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府,趙昀愜意的在後院賞梅。


    短短的三年時間,他已經實現了人生的跨躍,從一名平民小子變為沂王嗣子,接著又成為了皇子,成國公。這種奇遇,讓他有如墜入夢境般的不真實。


    他伸出手去,在臘梅的花苞上按了一下,指尖上的一絲涼意,讓他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想起了趙竑,這位哥們用倔強去對抗史彌遠,終落得近在咫尺的皇位越來越遠;他不禁在心裏發出感歎:人還是學著裝老實會忍才好,會忍的“老實人”才能笑到最後。


    他暗暗警告自己:現在江山和美人都在向他招手,他萬萬不能學趙竑那樣,讓這些從指尖上劃走。


    臘月的臨安,有些濕冷。他將手插進了棉袍的兜裏,兜裏很溫暖,手上的寒意瞬間就消失不見。


    棉袍是臘八粥那天胡言送的,穿在身上暖暖的,讓人根本就感受不到冬日的寒意。


    現在,棉袍在臨安已經成為了時尚。街上行走的人,隻看他有沒有身穿棉袍,就能斷定他生活過得是否如意。


    隻是街上的棉袍雖多,他身上這一件卻是極難遇見。因為據胡言所說,臘八粥那日的幾件,都是特製的。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這件棉袍,每一處的做工都極為細致,領口、袖口和兜口都還用金絲繡上了圖案。


    而街上那些普通的棉布袍子,不隻是做工略遜色一些,還隻有黑色和灰白色,更不要提繡花了。那些穿黑色的大多是瓦子裏的江湖人,瓦舍裏的姑娘們則喜歡內裏穿上錦衣,外麵披上一件夥白色的棉袍。


    灰白色的棉袍穿在那些女人的身上並不顯臃腫,隻因那類棉袍一來不是太厚,二來在腰身處還做了些布置,倒讓她們的豐腰肥臀更顯誇張。


    趙昀正是熱血的年紀,思想著那棉袍內裏的風光,倒生出無限的想象。


    隨後他就記起了賈玉華,也記起了她的舅舅;


    賈玉華的美貌讓他很癡迷,那是他來到臨安城後,第一位闖進他內心深處的女子。


    對他這樣一個鄉下來的孩子來說,賈玉華就如天宮的仙女一樣,不帶一絲凡俗之氣;她的一顰一笑,已經牢牢勾住了他的心,讓他不能自拔。


    他記起胡言在太學演說時的一句話:男人追逐的風光,都是給自己所喜愛的女子看的。如果風光不被所喜愛的女人欣賞,分享,那這風光倒還不如沒有,因為它失去了價值,變得有些寡味了。


    那麽,如果他登上了皇位,自然是要與賈玉華去分享的。他要讓賈玉華做自己的皇後,成為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他正這樣想著,弟弟趙與芮興衝衝地闖進了後院。


    明天寧國夫人就要出嫁了,他被派去替趙昀送賀禮去了。


    “哥,你猜我在寧國夫人府看到誰了?”


    趙昀不滿的瞪了胞弟一眼。他這弟弟小他二歲,快十七了,卻還是有些莽撞,喜歡咋咋唿唿的。


    見趙與芮有些畏懼的低了頭,他才問道:“你見到誰了?”


    趙與芮有些怏怏地說道:“我見到賈家的小姐了。”


    賈玉華?她來了臨安?


    趙昀的一顆心頓時狂跳了起來。


    他剛想拔腿往寧國夫人府去,一個人影突然浮現在了眼前。


    是趙竑。


    眼前的趙竑望他一陣怪笑,笑得很瘮人。


    他收住腳,在心裏暗道:鄭學錄說過了,對員外郎要敬而遠之,因為丞相不喜歡他。我獨自去寧國夫人府,豈不是會讓丞相產生想法?不,我不能去,更不能做第二個趙竑。


    於是他淡淡問道:“跟她在一起的還有誰?”


    趙與芮奇怪的看了哥哥一眼。哥哥在私下裏可發誓說過,將來一定要娶了賈家小姐,現在怎麽聽到賈小姐的消息,就無動於衷了呢?


    “員外郎的親娘和妾室王氏陪著她一起去的,再就是有幾個護衛。看樣子是去為寧國夫人妝扮的。這明天,寧國夫人可就要嫁過去了。”


    趙昀嗯了一聲,道了一聲“跟我來。”便往書房行去。


    趙與芮跟在哥哥身後,他覺得哥哥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更深沉了。


    趙昀來到書房,研墨提筆寫了“來日方長”四個字交給趙與芮。


    “你把這幾個字偷偷遞給賈玉華,她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趙與芮將紙折好,不解地問道:“哥,你如此想念她,為何不去見她一麵?”


    趙昀搖了搖頭小聲說道:“你要知道,我們兄弟倆能有今天,可全仗著丞相。沒有丞相,我們還在紹興府為填飽肚子而發愁呢!”


    接著朝墾山方向指了指:“丞相對那位很忌憚,若讓丞相知道我與那位的外甥女有私情,他還能對我放心麽?”


    趙與芮有些疑惑地問:“可員外郎跟皇後是一家人,如果有皇後撐腰,丞相他也拿我們兄弟沒有辦法不是麽?”


    趙昀冷笑了一下說道:“趙竑的夫人可是吳皇後的侄孫女,皇後待她便如自己的侄女一般,可又如何?丞相不想讓他坐那個位置,他就坐不了。”


    接著又壓低了聲音:“記住,皇後她也隻是廟裏的泥菩薩,拜拜就是,可當不得指望。在這朝廷裏,還得丞相說了算!”


    趙昀的話讓趙與芮瞪大了眼睛,他嘟嚷道:“那豈非哥哥你即便是坐上那位置,也要事事都聽他的?”


    趙昀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隻要他不死,隻要這滿朝的臣子大多都是他的人,我們就要萬事裝聾作啞。你明白了嗎?”


    趙與芮低頭深思了一下,也點了點頭,迴答道:“哥,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寧國夫人府走一趟。”


    他剛一動身,趙昀又叫住了他。


    趙昀把書房掛著的一幅畫取了下來,遞到趙與芮的手裏:“你方才已經去過一趟,現在空著手又去,難免會叫別人多想;帶上這幅畫,也好堵上別人的嘴。”


    趙與芮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這幅畫可是唐代名家張萱所畫的《虢國夫人遊春圖》,極為珍貴,就這樣送人,他還真是舍不得。


    趙昀歎了口氣說道:“拿去吧,再怎麽珍貴,也不過是幅畫。再說又是送到了賈玉華的舅舅家,掛這裏跟掛他那裏,也沒太大分別。”


    隻是他心裏想著:胡言這人也不是池中物,丞相也隻能壓他一時,壓不了一世;將來興許很多事情,還要借助他。這幅畫,就算是提前投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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