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可是張獻忠張頭領?”


    劉錫命拿著擴音器直接對城下大聲喊道。


    張獻忠等人本來已經撥馬迴身,聽見劉錫命這聲音,再加上他隱約露出來的文人裝扮,張獻忠頓時有些起了興趣。


    “有意思”,張獻忠泛黃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還沒有哪個官紳願意跟俺這個賊頭子說說話哩。”


    “哈哈哈”,孫可望等人笑的四仰八叉的。


    “走,過去看看”,張獻忠笑著將馬頭撥迴來,慢慢朝蓬州城走去。


    “阿爺小心,範達說了這城裏官軍的鳥槍和火炮都打的格外遠。”,李定國見張獻忠有些大意趕忙提醒了一句。


    城牆上劉錫命看著張獻忠在兩百米開外就停下了步子,心中有些可惜。


    他有些不甘心地試探道:“還請張頭領到百步之處答話。”


    “哈哈哈”


    對麵傳來一陣大笑,張獻忠的聲音被一群騎士同聲大喊著傳到南門城頭。


    “我家大王說了,就在此地說話甚好,俺們可不想挨槍子兒。”


    “王八蛋,真是太精了”,都已經端好槍的於永凱等人聞聲隻好悄悄將槍收了起來。


    劉錫命跟著眉頭一皺,朝著城下大聲道:“閣下遠道而來,想必已是人困馬乏,如今侯都督大軍在後,張頭領何必在此逗留,不若打馬北上,我可以承諾,我軍定然不會追擊。”


    城下又是一陣大笑傳來。


    “小子,說出來好讓你知曉,像你們這種小破城,從來都是求著爺爺我不要攻打,你可到好,竟然還敢說出放我們一條生路這樣的話,老子看你到是不想活了。”


    劉錫命內心古井無波,“張頭領不用嚇我,想來收元教也被你收入了營中,我軍戰力如何自不必我再來吹噓。”


    “我隻是提醒閣下一句,我軍不需要堅持十天半個月這麽久,想來再有兩三天的功夫,侯都督的大軍便至,到時且看你如何逃出生天。”


    城下整齊的傳話聲突然變成一串雜亂的叫罵聲,劉錫命這話顯然是拿住了張獻忠等人的痛腳。


    劉錫命卻像沒什麽感覺似的繼續說道:“對了,好叫張頭領得知,你可看見我這江上的大船?”


    “在下也不吹噓,我這船上每艘都裝有數十門火炮,一炮下去便可糜爛十數裏,此去順慶一路都是沿江而行,你等覺得能跑的比我這大船還快否?”


    “入你娘的”


    “你姥姥的個瓜慫”


    孫可望等人登時便對著劉錫命一陣大罵,張獻忠狂怒的臉上卻顯出一絲凝重,這麽說來確實不得不防。


    劉錫命靜靜聽著城下的叫罵聲衰弱下去,見到張獻忠久久不語,他嘴角忍不住揚起,燦爛的笑容在臉上浮現出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雖說他有信心能夠抵擋住張獻忠的大軍,但是就怕這家夥在前後夾擊的情況下慌不擇路朝順慶方向逃竄。


    為防萬一,他這才主動展示自己的實力,提前斷絕張獻忠沿江而下的打算。


    當然,前往順慶也並非隻能沿江而下,但是有船隊保護,就算流賊突進到順慶府城,他也有能力將其阻攔住。


    同時這麽一來,南北兩門都在船隊炮火覆蓋範圍之下,張獻忠要想攻城便隻能從東門進攻,他和賀端的防守壓力也會大幅減小。


    張獻忠思索了良久才對著城頭喊話,“小子,你這人俺記住了,可敢通名?”


    “順慶府生員劉錫命劉無疆是也,有何懼之有!”,劉錫命將自己長衫向後一攏,斬釘截鐵說道。


    眼見張獻忠聽到自己報名後不聲不響地轉身就走,劉錫命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他看向身邊的於永凱和穆敬難等人,“今晚加強戒備,保不住他們要狗急跳牆,另外傳話給賀遊擊,讓他也注意注意。”


    “夜戰?這幫土賊能行嘛?”


    穆敬難有些不解,這年頭夜戰可不是人人能玩得動的,別的不說,光是夜盲症就是一個大問題。


    龍驤營能夠經常搞夜間突擊訓練是因為有劉家村後勤供應保障的原因,一個個士兵天天都是大魚大肉,根本就不存在營養不足的情形,這幫流賊?


    劉錫命麵色一整教育身邊一眾軍官道,“不可大意,眼下我軍炮火犀利,若你們是敵軍主帥,你們會怎麽做?”


    “想辦法避開火炮攻擊範圍或是讓我方火炮失去作用。”


    李敬思胸膛一挺說道。


    “哈哈哈,說的對”,劉錫命給李敬思甩過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眼下能夠讓咱們火炮失去作用的機會,除了晚上還能有什麽時候,張獻忠不是蠢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帶著官軍耍了小半個中原還平安無事。”


    穆敬難臉色一紅,跟著捶胸行禮道,“喏,我馬上就去安排。”


    “有動靜了”


    “人來了,準備射擊”


    有了劉錫命的提醒,張獻忠大營裏的動作顯然瞞不過守城將士。


    漆黑的夜裏隻有點點星光撒下,但是龍驤營的戰士瞪大了眼睛看過去還是能隱約看見城外空地上晃來晃去的人影。


    本來之前劉錫命和賀端商議的是由賀端部守衛東門,龍驤營守衛南門和北門。


    但是今天白天這麽一出後,劉錫命覺得有些不保險,幹脆又派了一個團的兵力到東門協助防禦。


    張敬良作為團長也同其他士兵一樣貓著腰蹲在城牆的馬麵下。


    為了避免流賊起疑心,牆頭上稀稀拉拉的還是打著一些火把,龍驤營一團的戰士還必須得小心注意自己的腦袋不要冒頭,免得被城牆下的流賊看到。


    “扔燃燒彈”,張敬良一聲低喊。


    冒著火花的五個白磷燃燒彈從城牆上不同的區域扔到了城下。


    “轟”“轟”“轟”


    幾聲悶雷之後,立刻有五團耀眼的白光在城牆下亮起,仿佛要照亮整片戰場,伴隨著的是淒厲的慘叫聲。


    張敬良伸出頭瞅了一眼,發現幾百號流賊抬著雲梯已經到了城牆下二十步左右。


    “射擊”,他朝一團士兵大聲喊道,自己也抄起龍驤二式朝城牆下射擊。


    劈啪的射擊聲隨即在城頭不斷響起,給原本已經有些喧鬧的戰場增加了幾分噪音。


    此時賀端部手下的千總詹順等人也反應了過來,幾百個拿著鳥銃和弓箭的士兵也跟著朝城牆下射擊。


    有了白磷燃燒彈作為照明輔助,城牆下的流賊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迴事便發覺自己人已經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人正猶豫間不知道該進還是退,突地聽到大營後方傳來一陣陣號聲,繼而衝天的呐喊聲跟著響起。


    張獻忠帶著一幹頭領一直盯著城牆方向,身後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準備跟著搶攻的流賊。


    哪曉得己方這邊的人才派出去沒多久,蓬州城下就開始爆出五團耀眼的光芒,一下子將所有人暴露在城頭的目光下。


    眼見已經跑到城牆下的流賊仿若雞仔一般被人屠殺,張獻忠須發皆張,直接下令所有人全部攻城。


    “賊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這麽個小城還打不下來?”


    這麽一會兒工夫,劉錫命和賀端等人早就從縣衙裏趕到了東門城頭。


    見到黑壓壓一片人頭全都朝著城牆湧來,賀端兩腿一軟差點兒沒癱倒在地上,好在劉錫命眼明手快一把將他拉住。


    這家夥在順慶府城駐紮了大半年,早就養的膘肥體壯的,劉錫命隻覺得手上一沉使了好大力氣才將他扶起來。


    “賀兄,流賊不過逞一時之勇而已,你且先將你的兵馬約束住,待人群近前再射擊。”


    “對對對,就聽老弟你的。”


    賀端老臉一紅,還好有劉錫命在,不然豈不是在自己部下麵前丟個大人,看來這段日子真是太過安逸了。


    “炮兵到了嗎?”,眼見賀端遠去,劉錫命虛眼看向穆敬難。


    “已經到了”


    炮兵部隊本就在城中心駐守,過來用不了多少時間。


    “讓仙女炮準備開炮,彈著點放遠一些。”


    隨著傳令兵小步快跑著去傳令,轟隆的炮聲頓時將戰場上的呐喊聲一下子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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