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見本加入了一支由兗州往楚州進發的商隊。這支商隊的頭領曾得過他的恩惠,就給他換了一個名字和身份,成了任城的一位名叫單福的商人。


    跟著商隊,他順利地進入了楚州城,楚州城的繁華,讓汪見本有些眼花繚亂。


    他在心中暗歎:宋國果然富足,與烽煙四起的金國比起來,簡直就是人間的天堂。


    隻是記起城門處那一小隊把守城門的軍兵,他又搖了搖頭。


    那隊軍兵看著像模像樣,卻沒有一絲的殺氣,明顯是樣子貨;這樣的軍隊,早晚會把這繁華之城,拱手送人。


    這一想著心事,他的腿腳就慢了些,與商隊拉開了些許的距離。


    就見走在商隊前頭的頭領這時迴過頭來,眼睛看向他大喊了一聲:“大家都跟緊些,莫要走散了;若是讓巡街的軍爺盤查到,多少會有些麻煩。”


    汪見本慌忙收了心,快步跟了上去。


    商隊頭領姓田,大家都叫他田老大。田老大一次帶著商隊路過邳州,被一名百戶帶著兵丁攔住,百般刁難,是汪見本替他解了圍;由此,兩人就有了幾分交情。


    這次田老大把他安排進商隊,一再囑咐說:楚州不同於大宋其他地方,做生意沒人會幹涉你,而且隻要不是楚州製置司明令禁止的事,都可以放心去做;但若是做下了明令禁止的事,任你有多大的背景,都沒人救得了你。不僅如此,還會連累了整個商隊。


    而在楚州明令禁止的條例中,就有不得窺視和打探軍隊動向這一條。


    汪見本對此嗤之以鼻,不打探楚州軍的動向和布置,那他來此豈不是空跑了一趟。


    不過此時他剛到楚州,很多事情還要借助田老大,不能不給他些麵子;所以,現在汪見本對田老大表現得很順從。


    他們一行人穿過了半個城,找到了一家車馬店,住了進去。


    田老大將眾人安排妥當後,就外出找關係去了。他要為商隊眾人找到下家,把從兗州帶來的貨物銷售出去,然後換上白酒、肥皂、香皂及棉布等緊俏商品,往北邊販賣。


    田老大在街上走了有一裏路,然後拐進了一家商鋪,沒過多久,他就換了一身裝束,從這家商鋪的後院溜了出來,進了一條巷子。


    走到巷子深處,他在一家高牆大院的後門處停了下來,然後伸出手去,有節奏的重重敲了幾下。


    門被打開,裏麵的人向他行了一個胡家軍的軍禮,把他讓進了門。


    田老大輕車熟路的穿過後院,來到中堂,他剛想喚了一聲鄭大當家的,卻見鄭大當家的邊上還有一位年輕人。


    “總裁,您也過來了!”田老大忙恭敬的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原來,他是歸正村的老人。


    當胡言經營下洋,有意北上與蒙古人爭鋒時,他就挑選了十數位鄭屠的老弟兄,略加培訓了一下,便派往山東路和河北;以經商為名,打探情報。


    而這所宅子,是鄭屠在楚州城的新家。


    他到底還是聽了胡言的勸,娶了韓媒婆,結束了他的鰥居生活。


    現如今,韓媒婆和韓小娘子幫著鄭屠經營一間鋪子,而這家鋪子表麵上經營著胡家軍所屬工坊的產品,實質則是情報聯絡站。


    田老大向胡言的鄭屠匯報了恩州的情況。


    現在彭義斌的勢頭很猛,手中有十餘萬人馬,正以恩州為據點,攻略洺州和磁州等地。


    陳實受胡言派遣,前去協助彭義斌。他力勸彭義斌不要貪大,應當穩紮穩打;並提示彭義斌,東平府的嚴實不可信,應當在合適的時機削弱嚴實的實力。然而,被近期一係列的勝利衝昏了頭腦的彭義斌,並不聽勸,反而對陳實有些疏遠起來。


    胡言皺著眉頭聽完匯報,心裏對彭義斌生出了些不滿。


    他在離開天台到臨安之前,就開始暗中資助彭義斌;為的就是曆史上的彭義斌兵敗被擒後,拒絕了蒙古人帳下漢軍萬戶、都元帥史天澤的勸降,而從容就義。


    他派陳實去幫助彭義斌,就是希望他能避免走曆史老路,最終兵敗身亡。


    現如今看來,彭義斌有些剛愎自用,並不能認真聽取他人的建議。


    胡言思索了一會,便提筆給彭義斌寫了封信,告訴他控製住東平府的意義。在胡言想來,東平府絕不能落在嚴實這種騎牆派的手裏。這是彭義斌的後路,也是胡言擊敗金人侵犯後,唯快速進兵支援彭義斌的通道。


    這條通道一旦被掐住,曆史上彭義斌糧盡兵絕的故事,就會再次重演。


    接下來田老大又把邳州金人的動向匯報了一下,當然,他也沒漏掉牙吾塔的幕僚汪見本的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胡言早就掌握了邳州的動向。


    胡言的順風耳在鏟除李全,把楊妙真收為妾室後,又躍升到了第六級,現在他能聽到320裏以內的動靜。而邳州,恰好在他的聽覺範圍之內。


    “除了新軍,駐屯軍的營地可以任由這姓汪的去探查。”胡言吩咐道。


    待田老大離去,鄭屠斜眼看向胡言,不滿地問道:“女婿,俺閨女大妹還在那老道的手上,你不想著把她救迴來,卻收了一個婦人進府,你這樣可對得起俺家大妹?”


    胡言一臉無辜地道:“我這樣做可不就是為了救大妹出來?你看自我收了楊妙真,那幫李全的前部下可不就安穩了許多。”


    又一指益都和密州方向說道:“現在益都李福的手下,逃來我們海州的已經過了千五之數;到時我們揮軍益都,隻怕不用打,李福手中的兵馬恐怕都要散得沒多少了。拿下了益都和密州,那老道困守登州,也隻能乖乖把大妹送迴來。”


    鄭屠想想也確實是這個理,隻好放過這一節追問道:“那你啥時出兵益都和密州?”


    胡言望向邳州方向,自信地說道:“等我這一戰把金人打服了,就兵分兩路,一路攻向東平府,一路向益都和密州;到時把山東路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就算是蒙古大軍傾盡全力來攻,也要他崩掉幾顆牙,無功而返。”


    胡言的話,鄭屠信了。


    他們現在從初至楚州和海州時的萬餘人馬,已經迅速發展到了超過五萬人,這實力已經不是一般的山東路各軍頭能夠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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