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微笑著向胡廣濟伸出了手。


    兩人在臨安見過一次,陳實對胡言的這位族侄有點印象。


    而胡廣濟隻覺得陳實有些麵熟,具體姓甚名誰卻是想不起來了。


    “胡公子也許不記得我了,我姓陳名實,現在替總裁署理楚州的事務。”


    接著陳實又說道:“總裁去了密州,怕是要過上一段時間才能迴來;王夫人特意囑咐我來碼頭接你。”


    陳實口中的王夫人便是王氏。胡廣濟與嬸娘王氏交往的時間最久,相比楊妹子也要更親近些。胡廣濟這次來楚州,首先傳信給的就是王氏。


    “許定呢?他不在麽?”胡廣濟問。


    他問許定是因為一來與許定相熟,二來是聽說許定在楚州很有些地位,有意提醒陳實,自己跟許定的關係不一般,你陳實在楚州定然不及許定的地位高,那對我就要更加的恭敬些。


    “他有公事外出了,恐怕也要一段時間才能迴來。”陳實看了一眼胡廣濟身邊的王美人,謹慎地答道。


    許定他們執行的是特殊任務,有保密要求,而胡廣濟和他身旁的王美人,在陳實的眼裏還不能算是自己人。


    聽到迴答胡廣濟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繼而吩咐道:“那就請陳計議官前頭帶路吧,胡某想盡快去拜見寧國夫人和王嬸娘。”


    陳實學的便是揣摩人心之術,他自然從胡廣濟的神色和話語中讀出,麵前的這位胡公子是看輕了自己。不過他也沒在意,就笑著吩咐護衛幫胡廣濟他們拿了行李,然後當先在前麵引路。


    到了瞻岱門,守衛這裏的城防軍見陳實過來,全體來了個立正。


    胡廣濟看在眼裏,心道:這幫城門守衛倒也知趣,他們必然是知道本公子是胡知州的族侄,所以特意來討好於我。


    於是便昂著頭,一臉得意地進了城門。


    現如今的楚州城幾乎家家戶戶都經起了商,且大多做的都是做批零生意;這南來北往的小商販,搭不上鄭家、徐家和那幫前歸正村頭領家的大生意,也隻能尋這些小批發商來進楚州的貨物。


    故而,大街小巷的人流極大,而從雜亂的口音上也能斷出,他們是九州大地四方的來客,甚至間或還有高鼻藍眼的海外客商。


    這般情景讓胡廣濟馬上糾正了此前對楚州的偏見,他隻覺得楚州城頗有點縮小版之臨安城的感覺。


    他心道:這位年輕的族叔倒還真不能小瞧了,居然將一個邊地小城經營成如此模樣,若不是他得罪了史彌遠,隻怕將來下一任的丞相便是他了。


    到了一間鄭氏商鋪,陳實停了下來。他探頭進去,喚了一聲大當家的,鄭屠便從內裏走了出來。


    “這便是俺女婿的那個族侄?”


    鄭屠嫌棄地打量了胡廣濟和王美人一眼。


    胡廣濟當然聽說過鄭屠,他有些發懵,不明白陳實為何會把他帶來這裏。


    就見陳實賠了個笑臉說道:“正是臨安的小胡會首。總裁迴來之前,還請大當家多加照料!”


    鄭屠嗯了一聲,接著便冷臉對胡廣濟說道:“隨俺來吧!”


    話畢,他轉身向旁邊的巷子走去。


    胡廣濟愣了愣,剛想問問陳實,卻聽陳實笑著說道:“幾位夫人現在都很忙,胡公子暫且在大當家這裏安歇些時日,等總裁迴來,再另作安排。若有什麽需求,隻管來製置司衙門找我。”


    見陳實這樣一說,胡廣濟便將想問的話咽了迴去,然後一拉王美人,快步跟上鄭屠,往巷子深處行去。


    胡廣濟在鄭屠這裏一待就是一旬,期間王氏來過一次,也隻簡短的寒暄了幾句,便再沒來過。而鄭屠也極少過來與胡廣濟搭話,總是冷著一張臉,像是誰都欠了他的銀子一樣。


    胡廣濟很鬱悶,他來到衙門去找陳實,就見時不時有各處的官員登記拜訪陳實;他向門吏打聽後才知道,這製置司衙門裏的大事小情,居然要陳實點了頭才能去辦。


    於是胡廣濟試探著問道:“這軍中的火器陳大人也管麽?”


    門吏是個話嘮,又聽他自我介紹說是知州大人的族侄,也就沒避諱說道:“陳大人和許大人是中大夫的左膀右臂,軍中的事自然也是要管的。”


    聽到門吏這樣說,胡廣濟頓時為自己此前看輕陳實之舉,生出些懊悔來。要打聽火炮的秘密,這陳實豈不是最好的人選?


    於是他走進陳實的公事房,堆上一臉的笑,便邀請陳實一起去喝茶。


    陳實眼見公務處理的差不多了,便笑著說道:“不需要胡公子請,我來做東好了。”


    兩人出了製置司衙門,走了不過百來步,便有一家茶肆。


    茶肆的掌櫃見陳實來喝茶,便殷勤地將陳實引到雅間,隨即奉上了果盤。


    陳實這時才客客氣氣地說道:“楚州這裏日常都是喝總裁倡導的炒茶,這種熬湯的煮茶茶肆不多,也隻他家的茶藝好些,不過比不得臨安城,卻還要請胡公子擔待些。”


    胡廣濟現在知道了陳實的份量,哪裏還敢在他麵前拿大,慌忙說道:“不礙事,小生家中雖有幾畝薄田,日常過得卻也節儉,並無這個財力去那茶肆耗費銀兩。”


    陳實的臉上現出一抹笑來,話裏帶了特別的意味問道:“是麽?可陳某見公子身邊的美人衣著裝扮不俗,不像是過得很節儉的樣子啊!”


    胡廣濟聞言心中一驚,他千算萬算,卻沒考慮到王美人的衣著打扮,被陳實這一點破,頭上的汗馬上就冒了出來。


    “是這樣,這美人原本是一外地富商的歌妓,因小生給他幫了一些忙,便將這美人送與了小生。”他慌忙編些話出來,想搪塞過去。


    “原來如此!”陳實微微一笑,又撿了顆果子丟到了嘴裏,然後就聊了些臨安城瓦子裏的熱鬧事來。


    而胡廣濟此時哪裏還敢提火炮半個字,隻覺得對麵陳實的一雙眼睛,像是能瞧到自己的內心裏去。


    這個茶喝得胡廣濟屁股下麵似有釘子,極其難受。


    等喝完了,他逃也似的迴到了鄭屠的宅子。


    這迴見了王美人,胡廣濟就覺得她是自己的煞星,抬手便給了她一個耳光,怒聲質問道:“你為何穿成這般樣子來楚州?”


    王美人原本有喜事要告訴胡廣濟,卻被他這一耳光打懵了,她縮身到床邊,一臉委屈地看向胡廣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南宋出圈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叫我路人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叫我路人丙並收藏南宋出圈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