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南宋、金國還是紛亂的山東路和河北路,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世家大族和地主豪強把持著一個個的村落。那些老實巴交的普通農民,靠著依附於這些勢力而生存;而這些勢力則依附於更加強大的勢力,以保障自己的利益。


    但相較於南宋和金國,河北路和山東路因處於相對的權力真空,就給了這些地方勢力兼並擴張,形成割據的機會。家底厚,讀過點兵書,有點勇力的就此逐漸冒頭;如史天倪家族、張柔家族以及蒙古分封的那些漢軍萬戶,都是這樣。


    而勢力稍弱的,如那些中小地主和小家族,要麽依附這些大勢力,要麽破家,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他們的選擇是迫於無奈,利益也得不到保障,內心對這些大勢力自然是有怨言,但在沒有更好的選擇情形下,他們隻能順從,以使自己能比別人活得更久一點。


    胡言相信隻要自己派出工作隊深入到個個村落,讓民眾知道自己的實力,並給出承諾和相應的利益,這些下層的人們就會反抗那些大勢力,堅定地站到自己這一邊來。而工作隊的人選,胡言已經有了初步的意向,就是與牙吾塔一戰時的那些金軍俘虜。


    金軍的這些俘虜中河北和山東人不少,他們中的不少人,經過半年多的勞動改造和思想教育,已經有了加入胡家軍的意願。胡言此刻認為,讓他們加入工作隊,遠比在軍中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迴到楚州後,胡言立刻就著手這件事,他把篩選工作隊人手的任務交給了許定。


    許定對胡言的計劃非常感興趣,他的老家就在易州,而他的表兄張柔也正是易州一地的割據勢力。許定認為自己有把握說服張柔,轉而為楚州效力。


    胡言自然知道張柔這個人物。張柔少年時就以豪俠義氣著名,騎射的本領不輸於蒙古人。他曾因知己好友、河北義軍首領苗道潤被殺,召集苗道潤的舊部,要殺金將賈瑀;其後與蒙古大軍戰於狼牙嶺。這一戰他因馬失前蹄而被俘,從而率部眾降了蒙古人。


    此時的張柔控製著深冀以北、真定以東三十餘城及大小眾多山寨,名震河朔,不過他現在還隻是蒙古人旗下的一名千戶,勢力不及史天倪家族。


    張柔並無惡名,對這樣的人胡言自然是歡迎,更何況張柔的兒子張弘範、孫子張珪都是當世極為傑出的人物。


    隨後許定開始著手這件事,沒多久就從俘虜兵中篩選出了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集中到了楚州城外的軍營,然後胡言花了差不多半個月,將自己整理的開展農村工作之方法,傳授給了這些人。


    胡言的這些方法來自後世的總結,鼓動性極強,讓下麵這幫人聽得目瞪口呆,這完全是打土豪分田地的路數,豈能不叫他們心中激動。要知道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可都是無地或少地的農家子弟。


    內中還有一個人佩服得要五體投地了,他是汪見本。


    汪見本是河間府人,小地主出身。他讀過書,參加過科舉,無奈次次落榜,家裏的地也因為了科舉路上的盤纏,全敗光了。無奈之下他投入了牙吾塔的帳下,做了一名幕僚。


    他可是清楚,為了地,那幫子老實巴結的農民,能把性命都豁出去。


    “總裁高明,隻此一招,就能讓天地翻個個來!總裁若是不能得天下,那就是老天沒長眼睛!”聽完胡言的授課後,汪見本對同伴發出了感歎。


    “喲,汪秀才,你不是自詡才高八鬥,誰也不服的嗎?現在轉性了?”有人打趣道。


    汪見本把眼一瞪,嗬斥道:“汪某不服的是你們這些粗漢子,隻仗著一身的氣力,逞強鬥狠,何曾不服過總裁?我若是不服,又豈會敗在總裁的手裏,成為他的俘虜!”


    “俺們此前在俘虜營打你半死,你都不曾說半個服字;還是總裁能耐,隻一席話倒叫你服服貼貼了!”那幾個同件伴嘻嘻一笑,就都散開了。


    汪見本倒不以為意,當初被強製勞改時,他在營裏沒少受人欺負,還是看守嚴厲懲罰了幾個下手狠的漢子,他才沒被人欺負死;自此之後,他對胡家軍感起興趣來,總向看守們問東問西,漸漸了解了胡家軍,也有意成為胡家軍的一份子。這次聽說要組織工作隊,他是第一個積極報名的人。


    汪見本有文化,接收知識快;半個月下來,對胡言所傳授的理論和方法,他已經全麵的掌握了精髓,就等著去具體實踐了。


    當然,他也沒等太久,就迎來了出發的那一天。


    工作隊出發時,胡言來到了黃河的碼頭邊相送。對他來說,這第一批工作隊算是速成班,能有多大效果,還要看將來兵進河北時他們的成績。


    因為這都是些俘虜兵,胡言並不能保證他們的忠誠度;有的人迴鄉之後,很可能就此隱姓埋名,把他給的經費拿去經營自家的小日子去了。但胡言並不擔心,他認為:隻要這其中五分之一的人,能盡心按他的要求去做,這次的投資就算沒有虧本。


    胡言站上一個土坡,雙眼掃視了一下麵前列成二十隊的工作隊隊員;


    “你們是楚州的宣傳隊,是胡家軍的先遣隊,將來我們兵進河北之地,能不能站住腳,就要看你們的表現了!如果我們能在河北立住了腳,到時我會為你們記上頭功!”


    胡言最後這一句讓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胡家軍的頭功可不輕,據說能在鄭氏集團拿上股份的;隻要拿上鄭氏集團百分之零點幾的股份,這後半生可就不愁吃穿了。


    五百多號人個個磨拳擦掌,心道:不就是讓老家的鄉親心向著楚州麽,好辦,咱把楚州的實力吹上天,把跟楚州混的好處跟鄉親們說個明白,就不信完不成任務。這可比在軍中拚命強,平白就能撈到頭功,把股份掙到手!


    等許定喊了聲“出發”,率先邁步上了船,這幫人紅著眼睛,就跟在許定身後搶上了船。


    船逆流而上,漸漸遠去。楊氏走到胡言的身邊,擔憂地問:“官人,這些人不會拿了銀子卻不辦事吧?”


    胡言的嘴角浮出了笑意,淡定地說道:“不會,這幫人絕大多數都會玩命的去辦事,他們可等著那份頭功呢!”


    他有這份底氣,是因為船上那些隊員熱切的話,都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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