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蘇州,秋雨陣陣,夜風驟寒。


    江南總督府裏,裴世安神色冷酷,正在磨刀,一道電弧劃過長天,頃刻雷鳴震響。


    裴世安抬起冰冷的眼眸,莫名覺得此情此景頗為應景。


    電閃雷鳴夜,很適合殺人。


    長刀入鞘,掛在腰間,兩把步槍負於背上,盡可能帶上彈藥,黑色鬥篷穿著在身,裴世安大步離開房間,院中躺著一具府中管家的屍體,除了是管家,這人還是楊寧放在總督府的眼線。


    裴世安清楚,城中惠王的眼線不止一處,這兩年,他已暗中摸排清楚,今夜,奉他命令,佯裝成商賈,外來務工人員之類潛伏進城的死士會將所有的眼線鏟除掉,一個不留!


    臥薪嚐膽至今,他並非沒有計劃,隻是需要小心再小心,他第一次行動太過倉促,以至於害江憶安傷了手,不會再有第三次機會,所以這一次,他必須一擊即中。


    執行任務的死士先後迴到總督府,報告一切順利。


    裴世安點點頭,遞出一張紙條,死士中的領頭人上前接過後,開口道:“待我出發後,你們就控製住名單上的官員,這幾人跟惠王府來往密切,切不能讓他們傳遞任何消息出去。裴大,裴三,帶好裝備,跟我走。其他人,按計劃行事。”


    裴世安吩咐著,大步而出。


    “是。”


    耳中驚聞異響,剛走出三步的裴世安冷聲一喝:“誰?”


    一眾死士也跟著發現響動,抽刀而立,嚴陣以待。


    十幾條悄無聲息的身影出現在總督府屋簷之上,手持步槍,對準人群聚集的院子。


    看到這些人手裏的武器,裴世安反而鬆了口氣,來得若是惠王府的人,就憑今夜他的動作,直接開槍都行,沒有必要無聲對峙。


    若不是惠王府的人,整個靖朝能配備上槍械的,也隻有京師精銳和重要邊關守軍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裴世安淡定出聲:“不知道是哪路朋友,既然來了,出來見見啊。”


    “臨危不懼,威遠伯不愧是戰場下來的鐵血漢子。”


    低沉的聲音傳來,裴世安看著飛身落地,富商打扮的漢子,仔細瞧了兩眼,紫麵長須,樣子不算熟悉:“你是?”


    “幾年不見,大舅子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啊。”盛無名輕笑一聲,摘去麵具胡須,露出真容,聲音也不再低沉。


    裴世安心頭一鬆,展臂上前,兩人相擁了下,盛無名看他腰佩刀,背負槍的模樣,神色凝重:“你這是要做什麽大事去啊?”


    裴世安歎笑道:“說來話長,是陛下派你來江南的吧,為了葉見初,果然是行家啊,出門在外,還知道喬裝打扮。”


    “廢話。”盛無名道:“那家夥如果真在江南出了事,膽敢動朝廷攝政王,那這人在江南的勢力必然已經無孔不入,大咧咧穿著護龍衛白虎服南下怕是還沒到江南,消息就已經傳到那位大人物手裏了。我要是那麽蠢早死幾百次了!”


    “還有,今夜剛入城,尋去護龍衛在蘇州的據點,就看見你的人竟然在行兇,三個護龍衛在蘇州的頭目被暗殺在據點內,要不是我認出了那些人是裴家死士,怕是這會已經幹上了,此事,你得給我個說法,到底怎麽迴事?”


    裴世安道:“你的那三個頭目,早被惠王收買了。”


    盛無名神色微驚:“還真是他?!”


    “你這話說的,像是本來就懷疑他?”裴世安略感驚奇。


    “倒不是我,是陛下……”盛無名搖搖頭,將楊漓月的疑心說了下。


    裴世安恍然道:“原來如此,近朱者赤啊,隻知道一腔勇武行事的楊漓月,竟然會動腦子了。”


    “……”盛無名道:“你這算大不敬之罪吧?”


    裴世安滿不在意撇撇嘴:“她又不在這。”


    ……


    ……


    是夜,驟雨初歇,幾輛馬車趕在城門落鑰前出城,為免惹人注意,各自喬裝打扮,或是商賈,或是鄉下漢子,分幾路南下。


    一輛樸實微微有些老舊的馬車,駕車的兩個車夫稍微有些威武,別的看上去平平無奇。


    兩個車主人自稱兄弟,在江南行商多年,打著此趟特為嶺南老家奔喪的名義,加上些許鈔票賄賂,不引人注意地一路南下。


    此刻車內,一副標準商賈裝扮的裴世安和盛無名相對而坐。


    聽著裴世安講述江南嶺南諸事的盛無名情不自禁麵露詫異,實在沒想到,惠王楊寧在南方的經營竟然已經到了幾乎一手遮天的程度。


    這次若不是葉繁陰差陽錯地從吉州查到了江南,假以時日,悄悄坐大的惠王學著聖火教之舉,打著討伐女君的名義,行謀逆之實,必將成為朝廷前所未有的心腹大患!


    盛無名感歎道:“當年的林深,謀劃得確實夠深啊!扶持傀儡之君上位,自掌朝綱,果然深謀遠慮!”


    “他未必是想扶持傀儡之君。”裴世安幽幽道:“郭昭儀,如今的郭太妃,其實是歐陽皇室的公主,與林深打小就認識,可謂青梅竹馬,若不是歐陽德峰缺德地想出孩童密諜的計策,他們本該一起長大的。”


    “你說什麽?”猝不及防吃了一瓜的盛無名大吃一驚:“你怎麽會知道?”


    “那家夥偶爾喜歡玩一出推心置腹的把戲,與我說過一次。”裴世安冷淡開口:“當年的林深死在詔獄,其實也是楊寧的手筆,他生怕與林深有師生情緣的關係東窗事發,然而那會的郭昭儀卻一直求著他想法子救人,楊寧自然也發覺郭昭儀與林深關係不對勁,追問之下,郭昭儀才迫不得已跟楊寧吐露真相。不過那會,林深已經死在楊寧手上好幾天了。”


    盛無名默然,這個秘辛若是西羌還在,確實是要命的大事,但如今西羌已成曆史,也就沒那麽忌諱。


    “話說他還真舍得出去,他一反,叫京城的郭太妃和小公主如何自處?”


    “攝政王不是在他手上嗎?”裴世安哼了聲道:“你覺得葉見初,還有那麽多人質,能不能從陛下手裏換來郭太妃和楊昭?”


    “這……”盛無名想了想道:“我覺得一個葉見初就夠了,其他算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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