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迴到孫明遠怒罵前一天。


    杜平飛正在宮中看著手下呈上的書信。


    白紙黑字,字字沉重,她卻顯得格外心神不寧。


    直到杜成淵喊了好幾聲,她才驟然迴神,塗了玫瑰丹蔻的指甲緊緊捏著那張薄紙,心不在焉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杜成淵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重複了下剛才的話,“娘娘,咱們的人已經查探到了北冥國長公主和二皇子的蹤跡,您看可需要動手?”


    杜平飛淡淡掃了他一眼,不答反問道:“依你看來,此事該如何處理?”


    杜成淵愕然地看著她,卻在觸及那樣冷沉自持的目光時,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這樣的問話,他並不陌生。


    自從他真正踏入這個官場,並得以有機會參與朝廷之事時,他也時不時得到了杜平飛的召見。當初,他執意用手中掌握的滔天富貴,換一場宦海榮華,看似不甚劃算,實則收獲頗豐。


    曾經因杜家謀逆而被刻意壓製的不甘,已經隨著這番身份的轉變,逐漸消失在天京的爾虞我詐之中。此時此刻,滿腔抱負終於有機會施展,一身本事再也無需刻意隱藏,不可謂不令人心情舒暢。


    這一切,他覺得都十分值得!


    不知不覺中,他的思緒跟著飄遠了,直到不經遇間撞入那雙深邃的眸子,他立即清醒過來,收斂起心神,畢恭畢敬道:“娘娘,微臣覺得此事應該從長計議。”


    “說下去。”杜平飛側了下身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嫋嫋水霧中,她的雙眸也似沾染了霧氣,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杜成淵心中雖顧忌著她的想法,奈何想要施展本事的心情過於急切,也沒有做什麽謙虛之舉,而是從容分析道:“微臣以為,如今北部邊境戰事尚未結束,最終兩國關係會走向何處,也尚未有一個定論。為了以防萬一,對待北冥長公主等人,隻宜謹慎以對。”


    杜平飛螓首微垂,良久,才道:“據本宮所知,北部邊境已有捷報傳入天京,為何到你口中,竟成了沒有定論?”


    杜成淵從容一笑,神色裏帶了幾分商人的狡猾,“娘娘智慧過人,何必這麽考校微臣?不過,今日您既然當麵問起,微臣也不妨剖析一番。不錯,邊境的確傳來了捷報,可微臣記得,上呈捷報的人並非謝大統領,而是其手下一名統領。並且,其中並未提到班師迴朝的打算,足可見事情尚且有變化的可能。”


    當初,謝風華離開大軍時,行程匆忙,根本來不及將戰事上呈天聽。於是,竇長柯被迫代筆,寫下了那一番捷報,此刻竟然成了杜成淵分析的來源。


    這個人,當真是心細如發。


    杜平飛眼裏劃過一絲讚賞,麵上卻不動聲色道:“可你不覺得,若是能生擒明天香姐弟,不是更能威懾北冥,盡快結束北部戰事?”


    “娘娘言之有理。可若是不能生擒那些人呢?”杜成淵想起這個,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在他看來,這場戰事爆發得很突然,恐怕連杜平飛都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麵。如果真的能生擒那對姐弟,以杜平飛的手段,早就將對方除掉了,又豈會在這裏跟他探討因果?


    種種跡象表明,要拿捏住那些人,也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麽容易。


    這也正是杜平飛所遭遇的困境。


    可她浸淫宮闈多年,早已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聽到這樣的反問,也沒追究他的無禮之罪,話音一轉,就問道:“不說這些了。本宮記得,你手下也有不少能人異士,想必也知道明天香等人的行蹤吧?”


    “那是自然。”杜成淵眉宇間透露出一抹傲然,“微臣得知,北冥那一隊人正向北部邊境趕去,娘娘若是想要不費吹灰之力就絆住他們的腳步,倒是可以借助於謝大統領的力量。”


    杜平飛不置可否。


    她可沒忘記,竇長柯目前還麵臨著一大難題。


    就在不久前,朝廷密信捎迴了他的急報,聲稱北部邊境戰事有變,並言辭懇切地請求朝廷發兵增援。由於走的是朝廷密信渠道,朝堂上知曉的人並不多。而她雖居於深宮,卻賴於有個本事極強的蕭遙,自然也獲悉了密信的內容。


    竇長柯既然能成為謝風華麾下一員猛將,肯定也有他的本事,更加清楚急報不虛發的道理。如今突然呈上這樣的消息,恐怕戰事真的不算樂觀。


    盡管她也好奇,為何沒有謝風華的消息,可就以目前的局勢,竇長柯已然自顧不暇,那麽杜成淵將擒拿明天香姐弟的提議,自然就不可行了。


    她將這一消息說了出來,在杜成淵詫異的眸光中,又繼續道:“這件事,還是交給你去做吧。不管最後能不能生擒,也勢必要做出聲勢來。”


    聞言,杜成淵頗是不解。


    可杜平飛並不想解釋太多。


    之所以要做出聲勢,單純為了印證一些猜想。這些日子,唐賢妃安分地守在養心殿內,就跟改邪歸正了一樣,就連她都很難見到一麵。


    她隱隱覺得不安,奈何對方行事太滴水不漏,她一時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可這不代表著,她就拿唐賢妃沒有辦法。


    敵不動,就逼得他們動。


    她倒要看看,在這一場爭鋒中,誰能笑到最後。


    “娘娘,如今竇統領請求增援,您覺得,朝廷內外會由誰來安排此事?”杜成淵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有些不確定道,“涉及到軍務,能夠用上的人少之又少。最合適的人選,應該是定遠侯。可今年西北雪災嚴重,他已經為此離開了天京。其他武將世家……”


    “何須考慮那麽多?這不就有個現成的人選麽?”杜平飛顯然已經想好了個中關係,嘴角銜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杜成淵疑惑地看著她,“請恕微臣愚鈍。不知娘娘所說的是哪位大人?”


    “北恆王!”杜平飛一字一句道,“這件事,隻有北恆王能處理,也隻能由他來處理。你可明白本宮的意思?”


    杜成淵全身一震,像是不認識她似的,眼裏滿是陌生和恐懼。


    這一瞬間,他隻覺唿吸困難,不自覺地往後退去。良久,他才找迴自己的聲音,不敢置信道:“娘娘,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杜平飛斜眼看他,眸光似劍,“怎麽?本宮做事,還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杜成淵立即告罪,“微臣不敢,可那涉及到軍機大事啊……”


    “如果不是涉及到軍機大事,你以為本宮會將這個機會留給他?”杜平飛輕蔑一笑,想起這番籌謀,整張臉都變得生動起來,接下來的話卻讓人更加心驚膽戰,“你說,若是北恆王在軍機大事上犯了蠢事,這滿朝文武有誰能保得住他?”


    杜成淵忙不迭搖頭,看她就跟看個瘋子一樣。


    他不清楚有沒有人能保住,隻知道此事若被人知曉,“千古罪人”的帽子逃不脫了。


    許是看出他的退縮,杜平飛語帶威脅道:“杜成淵,你不是很喜歡玩?如今,本宮給你機會,去玩一把大的!”


    “娘娘……”杜成淵苦笑不已,正欲拒絕,卻又聽她繼續道,“就這麽說定了,你進入朝堂也有一段時間了,想必也暗中結交了不少人吧?也是時候開始動手了。”


    杜成淵幾番相勸,奈何杜平飛鐵了心地要北恆王摻和進來,他也隻能聽命行事。


    於是,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後,負責增援事宜的人選就定了下來。


    那個人,就是北恆王!


    孫明遠覺得不安,連忙去信通知遠在西北的元旻舟。


    而元旻舟得知這個消息時,若非長影死命抱住,他差點就策馬迴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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