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存亡之際太後相召,郕王殿下便抬也要讓人將他抬到謹身殿的。


    主打一個忠心愛國與救兄心切。


    孫太後嘴角微抽,隻覺得這貨比先帝當年後宮裏那些個狐媚子們還會演。


    偏他是先帝唯二的成年子嗣之一,前頭誓死守護大明、營救聖駕的形象又太深入人心,贏得朝野一片讚譽。


    讓她也不得多關懷幾句。


    夢裏頭的工具人代宗從頭慘到尾,太後娘娘功不可沒。


    全盤相信並接受了那夢境後,朱祁鈺自然而然地把這麵甜心苦的嫡母當成了未來大敵與高度防備對象。


    跟她打交道,可不就得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麽?


    趕緊掙紮起身:“母後厚愛,兒臣愧不敢當。兒臣身為大明皇室,受祖宗蔭庇,您與皇兄厚待與天下臣民供養。自該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怠慢。”


    “兒雖病弱,但若有出兵營救皇兄那日,亦願為馬前卒。”


    目光灼灼,語氣堅定。


    忠臣良弟形象越發光輝耀眼。


    可他越無畏,越顯得流落虜廷的正統帝不堪。


    太後笑容淺淡地誇了他兩句,之後才哀戚開口:“因虜寇犯邊,毒害百姓。皇帝恐禍及宗社才不得已親率六軍征伐。不想被留虜廷,但皇上仍念臣民不可無主……”


    先給好大兒開脫一番。


    然後才順著前頭群臣的諫言道,既然賊兵打著奇貨可居的算盤。不如直接從三個皇子中,選個既長且賢的立為皇帝,遙遵今上為太上皇。


    再命郕王為輔,代總國政以安天下。


    寥寥幾句,不但從根本上瓦解了也先的圖謀,也把庶子朱祁鈺按死在了工具人的位置上。


    真是……


    算盤珠子都崩到郕王殿下臉上了。


    但殿下半點不急,因為有人會更急。


    這不,皇太後話音剛落,於謙等人就跪下了:“太後娘娘萬萬不可,有道是主少國疑。如此危急存亡之際便再立新君,也不能立個才牙牙學語的幼兒。”


    嗯。


    這話說得明白:反對立皇長子,但未反對立新君。


    而一般來說,大宗有人承繼,就沒有立小宗的道理。禮法與實際情況一結合,已經成年且憂國憂民又忠君的郕王殿下便是唯一人選。


    太後娘娘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呢。


    朱祁鈺垂眸,斂住眼底笑意。


    孫太後急切起身,欲站出珠簾之外。就聽驟然幾聲猛咳,甚至有人抬出來了皇明祖訓,後宮不可幹政。


    一句話就讓孫太後臉色雪白。


    到底她雖也是女中翹楚,但終究不如太皇太後在時那般手腕強硬。到底還是縮了腳,也退了一步。試圖先立皇長子朱見深為太子,再令郕王監國。


    這迴群臣們倒是不反對了。


    但郕王殿下拿了預知劇本啊,哪可能明知道是坑還瞪眼睛往下跳?


    他撩起袍子就跪下:“如此大事,原不該兒臣一個小小藩王所能置喙。但皇兄北狩,賊子奉聖駕而屢臨關卡。兒臣私以為,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傳諭各地守軍。謹防賊兵冒聖駕之名,隨駕衝關,直蹈京師。”


    夢裏這道命令是他下的,後來也成為他那好哥哥憎恨他的理由之一。


    如今,這‘惡人’就讓太後娘娘親自當吧。


    至於太子預立?


    那可是關乎國本的大事兒,哪能草率從之。待聖駕迴轉,親自教養考量了幾位皇子德行後,再做選擇不遲。


    若守衛京城失敗?


    那整個大明都湮滅了,還談什麽太子不太子。


    主戰派的臣子們狂喜,郕王殿下一語中的,直接說中了他們的擔憂所在。


    紛紛讚同間,壓力都給到了太後。


    郕王所說對是對,可那是她唯一的兒子!這懿旨一下,皇上再想迴京可就千難萬難。


    但若不下,萬一賊兵假聖駕之名真個衝破了京城,大明江山易主,她們娘倆可就成了天下的罪人。


    百死都難贖其罪。


    理智跟情感相互拉扯,決定自然遲遲難下。


    胡濙見狀也跪下:“郕王殿下所言極是,微臣鬥膽,懇請太後娘娘以社稷為重。”


    他一跪,其餘人等也唿啦啦跪下:“懇請娘娘以社稷為重。”


    太後心念愛子,於謙卻直言社稷為重,君為輕。


    還極限舉例,同樣北狩,何以宋之徽欽二帝受盡屈辱,聖駕卻被賊兵執禮甚恭?


    朝廷強勢,使賊兵有所忌憚耳。


    因此上,朝廷越不肯妥協,聖駕就越安全雲雲。


    道理似乎是那麽個道理,但事關唯一愛子的命!


    三言兩語間,孫太後哪下得了這狠心?


    當場哭暈。


    醒後就命人收拾了許多金銀珠寶,試圖用重金把兒子贖迴來。


    但瓦剌人多不容易才得了這麽張王牌,哪能輕易放手?


    隻會笑納金銀,拒絕要求。


    然後愈發加快進京腳步。


    早晚讓太後娘娘如夢裏般,認清楚親兒子短時間內迴不來。孫子又年幼當不得事,隻能委重任於他的事實。


    到時候主動權不說完全在他手裏,也不至於如夢中那般被動了。


    而且,根據夢中提示,這會子不但賊兵擁著聖駕往京城方向。


    土木之戰的潰兵們也都陸續迴了京。


    亟待有個話事人,唔,或者說頂雷的。


    這不,他才從謹身殿出來,就被兵部侍郎禦前攔住:“微臣見過郕王殿下。”


    一聲殿下,喚得朱祁鈺五味雜陳。


    夢裏他那好皇兄耀武揚威地去親征,結果兵敗被俘,還成了敵軍排頭兵。


    大明盛世直接腰斬,江山搖搖欲墜。


    不少富戶想舉家搬走避禍,朝堂上也哭聲一片。有主張南遷的,也有試圖重金把聖駕贖迴的。


    是他於謙力排眾議。


    直言社稷為重,君為輕。奉夢裏的他監國,力主他登基。陪著他打贏了都城保衛戰,助他治國,與他君臣相得數年。


    也是他於謙,在奪門之變時袖手旁觀,讓他孤立無援。


    同樣是他於謙,在正統帝複辟後被清算時家無餘資,隻有他賜的寶劍跟蟒袍。


    這位於大人啊,在夢中為大明鞠躬盡瘁。


    為大明安穩不惜含冤受死,是個大大的忠臣,卻也確確實實對不住夢裏的代宗朱祁鈺。


    就算彼時的代宗已經完成工具人使命,成了大明棄子。


    可代宗對他何其信任?


    晉兵部尚書,加少保、太子太傅。手握九門三軍兵權,一應諫言無不聽從。連夢中後世史學家都覺得代宗寵謙太過,結果……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讓你代班,沒讓你中興大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婁十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婁十七並收藏讓你代班,沒讓你中興大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