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此時已是深夜,但寧國府書房裏的燈依舊亮著。


    賈瑜清俊的身影俯首案前。


    他腦中思維不停,就著定武這個新年號開展思路,,筆走龍蛇間一列列駢四儷六的賀文從他筆尖落下,轉眼間就已是一二百字。


    秦可卿帶著寶珠瑞珠兩個丫鬟,手持燈籠從外麵推門而進。


    她脫下狐皮外氅掛在衣架上,好奇問道:“夫君忙的什麽事情?這麽晚還不睡。”


    見到佳人到來,賈瑜稍稍停筆,揉了揉手腕道:“是明日朝賀的賀表。”


    身上環佩輕響,秦可卿帶著陣陣的馥鬱幽香走近賈瑜身側道:“夫君,這麽晚了餓了嗎?要不要用些宵夜?”


    賈瑜略微搖頭,笑道:“不必了。”


    他牽起秦可卿纖柔手掌,輕聲道:“明天要委屈你了。”


    秦可卿自然明白賈瑜的意思。


    賈府女眷中賈母不必說,王夫人、邢夫人、尤氏都是有品級在身的誥命夫人,元春曾經是皇後身邊的女官,如今也在公主府掛職。


    這些人,明日都是要悉數進後宮謝恩的。


    唯有王熙鳳和秦可卿,身無品秩不得進入。


    秦可卿溫柔一笑不見悲傷,反而打趣道:“等到明兒你們走了,我就去西府笑話鳳辣子。看她以後還怎麽在我麵前威風!”


    看著對方精致如畫的眉眼,賈瑜心中反而更生出幾分愧疚。


    他一拍腦門,從腳前的立櫃處掏出一個盒子,揮退了前方的兩個小丫鬟方才神神秘秘的說道:“可卿,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秦可卿美眸一眨,驚喜又疑惑道:“啊,夫君還為我準備了禮物?”


    賈瑜慚愧道:“你生兒那會我不在京中,如今新年自然不可能再忘記了。”


    秦可卿笑顏如花,略有羞澀的她稍微理了理鬢角垂下的瓔珞,一張白膩臉蛋卻笑的如同春天裏的小熊。


    素手打開盒子,隻見木盒內裝著的是一男一女兩隻醜醜的木雕,早已經上好了油漆。


    他們的頭大大的,此刻正牽著手。


    洋溢笑意的臉讓人望之則喜,手裏還握著數支紙折的白色玫瑰花。


    賈瑜輕聲道:“這兩隻木雕,是我閑時做的,隻不過我手藝不精看著有些奇怪。”


    “還有這些紙折的花朵,我本想著一並刷些顏料的。可惜沒找到適合的,要麽暈染太過失了真,要麽不久就會掉色,索性就用原來顏色了。”


    他是會些木雕手藝的,之前在城外王家讀書的時候還給母親曾氏做了隻木簪當禮物。


    隻不過人偶的難度顯然更高,他這種業餘水平,做出來的這兩個人偶比例控製的不好,顯得有些奇怪。


    如今刷上顏料後倒是意外的有些萌態....


    秦可卿呆呆看著憨態可掬的人偶不說話。


    賈瑜在一旁試探道:“怎麽樣,還喜歡嗎?”


    少女連忙擦了把眼角處將要滴落出來的淚水,鼻音低沉道:“嗯。”


    心底中原本潛藏著的幾分說不出的委屈已經不翼而飛,換成了感動和喜悅。


    在這種夫為妻綱的時代,又有幾個男人能為自己的身邊人想到這些呢?


    秦可卿如同乳燕歸巢,撲向賈瑜懷中。


    她螓首埋在賈瑜胸膛處,聽著對方雄壯有力的心跳,淚水徹底憋不住化作涓流落下。


    待到情緒稍微平複後,秦可卿一張又哭又笑的俏臉抬起,看著賈瑜聲音柔媚道:“夫君,我們進屋吧。”


    賈瑜:“......”


    他望了眼桌上寫了一半的奏折,還能說什麽呢?


    這一天,賈瑜書房的燈火徹夜未滅。


    #


    #


    數牆之隔的西府王夫人院。


    燈火下,王夫人又拉著元春在商議自己的大計。


    王夫人坐在榻上,拉著元春的手說道:“大丫頭,咱們府裏這麽多人明兒進宮謝恩,就要靠你領路了,娘可不懂宮裏的路數。”


    元春萬分無奈,娘你進宮那麽多迴了,怎麽會不熟悉路數?


    她心裏雪亮,這是要讓自己擺出架勢,讓王夫人在眾多親朋麵前好出出風頭。


    畢竟曾經身為正一品宮令的她,代掌皇後鳳印,勉強算是皇宮地頭蛇。


    哪怕如今出了宮,也是半個‘自己人’不是?


    元春為難推脫道:“娘,都說這人走茶涼,女兒出宮都有一個月了,宮裏哪還會記得我。”


    王夫人不以為然道:“他們敢!一群閹人奴才,也敢不把我賈家女兒不放在眼裏?”


    言罷又笑嗬嗬道:“娘也不說非要怎麽樣,隻是想著給你舅舅家和咱們家壯壯聲勢,新年圖個好彩頭。”


    元春聽得心裏是苦笑連連。


    這自己的娘是哪裏來的自信呦......


    且不說皇後身下無子本身地位就不穩,再說皇宮裏可還有老太妃等一眾嬪妃活著呢。


    自己手握宮令大權時尚且需要小心翼翼,如今出了宮還想著耍威風,這不是找死嗎?


    什麽賈家王家的,宮裏人在乎這個嘛?


    抬頭看了眼王夫人的眼神,元春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答應怕是沒個完。


    她略微想了想,輕聲道:“娘,你的事情我可以答應,但是娘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王夫人心頭不喜,哪裏有女兒和母親討價還價的?


    她緊皺著眉頭道:“什麽事?”


    元春盯著王夫人,神色認真道:“娘要答應我,以後和舅舅家不要走的那麽近。”


    “不行!”


    王夫人怒喝一聲。


    她手掌拍打著桌子,力度之大將桌上擺好的燭台都震倒了,蠟油順著桌麵滾滾留下。


    房間外的抱琴聽到響聲,連忙衝了進來彎腰收拾燭台。


    王夫人兀自不解,她稍稍放低了聲音壓抑怒火道:“大丫頭,那是你舅舅家!不是外人!”


    元春苦笑:“可是娘,舅舅家姓王不姓賈啊。”


    “那又如何?大丫頭你以後嫁了人,難道就不認咱們賈家了?”


    “這不是一迴事。”


    “這就是一迴事!”


    王夫人堅決道:“大丫頭你還待字閨中,不懂這裏的門道娘也不怪你,但是這樣的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


    “再說,我和你舅舅是親兄妹,他還能害我不成?”


    元春玉容幽幽,豐美臉蛋帶著失望和不甘。


    “娘,你不想出風頭了?”


    王夫人瞪了一眼沒好氣道:“什麽出風頭,我是為了咱們家聲威著想,娘是那麽膚淺的人?”


    兩人身側,正收拾桌麵的抱琴聞言立馬悄悄的嘟起了嘴。


    她心裏鄙夷:二太太真是沒個自覺。


    元春默然半晌,起身道:“既然如此,娘早點歇了吧,女兒也迴去睡了。”


    王夫人還想說話,但是看著元春已經離開的背影也隻得沉默,內心格外不爽。


    這個女兒,自打迴家以後卻是越發的不服管教了!


    另一側,元春跟著提燈籠的抱琴,兩人行走在寒夜裏。


    抱琴擔憂道:“姑娘,二太太不會來真的吧?”


    她和元春名為主仆,實為姐妹,剛才聽了母女兩人的對話,心裏擔憂不已。


    元春抬首,看著漫天的烏雲和看不見的明月,心情也鋪上了淡淡的灰霾。


    少女輕聲道:“想來應該是......不能的吧。”


    抱琴撇嘴,暗道未必。


    她不敢說這個,隻能撓撓頭最後無奈歎氣道:“唉要是瑜大爺在就好了,也能出個主意。”


    元春頓時笑了,抓了抓抱琴咯吱窩調笑道:“瑜弟是外臣,明兒要和那些老爺們麵見天子,怎麽可能飛的到後宮來。”


    小丫鬟被逗得哈哈笑,趕忙求饒道:“哎呀,就是說說嘛。”


    元春打趣道:“你要是這麽想瑜弟,等明兒迴來我就把你送他身邊伺候去。”


    “姑娘不跟著去?”


    “啐!你亂說什麽呢!我去幹嘛!”


    抱琴怪笑:“當然是去按摩呀,就像那天瑜大爺.....唔唔唔。”


    她被害羞的元春捂住了嘴巴,到了嘴邊的話變成了支吾不清的聲音。


    主仆二人,一路笑鬧著迴到了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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