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的府衙公堂,久違的熱鬧了起來。


    實際上揚州作為一府之地,下轄有各縣,一般的案情都被手下的縣衙處理了,很少有鬧到知府公堂的大案。


    但今日賈瑜之事,


    一是發生在揚州最為繁華的東關街,又是當街殺人,性質極為惡劣。


    二是賈瑜雖無功名在身,但他老師師兄沒有好惹的,一般的縣令哪裏敢判?


    所以黃萬金在設計之初,直接就是要知府郭正陽接過此案,實在是因為旁人都不太夠格。


    郭正陽坐在公堂主位上,其下是揚州同知和通判二人,側方另坐有旁聽的二人,其一正是賈瑜的師兄,兩淮巡鹽禦史林如海。


    另一人身穿緋袍,頭戴黑色烏紗帽,此人正是江蘇布政使司左參政,從三品的地方高官,比起郭正陽的四品知府還高上半品。


    郭正陽今天神色嚴肅鄭重,繡著雲雁的官袍穿在身上,搭配著剛正的國字臉,不了解的定然會以為這是個清明好官。


    他一拍驚堂木,先聲奪人道:“堂下何人?還不報上名來!”


    賈瑜拱手作揖道:“先寧國之後,神京人士賈瑜,參見上官。”


    郭正陽氣息一窒,他原本是想著壓著賈瑜一頭,直接讓他下跪見禮的。


    今下景朝雖然沒有規定百姓必須行跪禮,但是來到這公堂上的,還真就很少有從頭站到尾的硬漢子,久而久之在公堂上行跪禮的反倒成了常態。


    但賈瑜這一句寧國之後,倒是將郭正陽反將了一軍。


    他隻能不鹹不淡的說了句:“公堂之上,不分勳貴黔首。”


    轉而說道:“光天化日之下,爾等竟敢於揚州鬧市當街殺人!目中可還有半點朝廷法度?本官問你,你為何與那街頭潑皮在鬧市械鬥?”


    這算是比較常規的審案法,先是用朝廷法度壓一壓你的氣勢,隨後看似質問賈瑜,實則暗中轉移了論點,直接將人定性為青頭無賴間的械鬥。


    一般的百姓進來,氣勢一弱,根本注意不到這些細節。


    但賈瑜根本不理他,這種對付市井百姓的手段他完全無視,直接迴問道:“郭大人,古今天下,豈有從受害者一方尋找動機的治獄法子?”


    “彼輩於鬧市之中,手持兵刃欲刺殺於我,乃當街百姓親眼所見,當街人證不計其數,此為板上釘釘之事實。”


    “郭大人開堂後不去審那兇人頭目,反欲問責於我,不知是何居心?”


    郭正陽這番提問,和幾百年後的“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麽扶”經典疑問有異曲同工之妙。


    後世而來的賈瑜自然不會上這個當。


    當下門外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各個點頭,覺得賈瑜說的有道理。


    更有一聲清脆聲音說道:“說得好,太好了!”


    眾人紛紛側目看去,見到說話之人是一個身穿青衣唇紅齒白的俊俏公子,身側還有一個唯唯諾諾低著頭的丫鬟。


    有些當時在東關街現場的人認出來舒瀾,為周圍人科普道:“就是這位公子不顧自己,率先示警的。”


    眾人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人證來了。


    舒明兩眼一黑,雖然舒瀾女扮男裝,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人正是自己的侄女。


    當下顧不得太多,急忙將舒瀾拉到自己身邊,低聲喝道:“瀾兒!你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舒瀾訕訕一笑不說話,自己的離家出走居然被大伯在揚州官府給攔住了...


    這就好比後世家長在公安局發現了自己離家出走後跑來看熱鬧的小孩,有夠尷尬的...


    舒明歎氣,眼下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隻能嚴肅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就站在我身邊,哪都不許去,聽到沒有!”


    “聽...到...了...”舒瀾語調拖得長長的,不樂意的迴道。


    眼見群情洶洶,最關鍵是身側的江蘇參政也在微微頷首,顯然認同賈瑜的話。


    郭正陽隻得一拍驚堂木,大聲喝道:“肅靜!”


    兩側衙役聽了命令,隨之鎮壓百姓議論,齊聲跟著喊道:“肅靜!”


    郭正陽深唿一口氣,見到勉強控製了局勢,下令道:“堂下眾人,哪個是潑皮頭目?”


    他看似發問,實際眼睛隻直勾勾盯著黃五看,顯然是在示意他趕緊起來說話,甩脫嫌疑。


    黃五看見他殷切眼神,冷冷一笑跪下道:“大人,我名喚黃五,潑皮頭目正是在下。”


    見到一切順利,郭正陽壓住自己勾起的嘴角,裝作正經道:“你有何話說?”


    按照之前的計劃,黃五隻需要一問三不知,找個借口把問題全推到死人身上去,他在公堂上配合一下,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黃五恨聲道:“當街行兇,刺殺賈公子,確是老朽指使!”


    沒顧得門外驟然而起的軒然大波,黃五抬頭看著慌張的郭正陽怨毒道:


    “小人犯了這等潑天大罪,不求寬恕。隻是小人背後尚且有人指使,此人若是逍遙法外,小人地獄之中也難以瞑目!”


    郭正陽此刻冷汗已經涔涔而下,這不對呀?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道:“幕後主使何人,你且說來,自有本府厘定。”


    黃五迫不及待接道:“這幕後之人,就是小人的家主,揚州城裏的大鹽商,黃萬金!”


    不管接下來如何,說出黃萬金名字的瞬間,他心胸驟然開闊起來,往日裏的種種屈辱,盡皆湧上心頭。


    他按著賈瑜路上教的話,大聲說道:“黃萬金乃城內鹽商頭目之一,數日之前因賈公子提出鹽法改製增產一事,反對不成便暗中懷恨在心,特意吩咐小人買兇殺人!買兇的一應錢財,盡在小人宅院樹下,大人可自行驗看!”


    “原來如此!我看這迴是八九不離十了!”


    “鹽法改製增產,你們可聽說過?”


    “沒聽到這人說了?被那黃萬金給反對了!咱們上哪聽說去?”


    “這一增產,那價格是不是要降下來了?”


    “你這不是廢話?現在的鹽太貴了。”


    堂外眾人議論再也止不住了,就連維持秩序的衙役們,此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仔細聆聽這重大消息。


    食鹽的重要天下人皆知,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平頭百姓,都是少不了它,可以說鹽就是低配的白銀,與他們自己的日常生活,也是息息相關。


    此刻聽了黃五的交代,眾人頓時腦補出了這樣一幕:


    賈瑜造福天下,研究出增產食鹽的秘法。


    但黃萬金為了一己之私利,為了繼續壟斷暴利,暗下殺手想要加害賈瑜。


    這麽一說,黃萬金,還真是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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