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巨濟的心理活動,胡言大致都能猜測得到。通過這一段時間的交往,胡言早就看出,張巨濟他隻是一個沒有野心,一心過自己安穩日子的持家好男人。


    這樣的男人你可以放心的交往;你升官發財,他會羨慕你,恭維你,但絕不會因嫉妒而背後對你使壞,來陷害你。他會從你這裏獲取一些好處,但你交待他的事,隻要不過分,他都會盡力去辦。


    所以,胡言大大咧咧把族侄胡廣濟托付給了他。


    張巨濟與胡廣濟簡單交流了一下,覺得這少年郎人還老實厚道,就爽快地應承下來。


    接著他告訴胡言,太學學正有意邀請胡言光顧太學,並搞一次講學活動。


    胡言知道,學正這次邀請自己,是因為看到自己能平安從殺梁成大一事中脫身,將來極有可能更進一步,登上朝廷中的高位,提前結下善緣。


    他原本不欲張揚,但考慮到太學對天下讀書人的影響力,便應允下來。


    談完了這些事,倆人就一起到了胡言的書房。


    見到再無外人,張巨濟一臉神秘地自懷裏拿出一封信來,遞給了胡言。


    這是天台縣知縣薜叢寫給張巨濟的信,他把自己對胡言的疑心寫信告訴了張巨濟,並勸張巨濟遠離胡言。


    就在胡言看信的過程中,張巨濟壓低聲音問:“員外郎,你與薜叢之間發生了什麽?他居然來信要我與你保持適度的距離?”


    胡言將信卷了起來,用燭火點燃了,看著這張紙燃成了灰燼,才平靜地說道:“薜叢曾經頹廢過一段時間,就在那段時間我與他相識,並因為共同的對手,成為了互相幫持的好友。但他是一個有理想、有自己堅持的人,他對我有些誤會,可以理解。”


    他說的含糊,可張巨濟是個聰明人。


    他心道:這哪裏是什麽誤會,薜叢分明是懷疑你員外郎有反心啊。


    這時胡言笑問:“張兄,你不會聽信了老薜,從此就疏遠我吧?”


    張巨濟心頭一跳,馬上說道:“員外郎,你是知道張某的為人,我隻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其他的事情都不在我考慮的範圍內。”


    胡言笑了笑,沒再往下去強迫他。他知道,如果他真舉起反旗,在形勢沒有明朗前,張巨濟絕不會跟隨他。而隻要形勢對他稍微有利一點,不用他勸說,張巨濟就會投奔過來。


    倆人閑聊了一會胡言殺梁成大,給朝裏一些人帶來的衝擊,接著張巨濟就說起了臨安府的事。


    “員外郎,許定找到我,說你家的棉衣很有市場,他們也想做一下這個營生。”


    胡言的順風耳早就得到了這些信息,自然是不會拒絕;他正要通過商業活動,將他認為的一些重要的朝廷官員,拉入政治合作當中。


    袁柖他們這股勢力,維護皇權,代表著中小地主階層的利益;與史彌遠等代表世家大族和豪門的政治勢力,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在胡言沒有與偏安的南宋小朝廷翻臉之前,這是一股可以團結的力量。


    與白酒一樣,胡言同樣給臨安府留下了足夠大的贏利空間,這使得張巨濟在許定麵前,攢足了麵子。


    許定眯起眼來笑著問:“張直學,員外郎有多厚的家底你可清楚?”


    張巨濟答道:“我與員外郎相交並不久,哪裏清楚他的家底。”


    許定意味深長地說道:“據我所知,員外郎手上有私兵可是過了千!”


    張巨濟不以為意地迴答說:“他現在都成了皇後的妹婿,就算是有過萬的私兵,也隻是皇家手裏的刀。”


    許定笑了笑,提醒道:“本來是可以這樣理解,隻是他手上的私兵都是歸正人,這些人過去可都曾為過匪,目中沒有官府,缺乏約束;一旦作亂,就極為可怕了。”


    張巨濟想了想說道:“員外郎是個有手段的人,他又財力雄厚,隻要他沒有反心,這些依附於他的人,翻不起什麽浪來。”


    接著又說道:“他身邊那叫徐天的漢子,過去當過盜匪頭子,現在在員外郎麵前,也是唯唯諾諾,像隻綿羊一樣了。”


    隨後一指自己,笑著說:“張某過去日子過得清苦,心裏多少會生出些不安分的想法,現如今日子好了,隻想著過得更舒適些,什麽想法都消散了。那些歸正人跟了員外郎,日子過得安穩,怕是也與我一樣,早就沒了異心了。”


    許定聽了覺得有些道理,心中的猜疑就消散了不少。


    迴到家中,許定將派去天台縣的探子搜集來的情報,一張張又看了一遍,然後挑出一些他認為會產生歧義的情報,在燭火上點燃,燒成了灰燼。


    這部分情報顯然對胡言極為不利,有一份情報隱約提到,胡言搜羅了不少鐵匠去下洋。這個時代的鐵匠可是兵器的製造者,胡言聚集這麽多的鐵匠,其目的就讓人不得不產生懷疑了。


    將剩下的情報揣入懷裏,許定就又來到百官巷子的袁家。


    看了許定拿來的情報,又聽許定轉述了張濟巨的看法,袁柖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了一聲你辛苦了,就將許定打發了迴去。


    有了許定這些情報,袁柖覺得自己可以放心地與胡言合作了。


    他們這一派過去被韓侂胄迫害,其後又被史彌遠壓製,近三十年都喘不過氣來。鏟除權臣,已經成為他們不懈努力的目標。


    但他們沒有足夠的勇氣與史彌遠正麵交鋒。史彌遠一夥沒有底線,行事無所顧忌,這叫他們這些講規矩,重顏麵的“正人君子”,隻能節節敗退。


    胡言表現出來的狠辣,比之史彌遠絲毫不弱,這就讓袁柖生出借助胡言之力,扳倒史彌遠的想法。


    至於胡言會不會由此成為下一個史彌遠或是韓侂胄,袁柖並不擔心。因為胡言人單勢孤,在朝廷的文臣裏並沒有支持者。


    在袁柖看來,一個沒有天下文人為基礎的孤臣,任他如何折騰,也辦不成任何一件事情。到時隻要朝臣們聯合起來,胡言的下場,比之史彌遠恐怕還會更慘。


    他撥亮油燈,將自己的小冊子翻到胡言那一頁,在空白處,將情報上有關胡言的信息整理後,填了上去。


    然後他開始給真德秀等人寫信,把他的判斷傳遞給他們,同時征求他們的意見。做完這一切,已經是過了子時,聽見外麵傳來的打更聲,袁柖心想:明天這位員外郎,又會給臨安城帶來怎樣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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