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和二十年,十月二十七。


    葉繁生辰,將行冠禮。


    盛京權貴雲集將軍府,場麵甚至比大婚當日還要熱鬧。


    葉藍山和張氏從大清早就開始忙活,仔細核對每一處細節。


    被眾人羨慕無比的葉繁此前一聽那套不輸於成婚的冠禮流程,隻覺得皇帝閑得蛋疼,沒事找事。


    然而君恩難拒,皇帝非要走一趟麵子工程,葉繁也隻能配合。


    葉藍山麵對滿座賓客,很是拘謹,吞吞吐吐將背誦數遍的詞念出口,表達感謝諸位蒞臨我兒葉繁冠禮之意,謝恩陛下親自加冠,同時謝過於波大人擔當讚者……一堆話說完,葉藍山在冬日裏額頭都有些冒汗,經年心性難改,葉家二老一直沒什麽自己已然算得上大人物的覺悟。


    有些生硬地講完,葉藍山朝眾賓客作揖致禮,眾賓客還禮。


    完成任務的葉藍山吐出口氣,快步迴了主人座。


    知道丈夫緊張,張氏忙奉上溫水,讓他潤潤嗓子。


    “三加開始,請將冠者出。”


    隨著於波一聲唱和,禮樂聲起,葉繁由外走入被布置得宛如宗廟祠堂的正廳,先叩天地,後敬宗廟,再拜父母。


    經過一番繁複冗雜的禮節,一會作揖一會叩拜,準備好的各種衣飾在充滿儀式感的節奏裏穿戴到身上。


    直到三加冠,請正賓出,未穿龍袍,按冠禮穿著盛裝的承和帝起身,雖說是正常流程,然而真看到皇帝拿起於波手持托盤奉上的金冠玉簪,多數賓客還是不由得唿吸一滯,覺得這畫麵怕是此生再難一見。


    葉繁遵循著繁雜的禮節,木然一撩衣袍,長跪於皇帝身前,想著差不多也要結束了,莫名有些迫切,臨下班前最後幾分鍾總是最為難熬,此刻差不多就那心態。


    “冠者,禮之始也……”


    一通冠禮祝辭說完,承和帝手持玉簪,穿過金冠。


    禮成之時,廳堂外驟起一番嘈雜,連聲驚唿,隱約中聽到“走水了”的叫喊聲,廳內眾人頓時神色一慌,有些人下意識起身,又訕訕坐下,皇帝陛下立身於前,鎮定自若,自己表現得忙裏忙慌的,算什麽樣子。


    隻得耐住性子坐著。


    楊漓月皺起眉頭,想來冠禮沒她什麽事,也到了尾聲,索性出去看看怎麽迴事。


    ……


    ……


    正廳外,禁軍護衛列隊守衛,麵對將軍府的下人匆忙跑過,望見遠處將軍府不知名院落升騰起濃煙滾滾,火勢旺盛,無動於衷,神色肅然,他們的任務是守衛皇帝安全,其他事和他們關係不大,況且這場火來得突然,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故。


    楊漓月躊躇片刻,還是朝失火院落過去,將軍府裏多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倒是不慌,井然有序的運水救火。


    楊漓月直覺得不對勁,聽下人講,這火是突然之間燒起來的。


    將軍府很大,閑置院落不少,無人居住,何來的火苗?而且,若無助燃,這麽大的火不可能短時間燒起來,很明顯的有人蓄意縱火。


    要糟!


    心頭一跳,轉身就要迴正廳的楊漓月耳聞幾道破風聲響,翻身閃躲,弩箭在地上撞出刹那花火,往不同方向彈開。


    正專心救火的士兵和下人們頓時一亂。


    “有刺客!”


    ……


    ……


    “裴世安同朕說,你講過一句話,叫哪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若沒有萬千將士固守邊疆,就沒有你安寧的小日子。這話,朕深表同感。寒冬供暖,體恤百姓,心懷仁德。朕,甚感欣慰,今為你取字見初,希望你能永保這份仁善初心,這是朕對你的期望。”


    葉繁保持跪姿,作揖俯首,躬拜謝恩。


    隻是謝恩的話將要出口,風突然湧了進來,那是被人帶進來的風。


    兩名禁軍裝扮的將士踩著諸多賓客的肩或頭飛身而來,迅如獵豹,寒光爍爍的刀鋒直刺過來。


    反應最快的是楊憶,揮手一甩,落星刃後發先至,紮入刺客後背,然而被甲胄擋了一層,隻讓其停滯了下,便又挺身而去。


    而另一個殺手的刀,已經離皇帝很近了。


    承和帝雙眼一片平靜,麵對刺來的刀,眼都沒眨一下。


    內廷大監王忠一聲輕斥,一甩手中拂塵,卷住逼近皇帝麵門的刀鋒,再一甩,直將刺客打飛出去,撞得排列整齊的賓客座椅七倒八歪。


    一眾賓客早亂做一團,有往外跑的,有往角落縮的,有抱頭坐地驚叫的……也有直麵迎敵的。


    會武的楊憶和楊勇第一時間纏上被王忠打飛的刺客。


    王忠挺身對上被六皇子飛射匕首頓了一下的另一名刺客。


    一切發生得很快,葉繁隻覺得他躬下身的瞬間廳內的聲音瞬間亂了,等他反應過來時,一抹光映入眼前,掉落的瓦片摔出一聲聲碎響。


    承和帝被猛撲過來的楊連往後拖了數步。


    慶王背後,隨著衣衫開裂,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而皇帝原本站的位置,正矗立著一柄古意盎然的劍。


    一道身影隨劍落下,踩在劍柄末端,紅衣如火,朗目疏眉,目光冷漠。


    葉繁甫一抬頭,就對上這樣的眉眼,然後被鮮紅的血晃花了眼。


    踩在劍柄末端的紅衣劍客仿似隨腳一踢,那古劍如電而來,被衝上來的黃小山雙手抓在手中,才總算沒捅穿葉繁的胸膛。


    然而紅衣劍客頃刻握住劍柄,一招都沒出得去的黃小山直接被踹飛。


    劍光再刺,被拂塵纏住。


    內廷大監伴駕多年,憑的從來不是什麽阿諛奉承,他身手之高,禁軍裝扮的殺手於他來說不過秒殺之流。


    楊憶,楊勇合力,也將另一名禁軍刺客斬落劍下。


    頃刻,三人合圍。


    古劍縱橫方寸,紅衣劍客以一敵三,卻是絲毫不落下風。


    葉繁極其後悔,冠禮輕衫而出,加服加冠,再說又在府內,是以都沒將燧發槍帶在身上。


    他正要去查看雙手血紅倒地不起的黃小山狀況如何,餘光一瞥,驚見今日作為執事參與冠禮的一位禮部主事悄悄自身後靠近了皇帝,手中握著一根木製尖刺。


    而承和帝正焦急地讓觀禮的裴妍湫替慶王止住背上傷痕的血。


    葉繁驚唿一聲:“陛下!小心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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