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映華……”趙襄低聲叫了下,尾音低沉而微揚,忽而看向謝風華,神色裏帶了幾分迷茫,“定遠侯府的少夫人?”


    謝風華眸光微閃,直視著他,“王爺有何指教?”


    趙襄卻不說話,而是微微眯起眼,毫不掩飾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卻見她雙手抄在袖子裏,身形挺拔修長,眉宇間盡顯端莊大氣,在這一身紫色長裙的襯托下,無端有股威嚴懾人的氣勢。此刻,那張還算清秀的臉兒上布滿笑容,乍一看,還挺甜美可人,可在對上那雙眼睛時,趙襄心頭一凜,再也不敢起任何輕視之心。


    那眼睛,深沉如海,令人想到了海天交界處波浪翻湧,旭日初升,中間是極致分明的黑與白。極致的黑,像是漩渦般將人吸入其中,生不起一絲反抗之力。極致的白,澄澈純淨,竟是藏不下任何詭譎不安分的心思。


    趙襄久久沒移開視線。


    世間美人無數,能令人記憶深刻者,無不是以容貌絕豔取勝。而眼前這女子,光靠這一身不凡氣度,便碾壓了世間大多數空有美貌皮囊的女子。


    有那麽一瞬間,他還以為看到了死去的謝風華。


    想到此人曾經卷入他的計劃裏,他不禁皺起了眉頭。本來,一個定遠侯已經很難對付了,若是再來一個謝映華……


    趙襄暗自思忖著,視線也慢慢收了迴來,似是無限感慨道:“早就聽聞定遠侯府的少夫人氣度不凡,今日一見,果真是不假。往這裏一站,本王還以為看到了昔日的謝元帥了!”


    謝風華毫不避諱地直視他,連忙道:“王爺過獎了。臣婦慚愧。”


    盡管如此,她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慚愧之,反而是不著痕跡地打量起趙襄來。


    上輩子,她與趙襄的接觸並不算多,印象中隻匆匆忙忙打過幾次照麵。此次再遇見,卻發現他著一襲深紫親王朝服,頭戴紫金冠,劍眉星目,臉色冷肅,比以往更多了幾分外露的氣勢,並不像之前那般不顯山不露水了。


    有此轉變,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趙襄本是杜太後的親生兒子。當年先帝驟然薨逝,此人並不在天京,等他迴到天京時,趙沛已經登基為帝,他也成了俯首叩拜的臣子。


    與大位失之交臂,他心裏肯定會不甘。


    隻是,他能忍到現在,倒是出乎了謝風華的意料。


    以前,杜家二房還在的時候,趙襄背後的勢力不可謂不大。可如今杜家二房已經成了廢棋,趙襄又會做什麽打算呢?


    謝風華暗暗想著,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還是趙沛做皇帝更合適一些。至少,帝王所需的那些品質,趙沛可比趙襄實在多了。


    短暫的眼神交會過後,一人騎馬離開宮門,一人心事重重地往宮裏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裏,謝風華倒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侯府裏,不時聽元旻舟從宮裏帶迴一些消息。


    杜太後迴宮之後,做了兩件大事——先是將謝婉華送上了皇帝的龍床,成功將謝家拉迴到天京權貴的視野中來;再是以杜懷紹救駕有功為名,懇求皇帝法外開恩,赦免杜懷紹的流放之罪。


    為此,她還把謝風華拉了出來,做了那場“救駕”的見證。


    元旻舟當時也在場,隻辯解了一句,“臣亦聽夫人提過此事,隻是與太後所言有些出入。據說,杜二少爺受傷並非為了救太後,而是恰好傷在了太後跟前……”


    據說,當時眾人聽了麵麵相覷,那看向杜太後的眼神都變得極其詭異。


    於是,杜懷紹過繼到杜家大房一事,便遭到了孫明遠等人的反對,其中尤以兵部尚書李祥瑞的反應最激烈。


    謝風華聽了,不禁疑惑道:“李祥瑞跟杜懷紹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不然,何至於到了這般不依不饒的地步?


    元旻舟瞟了她一眼,別有意味道:“當初,長影去杜家牢房劫萬鵬時,將蕭遙引到了城隍廟。也就是在那裏,李尚書的兒子遭了蕭遙一箭,對方把賬算到了杜懷紹的頭上。杜懷紹也是倒黴,平白無故就成了蕭遙的替罪羔羊。本來,杜弘辛打算將這個庶子交給李府處置的,隻是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杜家二房轉瞬傾塌,而杜懷紹竟成了二房裏唯一有希望活下來的人。”


    竟然是這樣!


    謝風華眸光一轉,不禁問道:“現在,杜懷紹應該悔不當初了吧?”


    “這可說不準。”元旻舟想起那個人,隨之道,“這杜懷紹,可不是池魚中的小蝦米,而是潛水等待機會的蛟龍,萬不可掉以輕心。”


    謝風華若有所思地點頭,“這麽說來,杜懷紹過繼的事,豈不是要暫時放置一旁了?”


    “不,”元旻舟搖頭,神色裏帶了幾分不解,“皇上同意了。”


    “什麽?為什麽會同意?”謝風華騰地站起身,不敢置信道。


    趙沛不可能不知道杜太後等人在打什麽主意,這麽做,又是出於什麽目的?


    元旻舟卻是少見地茫然起來,皇帝的舉動太過出人意料,一時間,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謝風華擰著眉頭,望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絲。


    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空氣中似乎能察覺到初秋的涼意。她攏了攏袖子,雙手放在嘴邊嗬了口氣,不甚在意道:“帝王心思深沉莫測,你又何必去管那麽多?”


    “還真是話糙理不糙。”元旻舟看著她,笑道,“這幾日我恰好得空,不如就帶你出去走走?”


    “別。”謝風華連忙阻止,“侯爺,您的心意我領了。可我覺得,我還是安心待在府裏吧。若是讓母親知道了,又該說我了!”


    在府裏待了幾日,她總算知道元夫人為何不待見她了——竟是為了她與元旻舟不圓房的事情。


    可是,這種事情,豈是她說了算的?


    元旻舟並不清楚她心裏的想法,沉吟道:“如今杜懷紹成功過繼到杜家大房,未來肯定會有一番動作。你覺得,需不需要提前……”


    “先看看。”謝風華明白他的意思,連忙阻止。


    杜懷紹曾經給了她保證,她覺得倒是可以相信一下。


    思及此,她又問道:“這幾日,朝廷有什麽事?”


    “為何這麽問?”元旻舟眼裏劃過一絲詫異。若非知道她整日待在府裏,他幾乎以為這人有通天之術了。


    謝風華往嘴裏丟了顆花生米,“這幾日,我看你都在書房裏待著,而長影又忙進忙出的,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什麽事吧?”


    她突然湊過去,“可否說給我聽聽?”


    被那明亮的眸光晃得有些眼暈,元旻舟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前幾日,孫丞相無意中核對了下工部的賬,發現了一些問題。我便讓長影去查了一下。”


    “可查出什麽了?”謝風華問道。


    元旻舟隨之搖頭,正要說話,卻見長影突然走進來,遞上了一封書信,“侯爺,有消息了。”


    元旻舟連忙接過來,大略看了一眼,隨之遞給謝風華。等她看完後,才道:“看來,工部的差事都是肥得流油的。前有鞏凡超,現有李公信,一個個都在違反梁朝法度的邊緣來迴試探啊!”


    謝風華手指劃過那白紙黑字,英眉幾乎擰成了疙瘩。


    這信上所寫的是李公信手下錢財的去向。若是這東西呈上朝堂,指不定會引發一場軒然大波!


    忽然間,她想起了李平義座下那匹汗血寶馬,不禁問道:“一個工部尚書,究竟是什麽來頭,不僅手長,膽子也很大,居然敢公然挪用官銀?”


    這時,長影卻從旁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李公信在任職工部尚書前,曾於洛城興修水利,政績突出。而此人的運氣也不錯,剛迴京述職,卻遇到了鞏凡超人頭落地的事情,便也入了皇上的眼,成了新一任的工部尚書。此人於水利橋梁等土木之事上頗有建樹,據聞梁朝一半的橋梁,皆出於他的手中。”


    謝風華不由得想起了墨城的那條輔渠。後來她也問過竇長柯,是否知道輔渠的存在。竇長柯卻道,那條輔渠曾經被用過一次,之後被他暗中填埋了。


    而那一次,想必就是墨魂穀截殺她的時候吧!


    怪不得,那次人馬比想象中的要多了一倍!


    許是有了輔渠的前車之鑒,謝風華心中難免多了幾分小心,隨之問道:“梁朝的橋梁皆是出自他的手?天京也不例外?”


    “對。”長影連忙道。


    謝風華低頭看著書信上的字,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元旻舟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問起這些,很快就猜到了一點原因,安慰起她來,“若是覺得不妥,便讓人去查個清楚。不然,埋下什麽隱患,釀成什麽大禍,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說不上來,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謝風華扯了扯嘴角,搖頭歎道,“你也知道,自從墨城輔渠出事後,我心裏也總是覺得不安生。”


    元旻舟擰眉沉思了片刻,便也吩咐長影,“就按照夫人說的去做,但凡是過了李公信手下的橋梁水渠,全部派人去清查一遍。既然工部尚書的賬麵上出了問題,那勢必不像表麵上那麽簡單。”


    長影連忙應聲,走了出去。


    元旻舟也站起身,看了看外麵,忽而道:“現在雨也停了,不如就隨我出門一趟?”


    “去哪兒?”謝風華放下手中的花生米,望向了門外。


    元旻舟拉過她的手,往外麵走去,“去兵器鋪。”


    謝風華不解,“你去兵器鋪做什麽?”


    “自然是打造兵器。”


    ……


    不多時,兩人便停在了城南一家破舊的院落前。


    耳邊傳來清脆的打鐵聲,謝風華環顧一周,卻發現這處院落位置極其偏僻,環境凋敝雜草叢生,門上的匾額歪歪扭扭地掛著,隱約可見一個王字。


    想必,這便是這鋪子主人的姓氏了。


    謝風華輕盈下馬,好奇道:“你平常打造兵器,都是來這裏?”


    “對。”元旻舟接過她手裏的馬韁,先是將馬兒拴在旁邊的柱子上,之後才往裏走去。


    這是一處不大的院子,一路走過,地上皆鋪著暗黃的稻草,雙腳踩過,鞋底便沾上一些鐵屑。而院子內整齊擺放著五口鐵鍋,鍋口被木板蓋住,卻蓋不住那濃鬱刺激的鐵鏽味兒。


    元旻舟又抬步往旁邊的甬道裏走去,越往裏,打鐵磨刀的聲音就越清晰。


    走出那條甬道後,謝風華頓覺豁然開朗,一眼掃過,卻發現這是個深藏在甬道後的院子,比進門時的院子還要更大一些,就連兵器都擺放得更為整齊幹淨,隱約還能看到一些生活用品。


    很顯然,這裏便是兵器鋪主人的起居之所。


    元旻舟走到半開的柴門前,喊了一聲,“王叔——”


    緊接著,屋內的打鐵聲頓時停了下來,一中年男子走了出來,衝元旻舟躬身一禮,“原來是侯爺。有失遠迎,還請侯爺恕罪。”


    元旻舟連忙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之後又指著謝風華道:“這是少夫人。”


    王叔又是一禮。


    謝風華虛扶了下,見他留著絡腮胡子,肌膚呈古銅色,盡管身上散發著一股鐵鏽味兒,卻也難掩身上的江湖豪爽之氣,一時間,眸光也溫和了一些。


    王叔心中一凜,態度更恭敬了一些,轉而問道:“此次侯爺又要打造什麽東西?”


    “我記得,王叔上次打造了一把軟劍,不知還在不在?”元旻舟問道。


    王叔連忙點頭,邊說邊往屋子裏走去,“還在!侯爺要取走嗎?”


    “嗯。拿來給少夫人。”元旻舟一手背在身後,轉了轉身,卻是沒看謝風華。


    而謝風華聽到這話,眨了眨眼,不敢置信道:“給我?”


    “對。”元旻舟似是有些不自在,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道,“你經常在外麵行走,多一把兵器,也多一份防身的法子。”


    謝風華頓時喜出望外,這時王叔也將軟劍拿了出來,遞到她的麵前。她笑著拿起,才發現這軟劍薄而堅韌,伸縮自如,倒是挺適合藏於身上。


    她眸光狡黠一轉,扯下腰帶,忽聽嗖的一聲,那軟劍便纏在了她的腰上。緊接著,她又把腰帶纏了迴去,恰好將軟劍隱秘地裹了起來。


    “這樣會不會傷到自己?”元旻舟皺眉問道。


    謝風華連忙搖頭,“不會。”


    兩人談話間,忽聽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透過甬道還能看到外頭晃動的人影。元旻舟瞥了一眼,不禁問道:“王叔,怎麽突然這麽多人?”


    王叔連忙道:“最近有位主顧,在我這裏定了一批兵器。為了趕工,我隻能多招些人幫忙了。”


    元旻舟和謝風華互相對視了一眼,隨之便聽元旻舟問道:“這些兵器,都打造了多少件?什麽時候開始來你這裏定造的?又是什麽時候交貨?”


    “大概是半個月前吧!”王叔想了想,迴道,“至於多少,那就記不清了。反正每次來都會有十多箱。”


    十多箱?


    謝風華抿了抿唇,眸光晦暗不明。許是在軍中待久了,她對兵器也格外上心,此刻聽到有人突然大量定造兵器,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如今,梁朝內外暫無戰爭,這些兵器又去了哪裏?


    思及此,她便一臉凝重地問道:“王叔,那你可知道,這些兵器要運往哪裏?又有什麽用途?”


    “這就不知道了。”王叔搖頭,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謝風華又不死心地問道:“那你可知,那位主顧何時再來?”


    “估計要半個月之後了。昨天剛來取過貨呢!”王叔道。


    謝風華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失望。


    元旻舟見狀,連忙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隨之問王叔,“那些打造的兵器,可還有剩下的?”


    “有!”王叔連忙將他二人領進屋子,打開一個裝滿兵器的箱子,又翻箱倒櫃找來一本冊子,說道,“我找到了這本冊子,你們可以看看。”


    元旻舟伸手接過,並攤開在了謝風華的麵前。兩人一目十行地看下來,臉色俱是十分凝重。謝風華又認真查看了那些兵器,整張臉已經陰沉了下來。


    “可發現了什麽不妥?”元旻舟問。


    “暫時還不敢說。”涉及到兵器,謝風華顯得無比謹慎,思忖片刻,便拿過元旻舟手中的冊子,沉聲問道,“這個主顧,是什麽來頭?”


    王叔連忙道:“也就是普通的貨商。據說是往天京外供應的。”


    天京外?


    謝風華下意識就想到了那隊馬隊,抬眸看向元旻舟,無比堅定道:“侯爺,或許咱們得走一遭了!”


    元旻舟隨之點頭,又問了那位主顧的地址,便大步離開了兵器鋪。


    耽擱了這麽久,兩人肚子也餓了,便在路上尋了個小茶館,隨便叫了點東西。


    吃飽喝足後,他二人正要起身,卻見習祿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恭敬道:“我家主子請二位前往茶樓一敘。”


    謝風華有些不情不願地跟上前方的兩人,直到走進對麵茶樓的雅間,她才選了個角落坐著,豎起耳朵聽起了那君臣二人的對話。


    “皇上怎麽突然出宮了?”元旻舟給自己倒了杯茶,姿態卻是說不出的優雅。


    “偶爾出來走走,總好過總是悶在皇宮裏。”趙沛問道,“這次去哪兒了?”


    “兵器鋪。”想到剛才的事,元旻舟臉上現出一絲憂愁,茶杯端到唇邊,卻遲遲未飲。


    趙沛不禁眯起眼,“發現了什麽?”


    元旻舟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後,才開口:“近半個月,有人在大量定造兵器。不過,目前還沒查出,這些兵器的去處。我本來還打算暗中察訪一番的。”


    趙沛啪地放下手中杯子,冷笑道:“先是兵馬,再是官銀,最後是兵器,看來一切都準備好了。朕這個弟弟,還真是等不及了。”


    元旻舟和謝風華頓時麵麵相覷。


    謝風華突然走過來,試探著問道:“皇上指的,可是馬隊之事?”


    趙沛點頭,譏諷一笑,“馬隊之事,那些人自以為隱藏極深,卻不想早已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而那杜懷紹還是朕的人打傷的。”


    謝風華不禁瞪大了雙眼。


    本來,杜家人要借刺客之事布下籌謀,做個逼真的樣子,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可她查看過杜懷紹的傷勢,那出掌的力度輕重,卻不像是做做樣子而已。


    ——倒像是,要取杜懷紹的性命!


    卻不想,這其中還有趙沛的手筆!


    一想到趙沛早已洞悉了杜家人的謀算,而杜家人卻跟個猴子似的不停演戲,她便覺得十分好笑。


    趙沛古怪地看了看她,又道:“你還是太手軟了。杜懷紹此人,本就不應該再活在世上。”


    謝風華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卻也沒迴答他。


    他卻像是上了癮,不依不饒地教起她來,“杜家那些子弟,並無人能挑大梁。而且,從今往後,他們的權利都是朕給的,不需要太心存顧忌。論權利,誰能大得過朕?”


    謝風華差點吐血!


    行!你最厲害!


    謝風華本以為,他說了那麽多,總該要停下了吧?


    卻不想,他又繼續道:“你放心。朕永遠都不會對謝家下手。”


    “額……”謝風華愣了愣,一句為什麽就要脫口而出,抬眸間卻撞進元旻舟那波瀾不驚的眸子,舌頭就跟打結了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低下頭,裝聾作啞。


    趙沛也沒看她,起身走到窗前,問道:“你們覺得,如果譽王要動手,會選在什麽時候?”


    “應該是中秋佳節前後。”元旻舟立即道。


    中秋過後,譽王就要迴封地了。


    以後也找不到機會!


    那麽,現在離中秋也隻剩下三天了。


    趙沛負手而立,低頭想了想,不容置疑道:“你去走一趟。至少要查清楚,那些兵馬存於何處,人數幾何,路線是哪裏。”


    元旻舟連忙點頭,隨之帶著謝風華離開。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語,直到快走到戲園子門口,才突然停下腳步,不解道:“你姐姐跟皇上很熟嗎?”


    謝風華心裏不禁咯噔一聲,不答反問,“你……為何這麽問?”


    “……沒什麽。”元旻舟動了動唇,卻還是將未出口的話咽迴肚子裏。


    此刻,兩人已經走到了王叔所說的戲園子前,隱約還能聽到裏頭的敲鑼打鼓聲。謝風華百無聊賴地轉了轉頭,卻見一頂轎子從左邊的巷道裏抬出來,停在了戲園子的偏門處。她心下好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卻見一人披著鬥篷從轎子裏走出來,遠遠看去,那身形還有些熟悉。


    可在哪兒見過呢?


    “走。進去看看。”元旻舟將她從沉思中拉迴來,抬步走了進去。


    而另一頭,那鬥篷人從偏門而入,快步走過昏暗的小道,很快就進了戲園子的後方院子。此刻,院中一間屋子燈火通明,照亮那人臉上雍容華貴的神采,赫然便是本該在後宮裏待著的杜平飛。


    杜平飛坐在上首,不悅道:“到底是怎麽迴事兒?非得把本宮喊過來?”


    她麵前站著一名中年男子,聽到這問話,慌裏慌張道:“娘娘,大事不好了。譽王殿下將東西放到咱們這裏了!”


    “什麽東西?”杜平飛問他。


    中年男子連忙領她去看。待看到箱子裏的東西時,她頓時大驚失色,顫抖著手指,怒斥:“這東西,怎麽可以放在這裏?瘋了嗎?”


    若是讓人知道她私藏兵器,那後果不堪設想!


    中年男子頓時哭喪著臉色道:“據來人說,這批東西被定遠侯盯上了。娘娘,您快想想辦法啊!這若是被人知道,咱們這裏藏了這麽些兵器,那可就……”


    杜平飛被他擾得心煩意亂,原地踱了踱步,她便下定了主意,“你去找幾個可靠的人,挖個坑,先就地埋了。等將來再找個機會處理掉。”


    中年男子連忙應聲,就往門口跑去。


    “等等!那些知道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杜平飛喊住了他,神色裏現出幾分狠厲,冷冷吩咐道。


    中年男子頓時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時,戲園子的路班主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本冊子,雙手奉到杜平飛的跟前,無比恭敬道:“娘娘,最近新來了一批戲子,您是否要過目一下?”


    “往常不都是你安排的麽?”杜平飛拿起那冊子,隨意翻了翻。


    路班主卻道:“這批戲子不一樣。”


    “哦?哪裏不一樣?”杜平飛合上冊子,問道。


    路班主一臉的高深莫測,帶了幾分邀功之心,介紹了起來,“娘娘,這批戲子,所唱之曲,可怨可悲,亦可迷惑人心。”


    杜平飛眼裏劃過一絲詫異,正欲問什麽,卻見蕭遙一臉凝重地走進來,她心頭莫名一緊,不禁問道:“發生了何事?”


    蕭遙連忙道:“定遠侯和謝二小姐來了!就在外麵。”


    杜平飛猛地站起身,聲音裏帶了幾分驚慌,“他們來做什麽?”


    “不知道。”蕭遙滿臉不解,“看著像是來聽曲子的。”


    杜平飛緊了緊手中的錦帕,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冊子,忽然就不動了。


    她擰眉沉思了片刻,臉上忽然綻放出笑容,看著路班主道:“你剛才不是說,這批新來的戲子,可唱迷惑人心之曲嗎?那便讓他們試試吧!”


    那雍容的眉眼在溫黃的燭光下凜然而動,她唇角微勾,眸光冷冽露一線殺機,朱唇輕啟,一字一句,道:“就讓他們,好好伺候那兩個人!”


    而戲園子裏,謝風華和元旻舟已經坐了下來。


    這是個獨特的桌子,兩人對坐,雙側的把手似乎都比普通桌子的要高上一些。一名青衣小廝走過來,往桌上放了個香爐。


    謝風華嗅了嗅,忽而道:“這香還挺好聞的。”


    元旻舟搖頭失笑,那眼神裏流露出幾分連他都沒察覺的溫柔。


    戲台子上,很快就咿咿呀呀唱了起來。


    謝風華搖頭晃腦地聽著,冷不防見到元旻舟正襟危坐的樣子,不禁打趣他,“侯爺,放鬆點,別整得跟上朝似的……”


    元旻舟也不惱,提醒道:“你可別光顧著聽曲兒,而忘記了自己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我曉得的。”謝風華也收斂起臉上的嬉笑之色,環顧起了四周。


    卻在這時,戲台上的曲子卻突然變得激昂高亢起來,一時將他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謝風華越聽越覺得心跳加快,臉上像是泛起了熱潮,渾身的血液也跟著沸騰起來,一時間,像是迴到了戰場殺敵的時候。


    耳邊嗡嗡作響,她似乎分不清了方向。一片頭暈目眩中,忽見前方衝來一名染血的敵軍,她當即大吼一聲,抓起手邊的東西,便往那敵軍身上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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