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乾清殿,溫體仁心中依舊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元履”,走到文華殿附近,溫體仁一眼看到了同為浙黨的吏部侍郎汪慶百。


    “閣老,屬下正要去尋你。”,汪慶百身著大紅官服,發黑的膚色襯托的顴骨十分突出。


    “進去說話”,溫體仁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文華殿前,示意汪慶百跟上。


    “你可知道新來的新安伯向陛下提了什麽建議?”


    不等汪慶百開口,溫體仁悠悠說道。


    汪慶百一臉恭謹,“還請閣老賜教。”


    溫體仁便將之前在乾清殿內王承恩所說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汪慶百眼前一亮,“閣老,這是好事啊,如今朝政沉屙難起,若是能從吏員著手改良吏治風貌,未嚐不能一掃官場暮氣。”


    “嗬嗬,元履所想本閣自然知曉,隻是改革之事本就是牽一發動全身,哪裏能如此輕率,是以本閣才建議先從中樞改起,六部之中也是有許多吏員該整治整治了。”


    汪慶百立刻便反應過來溫體仁的意思,他馬上笑著點頭:“閣老說的是,這麽說來這位新安伯更是個人才了。”


    溫體仁臉色轉為平靜,“是不是人才不好說,你先迴你部裏找人商議商議弄一個方案出來。”


    “是,屬下這就去辦”,汪慶百轉頭就走,走出幾步之後他又一拍腦袋轉圜迴來。


    “看屬下這記性,這是吏部推選新任漕運總督的人選,還請閣老先行過目。”


    溫體仁點點頭將汪慶百手裏的折子收下,轉頭衝內閣門口負責值守的小官叮囑道:“去禮部看看,新受爵的新安伯是否在部裏,把他請到本閣這裏來。”


    劉錫命在林安的幫忙下已經在禮部辦完了手續,他本打算直接去接收崇禎賞賜的伯爵宅院,誰知溫體仁竟然派人過來喚他,隻好跟著一路來到文華殿內。


    邁入文華殿已經有些斑駁的大門,劉錫命終於見到了當今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老者。


    首輔溫體仁,一個靠著溜須拍屁上位的浙黨領袖,看著他有些顯露出來的花白頭發,劉錫命心中沒由來地閃過一絲厭惡。


    屍位素餐之人與禽獸何異。


    好在他此時已有伯爵之身,哪怕是首輔也用不著他行大禮參拜。


    當下劉錫命便隻是朝溫體仁微躬身軀拱手笑道:“見過閣老。”


    “新安伯來啦,請坐”,溫體仁隻覺得這位新受爵的新安伯年輕的過分,倒是沒看出劉錫命眼底的鄙夷。


    一看到劉錫命充滿青春氣息的臉龐,溫體仁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髪發,“哎,見到新安伯才知


    我等垂垂老矣,往後天下還需你等年輕人守護才是。”


    劉錫命方才坐下,聽到這話隻好再次起身道:“閣老說笑了,閣老麵色紅潤,更兼精氣神十足,陛下還需您多多幫扶呢,哪裏說得上年老。”


    溫體仁咧嘴大笑:“哈哈哈,新安伯果然會說話。”


    他話鋒一轉,“方才新安伯向陛下所獻之策本閣已然知曉,陛下和本閣都以為是一出好謀劃,隻是新安伯對於如何改革可有想法?”


    “若是有的話,不防說出來聽一聽,老朽也好向陛下進言。”


    若不是劉錫命看到溫體仁意味深長的眼神,隻怕他真的要相信這句話了。


    “有閣老和朝堂袞袞諸公在,哪裏輪的到小子置喙,方才在乾清宮內已經有些口無遮攔,如今這事小子斷然不敢亂說的,一切皆聽閣老和諸位大臣定奪。”


    嗬嗬,關老子吊事,劉錫命心裏吐槽,反正這事也幹不成,他說的越多將來背鍋的可能性便也越多。


    索性,他隻開這麽一個頭子,皇帝老子和溫體仁等人打算怎麽去做他是不會摻和的。


    不出劉錫命所料,他這話才一落口,溫體仁如同橘皮一般的老臉上泛起一絲溫和的笑容,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看來是個曉事的。


    溫體仁徹底在自己的太師椅上放鬆下來,笑著看向劉錫命調侃道:“新安伯謹言慎行,將來必有大用啊。”


    “不過這既是你獻的策略,你當真沒有其他想說的嗎?”


    劉錫命堅定地搖了搖頭:“小子無壯,安敢在關公麵前耍大刀,往後即便是陛下問起,小子也隻能如此稟奏。”


    “那就好”,溫體仁臉上笑容更甚,“新安伯似乎還隻是生員,今次鄉試可有什麽打算沒有啊?”


    這就過關了?


    劉錫命心頭竊喜,順著溫體仁的話頭閑聊起來。


    不過越聊他心中反而有些心虛,改革吏員再怎麽說也是他拋出來的主意,若是溫體仁這幫人瞎幾把搞,可別把局麵搞亂了。


    他不擔心別的,唯一擔心的就是因為胡亂改革,反而讓本能再撐**年的局麵瞬間崩潰。


    念及此處,劉錫命小心陪笑道:“說起剛才之事,不知閣老現在是何想法?”


    為了避免溫體仁誤會自己還有什麽想法,劉錫命趕忙澄清道:“小子偏僻之人,對朝政多有不通,如今不過是想要多學習學習罷了。”


    溫體仁嘴角微翹地擺了擺手,“這沒什麽,老夫所想的是,地方上情況複雜,冒然動手改革,隻怕會影響近兩年錢糧征收,相信新安伯也知道,如今戶部銀根吃緊,再也經不起折騰


    了。”


    “那是,那是”,劉錫命配合著點頭,“那不知閣老是打算?”


    溫體仁斬釘截鐵地揮手做出向下揮砍的姿勢,“地方上不行,那便隻有先從中樞動手了,六部之中的痼疾與地方相比不乏多讓,老夫會向陛下建言,先從六部書吏做起。”


    “從今往後務必嚴肅吏員規製,不使貪瀆之吏混跡於部堂之中,如是中樞施行的好,往後再考慮向地方鋪開,新安伯以為如何?”


    若不是身在文華殿內,劉錫命差點兒就要鼓掌稱讚了。


    b~r~a~v~o


    劉錫命以往自然不懂這些權謀爭鬥,但是到了這個年代以後他弄出來的劉家村基本上就是一個政府的翻版,自己搞了這麽幾年,手下人的一些心思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溫體仁這老家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浙黨本就和東林黨在爭鬥過程中落了下風,溫體仁這個首輔現在才不關心地方上的情形如何,穩固中樞才是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


    這麽一看他的目的簡直不要太明顯了,無非就是通過貶黜六部之中不配合浙黨的吏員,換上自己人而已。


    這他娘的,還真是……


    黨爭高手啊!


    劉錫命心中五味成雜地看向溫體仁,麵上卻是一副受教了表情。


    “閣老老成謀國,確實比小子想的深遠太多了,小子受教了。”


    劉錫命這副表態再次讓溫體仁定下心來,這新安伯這麽說,至少陛下那裏可以過關了。


    “新安伯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見識,已經實屬不易了,老夫哪裏能要求你麵麵俱到呢,不過此議確實也是非常之才之人才能想得出。”


    溫體仁看劉錫命的目光仿佛一個老者在看自己的晚輩,“等到新安伯任官以後,可以多到老朽家中走動走動,老朽雖然垂垂老矣,但是畢竟多吃過幾碗飯,有些事還是可以給新安伯指點指點的。”


    劉錫命裝作欣喜的模樣起身拱手,“長者有命,小子豈敢不從。”


    “哈哈哈,如此甚好,正好老夫的幾個孫子也與新安伯差不多的年紀,往後你們可以多來往。”


    呸,誰特麽要上你的船啊,劉錫命心中吐槽。


    就溫體仁這副做派,劉錫命相信哪怕曆史變動,他這個首輔位置應該也坐不了多久了。


    無他,崇禎現在都快火燒屁股了,需要的就是能夠真正替他解決問題的臣子。


    雖說溫體仁巧舌如簧,眼下還能夠將崇禎唬的團團轉。


    但是一旦讓崇禎醒悟過來這家夥是口惠而實不至,那時便到了該換人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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