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本元收到了梅英從麻埠寄來的貨物。他打開包裝嚴實的包裹,絲綢、麻布、紅糖、鹽巴都有正兒八經賣家的標記。


    一卷卷絲綢明光發亮,麻布厚實細膩;紅糖香醇甘甜,海鹽味純不苦澀。在絲綢包裹裏他看到了幾張貨單,貨物品類、材質、價格一目了然。


    這女子真細心能幹,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總價比我預估的還低不少。本元不禁感佩梅英的辦事能力和人品。


    又準備了幾日,兵部劃撥的第一筆款子一到,本元又采辦了一批涇陽磚茶,和薑頭兒就啟程趕往河州。


    兩人到了河州住進茶馬司的客棧。曲孛爾在櫃台上留了話,他已經到了幾日了。本元打發店裏的夥計按曲孛爾留下的地址去請人。


    先生您請的客人已經到了。店裏的夥計來敲門。本元趕緊隨他來到前堂。隻見一身西番人裝束的曲孛爾大馬金刀地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前悠閑地喝著茶,身後站著兩個腰挎短刀的侍衛,機警地環顧著周圍。


    曲孛爾!本元激動異常地高聲叫道。


    曲孛爾幾步衝到本元麵前興奮地抱住本元道:哎呀,好兄弟,可見到你了。


    你的變化也太大了,這要是在河州街麵上碰見,我真不敢認呢。本元用力拍著曲孛爾寬厚的雙肩,端詳著他滿臉濃密的胡須,與七八年前的那個青年完全不同。


    兩個人坐下來,本元感慨道:我和尕珍都非常想念你們。這幾年我很少來這邊,見麵太難了。


    唉,我的妹妹,尕珍真是有福啊。老人們,我們的阿爸、尕珍的阿媽,這幾年都走了,升天了。曲孛爾說著眼眶裏湧出了淚水。


    本元聽後極為震驚。曲孛爾告訴他,這些年他們部族遊牧的草原經常遭到韃靼人的劫掠,阿爸和阿媽在韃靼賊寇的洗劫中不幸喪命。


    他們過去常駐的很多草場也被韃靼賊寇霸占。曲孛爾一年前承襲了阿爸的首領位置。大哥帶走了一部分族人依附了韃靼人。


    本元聽了曲孛爾這幾年的遭遇心情非常沉重。我也是從河州的奏報上知道你們部族的一些消息,托人打聽了幾次你們的下落,不巧都趕上你們轉場放牧。


    你這次帶信也是巧了,我們剛轉場到河州不久,這兩年供給朝廷的馬匹數量跟過去沒法比了。你特意找我是有事情吧?曲孛爾平複了一下情緒隨即問道。


    本元把想通過曲孛爾買馬的事簡略地告訴了他。


    曲孛爾略微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想要的胭脂馬倒是能找到,但是現在大多數應該在當地部族人和韃靼人手裏。過去胭脂馬是在甘州衛的官牧養馬場,可這些年韃靼人在祁連山南北鬧得兇,那裏的大部分官牧馬場也落到了韃靼人手裏。


    本元聽後有些沮喪。


    不過,這兩年我倒是和韃靼人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他們常從我們手裏買茶葉、鹽巴、布匹什麽的。我們從他們那裏買一些青稞、皮貨、藥材。如果你一定要弄到胭脂馬,不行我就親自陪你走一趟焉支川。反正是和他們做生意嘛。曲孛爾知道本元不可能就此罷休,琢磨著怎麽幫他。


    我是這麽想的,這是上邊派給我的差使,你肯定不會眼看著我把這事兒給辦砸了。咱倆就是親兄弟,你能陪我走一趟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本元也不隱藏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


    本元讓夥計到自己房裏把帶給曲孛爾的禮物都拿過來。


    曲孛爾看到這些上等的絲綢、麻布非常高興。這些可是女人們最喜歡的東西,太好了。河州城裏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東西。


    本元微笑著說道:這是尕珍特意讓我帶給你的禮物。是我老家那裏產的,路途太遠也隻能帶這麽點兒。如果你生意上需要,我有可靠的朋友,可以幫你采買供貨。


    真的嗎?這麽好的東西我肯定需要。我們現在單靠放牧可不行,我的族人那麽多,我得想辦法讓他們過得好一點。這些年我們一直通過唐蕃道和河西道做生意,和烏斯藏、韃靼人、吐魯番人都有生意往來。 這些都是稀罕、緊俏的貨。今後我可以和你的朋友好好合作,把絲綢、布匹、瓷器、皮貨、藥材、茶、糖的生意做起來。曲孛爾說得頭頭是道,讓本元覺得十分新鮮。


    本元和曲孛爾商定兩日後出河州,沿著湟水穀地,穿越祁連山前往焉支川去尋訪胭脂馬。


    曲孛爾派手下迴部族駐地傳訊,自己要和安達本元前去焉支川。他留了幾匹絲綢、麻布,一些磚茶、鹽巴,剩下的東西都讓護衛都帶迴去交給母親保管。又交代讓他迴來時帶兩身皮袍和兩頂簡易帳篷。


    幾天後,本元和薑頭兒換上曲孛爾叫人帶來的皮袍,裝束幾乎和西番人一樣,一行五人便打點行裝出發了。他們從河州向西沿著去往西寧衛的山道蜿蜒西行,兩日後進入湟水穀地。


    湟水河穀北麵橫臥著達阪山,南麵屹立著拉脊山,遙望西邊,是山頂上仍然白雪皚皚的日月山。進入河穀,地勢一下子變得開闊、平坦。河穀裏大片水草豐美的草場和點綴其間的農田漸次進入人們的視野。天高地闊,風吹草低,頓覺神清氣爽,豁然開朗。


    湟水穀地海拔比河州高,空氣濕度不大,十分涼爽。一路上穿行在河穀草原、高山草甸和高原森林,景色處處不同,氣候變化多端,讓人應接不暇。雖然已是盛夏,但遠處緩坡地上一片一片的油菜花正在盛開,宛如金色的地毯,讓本元感覺迴到了自己的家鄉。一路西行,早晚寒涼,中午炎熱。陽光下鳥語花香,微風習習。烏雲湧來,頃刻間風雨唿嘯,冰雹劈頭傾瀉。本元這才知道身上的皮袍簡直是百變護身鎧甲,白天遮風避雨,晚上壓身防寒,百事無憂。


    曲孛爾,這裏真是太神奇了,你們還到這裏放牧嗎?本元愉快地問道。


    過去在這裏從四月一直駐紮到七八月,再到河州送馬,在那裏一直到十月份,然後就轉場到冬季牧場。這裏草場大,水草充足,是塊寶地。現在韃靼人經常滋擾,我們已經不怎麽來這裏了。多數時候在河州南邊的草原上。現在族人也比以前少了,有的時候也到烏斯藏東邊的河穀裏放牧。


    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在一處比較開闊的坡地高處,曲孛爾叫人們下馬歇息。護衛把馱貨物的馬匹卸了重,牽到河邊飲水吃草。本元和曲孛爾負責生火煮茶。隨身帶的肉幹、炒麵、麵餅、酥油、茶葉就是他們每天的食物,本元現在已經很喜歡這些吃食了。他也像曲孛爾一樣在一隻木碗裏用青稞麵炒麵拌上酥油、鹽巴和酥油茶做一碗像模像樣的糌粑,就著酥油茶有滋有味地吃起來。


    嗯,還是青稞麵做的糌粑味道地道。尕珍有的時候也做,但沒有青稞麵,就用我們那裏的小麥麵,味道差遠了。本元感歎道。


    尕珍現在還記得糌粑怎麽做嗎?曲孛爾喝了一口茶饒有興趣地問。


    怎麽不記得?雖然也學會了吃米吃麵,但是這些東西,奶茶、糌粑什麽時候也忘不了。為了喝上奶茶,她一直還養著幾頭奶牛,都成我們那裏的稀罕事兒了。不過也好,我兒子和閨女從小跟著她養成了喝牛奶的習慣,身體都壯得很,跟個小牛犢子似的。本元一說到老婆孩子就滔滔不絕。


    孩子們長得像誰?曲孛爾立刻好奇地問道。


    你還別說,看到你,仔細端詳,我兒子的眉眼還真是像你。高鼻梁深眼窩。外甥像舅嘛。本元笑道。


    曲孛爾一聽格外高興。嗯,我和尕珍都長得像我阿爸。那他長大了肯定是英武健壯。


    差不多,那小子特別淘氣,整天不著家,小小年紀天不怕地不怕的。跟著尕珍學會了騎馬,還打得一手好俄朵。是個孩子王。本元說著就得意地嗬嗬嗬地笑了起來。


    一個護衛走過來俯下身低聲對曲孛爾道:大人,有馬隊朝我們這邊來了。


    曲孛爾立即坐直身子道:從哪邊過來的?


    護衛朝坡上一指道:從那邊的山梁子。


    曲孛爾沉聲吩咐道:把各自的馬都牽到身邊,其他的都不要動。聽我的話行事。


    本元頓時覺得汗毛豎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將隨身攜帶的匕首拔出來看了一眼又迅速插在腰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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