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飛微眯起眼,沉默片刻後,忽而笑了。


    那笑聲清越動聽,可落在眾人耳中,卻有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她忽然開口,“這麽大好的日子,怎麽還發生了這種事?”


    殿內眾人皆是麵麵相覷,而京兆尹更覺頭皮發麻,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緊接著,卻見杜平飛那淩厲的眸光橫掃過大殿,最後落在了謝風華的身上。謝風華心中驀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卻又聽她問道:“定北大統領,這可是你的送行宴,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這跟她有什麽關係?


    謝風華隻差沒跳腳,暗暗瞪了眼杜平飛,麵上卻不動聲色道:“皇後娘娘,您可真是折煞臣了。此等大事,理應按照梁朝律法而定,豈有臣置喙的餘地?”


    “聽到了麽?”杜平飛眼角一挑,冷冽寒光斜曳而出,話音陡然轉冷,道,“既然涉及到人命,那就按照梁朝律法來。這麽淺顯的道理,難道還需要本宮來教你?”


    京兆尹臉上頓時青紫交錯,硬著頭皮道:“娘娘,此案關係重大,亟待找出背後真相。若是遲了,隻怕會造成不利的影響啊!”


    杜平飛嘴角銜笑,神色冰冷道:“說說看,會造成怎樣的影響?若是耽擱了一時,死了的人會活過來,還是活著的人會死去?”


    京兆尹眼角斜了斜,像是豁出去了般,義正言辭道:“啟稟娘娘,此案受害者為太醫院的李太醫,曾經也是禦前侍奉皇上的。在這個當口上,公然有人對太醫下殺手,足可見背後用心極其歹毒。若是不盡快查個水落石出,隻怕會危害皇上安危,動搖江山社稷啊!”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極其嚴重了!


    可令人震驚的,不僅是話中的含義,還是京兆尹的膽量!


    他居然真的敢說!


    皇上昏迷不醒的消息,雖無法隱瞞,卻也無人敢當庭置喙。否則就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可京兆尹不但這麽做了,還是以這樣近乎劍走偏鋒的方式,逼得杜平飛不得不去迴應。


    若是不應,那世人會覺得這皇後行徑可疑,莫不是在包庇罪犯?可若是應了,這也是個燙手山芋,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在眾人看來,京兆尹倒是給杜平飛出了個難題。


    謝風華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北恆王,忽然歎息了一聲。


    北恆王的手段不錯,可惜用錯了地方。杜平飛若是那等眼界狹窄的女子,遇到這種事情,十有八九會失了分寸。


    隻是可惜,杜平飛不是那麽好相與的人,豈會乖乖地任人給自己下套?


    果不其然,杜平飛嘴角的嘲諷更濃了幾分,涼涼道:“後宮不可幹政,這是祖宗的規矩。本宮縱然憂心於皇上的安危,卻也不能壞了這個規矩。不過,今日文武百官齊聚一堂,就算本宮不能過問此案,其他大人倒是可以的。依本宮看,就於此處,設朝堂,審重案。”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無數道目光齊唰唰地射向謝風華,似乎都在好奇她的反應。


    而謝風華,卻顯得非常莫名其妙。


    “這事兒跟我有什麽關係?”她不免嘀咕道。


    元夫人暗暗發笑,卻湊過去,低聲道:“他們估計是想看看,送行宴出了這等事情,你會是什麽反應。”


    謝風華更加覺得不可理解,可她也來不及辯駁,卻見杜平飛已經安排好了一應事宜。


    速度快得,幾乎讓謝風華以為,這正是她所期盼的事情一樣。


    就這麽一瞬間,殿內已經安靜下來。


    老王爺端坐在京兆尹上方,左右各坐著元旻舟、北恆王、孫明遠等朝廷重臣,單從架勢上來看,可比三司會審要威嚴多了。


    而杜平飛則在旁邊尋了個位置,隨意坐著,眼角餘光偶爾掠過殿內,不時地流露出一線寒芒,教人不敢小覷。


    各自坐定後,老王爺清了清嗓子,麵容肅穆道:“雖然本王早已不問國事,可此案既然涉及到皇上安危,本王插手審問責無旁貸。現在就把人證物證都帶上來吧!”


    北恆王聞言,不禁皺了皺眉,給京兆尹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京兆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命人將相關的犯人、人證和物證等帶上來。


    一陣鎖鏈撞地的聲響從殿外傳來,眾人循著聲音望過去,卻見蔣宇手腳被鎖鏈鎖著,步履艱難地走了進來。


    “我的兒啊……”武威侯夫人見到蔣宇,頓時慘叫一聲,當場暈了過去。


    謝風華抿了抿唇,卻在看到武威侯騰地起身的模樣時,心頭的詫異越來越濃重。


    看這模樣,武威侯府的人都不知道蔣宇殺了人。


    是沒收到消息,還是京兆府壓根兒沒告知他們?


    她的目光在蔣宇身上掃視了一圈,待發現他精神還不錯時,心中稍微安定下來。不管怎樣,此事擺到明麵上,未必就是壞事。


    至少,那些醃臢手段,也不會出現在臨時設立的“朝堂”之上。


    ——因為,文武百官都不會允許!


    北恆王野心勃勃地想要借此機會做籌謀。殊不知,有些心思見不得光終究是見不得光,一旦貿貿然地將它拉到太陽底下暴曬,反而方便了其他人行事。


    就比如,杜平飛。


    如今,可不就是作壁上觀的悠然姿態嗎?


    許是察覺到她的注視,杜平飛破天荒地衝她笑了笑,越發讓她覺得事情變幻莫測。


    她放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悠然自得地看著殿中的你來我往。


    蔣宇跪下來,還沒來得及跪拜上首那幾人,這邊京兆尹已經等不及地開口,“啟稟老王爺,這殿中跪著的蔣宇,就是殺害李太醫的兇手。多名人證都看見他對李太醫施以暴行,最後一腳踩爛了李太醫的腦袋。此等歹毒之人,務必要嚴懲,絕不能姑息啊!”


    老王爺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聞言隻道:“蔣宇,你有什麽話可說?”


    “有!”蔣宇齜一口白牙,陰森森地瞪著京兆尹,怒道,“我想說的是,他說的都是屁話!”


    京兆尹頓時跳了起來,指著他,怒不可遏,“蔣宇!你放肆!居然汙蔑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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