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受肖乃台之命留守真定的蒙古千戶孛裏海,十分驚訝地望著麵前狼狽不堪的史天澤。


    他不敢相信,不過二千多人的宋軍,居然能將肖乃台的三千人馬和萬餘漢軍,一口給吞了下去。一向懦弱的宋國連金人都打不過,難道見了我蒙古勇士不應該下跪求饒麽!


    “他們打著易州的旗號,肖乃台將軍一時不察,才叫他們得了手!”史天澤臉色難看地解釋道。


    “那就是說張柔他投了敵?”孛裏海的臉上現出了怒色。


    張柔的勢力不小,掌控著深冀以北、真定以東三十餘城,若是他投了敵,那可是心腹之患。


    史天澤聞言搖了搖頭道:“這也難說。張柔此人曾深受金人器重,六年前曾被金人任命為中都留守,大興府尹,行元帥事;他降於木華黎國王,也是迫於老國王大軍的軍威。現在眼見大軍跟隨大汗西征未迴,起了反心也說不定。他手下大將喬惟忠主動要求去守巨鹿,興許就是個陰謀。”


    接著又補充道:“不過這隻是推斷,並無實據;也有可能是喬惟忠不敵宋國的胡家軍,旗幟被宋人繳了去。”


    “那現如今可如何是好?”孛裏海忙問計於史天澤。


    現在他手上也隻幾百兵,若有戰事,就要完全依靠史天澤他們這些漢軍了。


    史天澤倒是不慌,他長吐了一口氣說道:“我得了可靠的消息,宋人的這支胡家軍,戰力堪比大汗的那可兒,不可力敵。我二哥說,大汗已經率西征的大軍迴到了漠南,我們不若撤軍迴守中都,並派人向大汗求援。”


    聽到史天澤說撤軍,孛裏海有點猶豫。


    這次國王孛魯派他和肖乃台來鎮壓叛變的武仙,主將肖乃台戰死,三千餘兵馬也損失殆盡,迴到漠南,他又如何向孛魯交待,向大汗交待?


    史天澤見他猶豫,就勸說道:“非我等不敢戰,而是賊人勢大,不能力敵;此時若是不走,等他們殺了過來,那時要走卻是難了!”


    孛裏海聽了,覺得史天澤說的有道理。就說道:“真定城內的這些百姓依附於賊,我等既然要走,不若將他們殺個精光,以免他們將來助賊為亂。”


    史天澤聽了慌忙說道:“千戶大人,萬萬不可。我們今日若是在真定城開了殺戒,傳揚開來,將來再度南下之時,各處的百姓必然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全力助賊守城。如此以來,我等每下一城,必定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實為得不償失之策啊!”


    孛裏海對此倒不以為意,他們跟隨著大汗四處征伐,但有抵抗,無不以屠城以警告後者,彰顯蒙古汗國的武力。隻是見史天澤不肯殺人,而他自己手上又沒多少兵,也就隻好作罷,依了史天澤的意思。


    隨後倆人商議了撤軍路線,就派人通知堵在抱犢寨下的史天安、嚴實等人撤軍。


    山下的史天安和嚴實等人匆忙跑路,引起了山上武仙的注意。


    他心知,這必是那神秘人所說的援軍到了。


    胡家軍的戰力早就在河北西路這邊傳開了,武仙原本還隻是半信半疑,可現在他全信了。


    有了強援,武仙信心倍增。


    他這段時間被史天安、嚴實以及董俊等人,堵在抱犢山上百般折辱,心中的一口氣早就快按捺不住了,此刻有了雪恥的機會,又豈能放過。於是,他點齊兵馬就準備尾隨追擊。


    下到山下,看見史天安和嚴實等人的兵營裏淩亂不堪,甚至連埋鍋造飯的家夥也丟棄了,武仙的心裏就生出了遲疑。


    援兵的影子還沒見到,敵人就這般慌亂,他判斷其中必然有詐。於是就讓大軍按兵不動,自己則帶著小股人馬,順著敵人的撤退路線追了下去。


    追出約摸有五裏地,就見道路一側的小樹林有驚鳥盤旋,遲遲不肯落下,而另一側土包上的草叢無風而動。他馬上警覺起來,令眾人停下了腳步。


    不等他下達撤退的命令,兩側和前方的喊殺聲就響了起來。埋伏的蒙古漢軍知道被武仙識破了,幹脆就殺了出來。


    武仙慌忙掉轉馬頭,打馬就溜。而他那些手下,也撒開腳丫子,沒命地朝來路奔跑。


    後麵的蒙古漢軍追了兩裏路後就被叫停了。


    史天澤對史天安說道:“二哥,今日暫且放過他,等大汗帶兵過來,我們兄弟再尋他為大哥報仇!”


    史天安帶著恨意看了武仙的背影一眼,然後悶悶不樂地帶著兵馬,跟著弟弟史天澤退出了真定。


    而武仙在抱犢寨等了兩天,直到確認史天澤的人馬離去後,才小心翼翼地帶著手下重新迴到了真定城。


    又過了一天,胡家軍的先頭部隊來到了真定城下。


    望著這支威武之師,武仙百感交集。


    他心道:總帥牙吾塔敗得不冤,就看那一隻隻閃著寒光的鋼弩,大金國的強弓就不是對手。


    他現在麵臨著一個選擇,是代表大金國與胡家軍合作,還是就此投靠胡言。


    從感情上來說,武仙寧願選擇投靠胡言。大家同為漢人,更容易拉近關係,相互間不會產生太多的猜疑。而金國那些王公貴族,可是處處都覺得自己要高人一等。


    但從個人利益上來說,武仙希望雙方是合作的形式。


    他是金國的恆山公,管轄中山府、真定府、沃州和冀州等地,可不是胡言這麽一個宋國的楚州知州、四品的中大夫所能比的。而且他對宋國也不感冒,宋國重文抑武,他一個武人在宋國也不會有多大的出路。


    所以,武仙沒有將胡家軍的先頭部隊迎進城,而是讓他們在城外駐紮。等胡言帶著大部隊趕到時,見到的就是自己的部下被拒之城外的情形。


    在沒到真定之前,胡言就聽到了武仙與手下心腹的商議,對他這種搖擺不定的態度,胡言自然是很不滿;所以,一到真定城下,胡言就下令架起大炮,擺出一副要攻城的架式來。


    見到胡家軍將粗粗的炮口對向了真定城,武仙慌了神,他忙下令大開城門,接著便帶著一眾心腹手下,來到胡言的軍陣前。


    胡言沒有下馬,而是端坐於馬上,冷冷打量著麵前的武仙。


    麵前的這個人與完顏陳和尚一樣,都是金末時金國最能打的悍將。


    完顏陳和尚是自己本身武勇,其兵也勇;他那一支軍就如同鋒利的刀尖,再怎麽堅硬的殼,也能撕開一個口子。可若論知敵用兵,那完顏陳和尚就遠不如武仙了。


    金軍與蒙軍的禹山之戰結束後,武仙曾提出放棄固有陣地追擊拖雷部非常危險,但主帥移剌蒲阿沒有采納武仙的建議,結果導致了三峰山之敗,使金軍大勢一去不複返。


    金哀宗被圍汴京城時,主將完顏思烈不聽武仙的勸告,一味冒進,結果被蒙軍速不台部一戰打垮。


    從這兩戰的結果來看,武仙頭腦冷靜,用兵謹慎,對戰局的判斷能力很強,有預見性;在南陽,孟珙也曾敗在他的手上。對這樣一位人才,胡言很希望能搜羅到自己的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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