠且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是安妮手中的一盞燃氣燈,昏黃的光亮,隻能照亮身前兩三米。


    對於現在的安妮,他捉摸不透。


    “還沒到?”他又問。


    都說死人最多的隻有兩個地方,一是戰場,二是醫院,難道在這個醫院底下,藏著什麽東西?他開始胡思亂想。


    前方黑暗之中,突兀地響起一陣腳步聲。


    還有人?他警惕望著發出聲音的地方。


    等了十來秒,一道人影緩緩出現在視野中。


    “你怎麽把他帶來了?”


    喬伊嘴巴微張,看著說話的人,愕然道:“瑪格·麗特,怎麽是你?”


    “行了,先辦正事”安妮擺了擺手,視線挪向瑪格身後:“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他也順著安妮的目光看了過去,那裏什麽都沒有。


    “都弄好了,跟我來”說著瑪格在前麵帶路。


    “你們倆在說什麽?”


    原本睡覺睡得好好的被安妮莫名其妙地叫醒,再莫名其妙地帶到這個地方,現在他是滿腦子的疑問。


    瑪格·麗特腳步頓住,側過頭,狐疑地望著安妮,說:“你什麽都沒告訴他?”


    “走吧,哪些事,沒必要告訴他”


    “行吧!”


    “哎”喬伊沒好氣地冷哼一聲:“怎麽個意思,拿我當冤大頭”說著,他在原地頓住腳步。


    安妮跟瑪格沒有絲毫等待他的意思,過了十來秒,才聽到一道淡漠的聲音:“你不想救你妹妹了?”


    “來了,我給您提燈”


    喬伊笑嗬嗬地上前接過安妮手裏的燃氣燈,走到最前麵探路。


    就這樣,前行了一段路,安妮突然叫道:“停下!”


    隻見她從懷裏掏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玻璃球扔到牆角立柱邊。


    “行了,走吧!”


    這樣的動作重複了十來次,越往深處走,那股刺鼻的臭味越發濃鬱。


    到最後,連唿吸都很困難。


    “還沒完嗎?”看著麵無表情的兩人,都懷疑他們是不是沒有嗅覺。


    靜默了一會,安妮眼神轉向瑪格,見瑪格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才道:“行了,迴去吧”


    3人開始往迴走,臨近出口的時候,瑪格停在原地,目送喬伊兩人離開。


    在她臉上,出現一抹喬伊從未見過笑容。


    她邊揮手邊說道:“我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給你們了”


    她雖然在笑,但是,喬伊卻在她的眸子裏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情緒,那其中有釋然,有痛苦,還有不舍。


    那個眼神,喬伊曾經見過,在塞納加爾,在隊長維德身上見過。


    在他祈求隊長跟他一起離開的時候,維德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外麵,雨已經停了,道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


    “你們在做什麽?”


    直覺告訴他,安妮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這其中可能涉及到幻夢境。


    “別問了,知道這些事情,對你沒有好處,隻需要完成我們之間的合作,到時候,你妹妹會安然無恙地迴來”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很難受,他還是比較喜歡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安妮搖頭道:


    “相信我,就算你是賭徒序列的高位者,沒有我的幫助,你也別想找到人”


    賭徒?這是哪條序列?他眸光微不可查地閃了閃,無聲說道:“這是把我錯認成這條途徑的超凡者了?”


    他故作驚詫地望著安妮。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賭徒這條序列,我曾經聽過,你藏得很深,如果不是因為一些細節,我很難猜到你屬於哪條超凡途徑”


    看來得找機會問一下阿茲拉爾,賭徒序列的超凡者能力是什麽。


    他已經盤算好,抽時間去一趟圓桌大殿。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安妮已經往前走了一段路。


    她邊走邊說:“托你的福,我比原定計劃提前恢複了記憶”


    賭徒~


    記憶~


    兩個詞在喬伊腦海中來迴盤旋。


    他愕然地望著安妮的背影,心裏猜測著。莫非這具身體裏麵的靈體,另有其人?


    “喬伊”她猛然頓住腳步,轉身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喬伊,鄭重其事地說兩個字:“謝謝”


    他剛想說些什麽,耳邊就傳來一道振聾發聵的鍾聲,那是位於教堂頂端的巨大銅鍾。


    鐺~鐺~鐺~


    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緊接著是一道渾厚,且充滿威嚴的男聲響起。


    “主說,這世界渾濁不堪”


    “主說,愚昧無知的人,終將下地獄”


    “主說,黑暗終會散去,光會普照大地”


    “利亞港的愚民,這片土地已經被汙染,祈求我主的救贖吧”


    “正陽之前,砸掉光明教堂,主會赦免你們的罪孽~”


    ‘正陽’在利亞是中午十二點的意思。


    喬伊還在發愣,周圍就爆發出一陣哄鬧聲,房屋窗戶紛紛打開,裏麵的人探出腦袋向外麵張望。


    緊接著,轟隆隆的馬蹄聲傳入耳中。


    治安署的警官騎著馬,一行七八人,急匆匆趕往教堂。


    為首的警官,手裏的馬鞭不停揮舞的同時大聲嗬斥:“都讓開,治安署抓捕異教徒,無關人員讓開”


    喬伊從未見過治安署出警如此快過,顧不得多想,側身躲到一邊,還不忘伸手拉安妮。


    過了十來秒,目送著治安署的隊伍走遠。


    “現在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


    “啊~”喬伊幹笑著,這才發現還抓安妮的小手,忙收迴,吐槽道:“現在的異教徒還真是囂張,竟然明目張膽地敲響教堂的大鍾”


    說話間,他一直注視著安妮的表情變化:“你說,真的會是天父的教徒嗎?”


    ‘天父’七神中的一位,其信徒多以傳教士的身份出現。


    不過與光明教會不同,‘天父’的傳教士隻會出現在上層世界。


    例如,拉斯維嘉特的首都費倫,伊莎莫特的首都伊斯蘭頓。


    再次也是一些富裕的城市,像利亞這種偏遠且貧窮的小鎮,傳教士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天父’的教典裏麵,有一句經典的話。


    ‘主,隻度有緣人’


    所謂的有緣人,總結為一句話,就是有錢人。


    與光明教會大肆發展信徒不同,天父的信徒很有限,不過都是上流社會的精英階層。


    安妮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輕聲道:“這重要嗎?”


    “不重要嗎?”喬伊嘀咕著,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愕然道:“你是天父的信徒”


    說話間,他的目光在教堂與安妮身上來迴流轉。


    “是你做的?”


    安妮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盯著遠方教堂,自嘲一笑:“主,不會憐憫世人,祂隻會拯救那些擁有金錢的富人”


    喬伊還想問些什麽,這時候,那道渾厚的男聲再次響起。


    “愚民,你們惹怒了我主,準備迎接我主的懲罰”


    。。。


    “懲罰?”


    喬伊望著馬上就要臨近正午的時間,有些期待所謂的懲罰是什麽。


    很顯然,治安署的人,趕往教堂並沒有抓到犯人,似乎還惹惱了對方。


    青石板鋪設的街道上,放眼望去,人頭攢動,居民都被吸引了出來。


    雨後的陽光,劃破雲層,照在地麵上,微幹的水珠在映襯下,折射出一道道絢麗的色彩。


    半空,一輪彩虹忽隱忽現,仿佛在指引著通向光明的道路。


    安妮火紅色的頭發,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格外美麗。


    她迎著金黃色的光芒,嘴角浮現一道淺淺的微笑。


    “喬伊,你會祈求神明的救贖嗎?”


    “祈求?”他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笑道:“會啊,我就是神,每晚睡覺都會向自己祈求”


    或許是他說得太認真,安妮一時間沒想明白是不是開玩笑。


    她輕歎一聲,呢喃道:“你很特別,我以為你是女神忠實的信徒”


    一陣風驟起,吹亂了安妮的發絲,她的麵色驀地變得嚴肅。


    “時間馬上到了”


    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喬伊輕‘咦’了一聲:“你說什麽?”


    她語氣平淡地從牙縫裏吐出兩個字:“正午”


    她的視線緩緩移向那棟複合式樓房,那裏是他們剛才出來的地方——醫院。


    不知道怎滴,喬伊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的時候,心髒猛地狂跳不止。


    來自幸運師的靈性預警告訴他,離開,那裏有危險。


    “你跟瑪格·麗特在裏麵做了什麽”他滿臉含煞地質問。


    腦海當中,迴想起先前瑪格·麗特的表情,這一刻,他無比確信,那道目光裏麵的意味,就是告別,向死亡告別。


    說話間,他就想趕迴去探個究竟。


    身後安妮的聲音,悠悠傳來:


    “時間到了”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轟隆隆的爆炸聲從前方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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