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幼荷沒有想到話本裏才出現的劇情居然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最疼愛的妹妹同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在她十八歲舉辦的賞花宴上躺在了一起。


    但為了馮宋兩家的臉麵,她還要忍著笑送完賓客。


    等好姐妹帶著擔憂的神色離開後,馮幼荷撐了一天的肩膀一下就塌了下來。


    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一摸臉,才發現自己居然流了淚。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道:“父親母親她們在哪?”


    “在……在清芷院。”


    清芷院,二妹的院子,原先,是她的院子。


    馮幼荷想著,隻帶了貼身丫鬟墨書過去。


    一路上,腦子裏閃過的都是白天見到的畫麵。


    當今聖上和皇後娘娘因為牡丹相識,牡丹作為兩人的定情之物,極受世人追捧。


    馮幼荷的母親便是因為培養出了品質極好的姚黃,得了皇後娘娘青眼。


    馮幼荷作為女兒,也繼承了母親的養花天賦,七歲的時候就培養出極品魏紫。


    也因此被魏國公夫人宋太太看重,直接定下了她同宋世子的婚事。


    今日辦宴,名為賞花宴,實是將剛找迴家的妹妹引進這個圈子。


    妹妹迴家已經有兩個月了,她心疼妹妹在外流浪多年,吃盡了苦頭。


    不僅將居住多年的院子拱手相讓,首飾衣服什麽的隻要妹妹喜歡,都送給了她。


    就連父母偏愛妹妹,她也覺得理所應當,她獨占父母親寵愛十五年,妹妹剛迴來,父母偏愛些也是應該的。


    但為什麽,妹妹會同宋遲躺在一起。


    一個是她妹妹,一個是她自小訂婚的未婚夫,這讓她怎麽接受。


    馮幼荷腦子雜亂,她不知道自己待會兒應該怎麽麵對妹妹。


    想著妹妹說她同宋遲早在淩州的時候就已經兩情相悅,但礙於同她的婚約,所以兩人一直飽受折磨。


    妹妹希望她放過宋遲,希望她成全?


    那宋遲呢?


    宋遲說他對不起她,他會對妹妹負責,欠她的下輩子再還?


    對不對,馮幼荷想,她想要這聲對不起嗎?


    若是她早知道妹妹和宋遲情投意合,她會……


    她會做什麽呢?


    她應當也是舍不得放手了,畢竟那是自己七歲就認定要嫁的人。


    是她隨口一句想吃城東的豆腐腦,就冒著雨專門跑去城東給她買豆腐腦的宋遲。


    是知道她的生辰,親手為她雕琢木簪的宋遲。


    是看出自己為妹妹的走丟日日自責,因為父母的抱怨愧疚不安,獨自南下為她尋找妹妹的宋遲。


    是那個為了不讓她和親漠北,親自請兵奔赴邊關的宋遲。


    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少年,怎麽突然就變了呢?


    或許不是突然就變了,而是她被情愛蒙蔽了雙眼,所以才一直沒有察覺。


    “當初若不是因為要給姐姐過生辰,我也不會走丟,也不會被賣入青樓,飽受苦楚,這是姐姐欠我的。


    若是我沒有走丟,這婚約該是我的,培育出極品牡丹魏紫的也該是我,我會是人人稱讚的世家千金,而不是差點成為一點朱唇萬人嚐的妓女……”


    妹妹的聲音還仿佛在耳邊,不知不覺中,她居然已經走到了清芷院。


    站在門口,她居然有些不敢踏進去,或許不進去,她就像白日裏一樣,裝做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馮幼荷站在門口,墨書想著白天發生的事情,也不敢開口,直到馮雍趕了過來。


    “幼荷,發生了什麽事,父親母親急匆匆的將我們找來。”馮庸剛將好友們送走,就看到父親身邊的長隨福伯。


    福伯神色慌張,他以為是父母出了什麽事,看了看妹妹的臉色,他更慌了,妹妹從來這麽難過過。


    他衝進院子,馮幼荷擦了擦臉上的淚,隨著哥哥走了進來,到小妹屋門口的時候,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將兩人嚇的怔在了門口。


    馮幼荷聽到小妹在屋子裏喊道:“他那樣不負責任的男人怎麽有資格和姐姐許來世的!


    他都這樣了你還想讓姐姐嫁過去,你們怎麽這麽不負責任。


    十一年前弄丟了我,現在又想把姐姐嫁給那個朝三暮四朝秦暮楚軟弱善變的男人!


    我一定會毀了這門婚約,我不管,不能嫁就是不能嫁,你們要是堅持婚約,我……我現在就上吊,然後讓人去外麵宣揚,是宋遲逼死我的,看他還敢……”


    馮幼荷推開門,說話的聲音截然而知,屋子裏的人都一僵。


    馮桑扶正要上吊,看到門口的兩人,立馬說道:“你們來幹什麽,姐姐,你是來成全我和遲哥哥的嗎?”


    小妹的話讓馮幼荷皺了皺眉,小妹剛剛的話,似乎表明這個事情另有隱情。


    馮幼荷還沒有開口,馮庸就問道:“小妹,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成全你和遲哥哥,你口中的遲哥哥……”


    “天底下又有幾個遲哥哥呢?當然是魏國公府世子宋遲啊!”馮桑扶理所應當的說著,她盯著木然的馮幼荷:“姐姐,你不是說我想要什麽都可以嗎?我要宋遲,隻要宋遲。”


    “宋遲和幼荷從小指腹為婚,小妹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你……”


    馮桑扶冷哼一聲,聲音充滿惡意:“你是不是想說我不知廉恥。


    我從小在紅袖樓長大,樓裏的媽媽姐姐們教我的是如何取悅男人,可每天教過我什麽叫廉恥。


    我不比哥哥姐姐,錦衣玉食長大……”


    “夠了!”馮父再也聽不下去了。


    馮桑扶的話刺痛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馮庸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清芷院裏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原來是因為小妹的事。


    他顫抖著嘴唇,歉然的低下了頭:“小妹,我不是這個意思。”


    馮幼荷察覺到了父親的視線,她問道:“父親想勸女兒讓出這門婚事嗎?”


    馮父說不出口,他看了看大女兒,再看看小女兒,歎了一口氣:“事已至此,還有其他辦法嗎?”


    蘇棠剛恢複意思的時候,就看到桑扶鬧著要上吊的場景,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幾個人話趕話的已經說到了將大女兒的婚事換給小女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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