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縣學一樣,這裏守門的也是位老門子。


    鄭屠現在也學著女婿,變得愛嘚瑟了;


    他朝身後的胡言一指,對老門子說:看到沒,那是俺女婿,可是你們徐山長的老師,趕緊把你們山長叫來迎迎。


    老門子狐疑的上下打量鄭屠和胡言幾眼,心道:這個年紀大的一臉橫肉,看著就不像是個好人;這位書生倒是和善,隻是我們山長怎麽會有這麽年輕的老師?


    這指不定是來誆我門的,想找山長訛銀子討生活!我便不叫他進了門去,他們又能奈我何?


    心裏有了主意的門子,就說了句:“門外候著吧!”


    便咣當一聲將門關上,進了耳房閉目養神。


    鄭屠在門邊左等右等,過了有一刻鍾,門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鄭屠不耐煩起來,問道:“女婿,徐步長這是啥意思?”


    胡言一搖頭說道:“那門子就沒往裏通報,他在耳房裏休息呢。”


    鄭屠聽了怒從心起,上前張開了手,將門拍得震天響。


    那門子聽到拍門聲,慌忙起身趕過來開了門。


    他朝鄭屠瞪著眼睛喝罵道:“你這粗漢子好大的膽,書院是清淨之地,你也敢來鬧事,就不怕我報官治你的罪?”


    鄭屠毫不退讓,惱怒地叫道:“俺是徐山長的好友,俺女婿還是他的尊師,你也敢把俺三人攔在外麵,就不怕徐山長打你的板子?”


    門子一聽就笑了。


    他手指著胡言說道:“這位書生便是你的女婿是吧?你想誆我也要找個合適的話來說。”


    “你這女婿不過二十歲的年紀,毛孩子一個,也敢說是我們書院徐山長的尊師?你怕是黃酒喝多了,胡咧咧吧!”


    話畢,他從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出來,拿了門閂便想閂上門。


    這時鄭屠怒睜雙目,叫道:“俺騙你作甚,一個月前徐步長在俺家中借宿了一晚,他可是當著俺的麵,給俺女婿行了大禮的!”


    “你說什麽笑話呢?”門子乜了眼淡淡說道:“你這毛頭女婿,他配不配給我們山長當學生還兩說呢!”


    鄭屠氣得兩眼一翻,衝裏麵大聲吼道:“徐步長,你給俺出來,你的尊師來了,還不出來相迎?”


    門子聽了心裏著慌,他暗道:書院的先生們正在上課,徐山長也在帶著學生們,這粗漢要是打擾了教學,那可是自己的罪過。


    於是,他抄起手中的門閂,作勢欲驅趕鄭屠。


    鄭屠氣他狗眼看人低,便出手閃電般拿住門閂的另一頭,往懷裏一帶;


    那門子的實力與鄭屠相較,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被鄭屠這一拉,就見那門子腳下一個踉蹌,就被扯了出來,還險些跌倒。


    “丈人,不可動粗!”胡言見勢不妙,忙出聲喝止鄭屠。


    鄭屠不怕別人,就怕女兒女婿,聽見女婿喊住手,他馬上便鬆了手。


    可門子不肯罷休啊;他方才吃了點小虧,這時火就上來了。


    就見他便掄起門閂,劈頭蓋臉就砸向鄭屠。


    那門閂帶著風聲斜劈下來,很有些威勢;眼見距鄭屠的腦袋不過半尺,此刻便是胡言都有些後悔自己手軟了。


    鄭屠卻不慌不忙,他一低頭向前搶了半步,恰好讓過了門閂,人就與門子貼在了一處。


    那門子一門閂掃空,慌忙想撤身,可哪裏還來得及。


    就見鄭屠將門子的身體一靠,那門子馬上就立不住腳,斜著摔倒在了地上。


    這時,門內又搶出十幾個人來;這些人,老中青俱全。


    就聽打頭一人喝道:“哪來的蠻漢,竟然尋到我書院來撒野?”


    他身後的十數人也擼起了袖子,一副想要群毆打架的樣子。


    胡言當然不想把事鬧大,他朝門裏喊了聲:“老徐,你這不是開書院,倒像是開了家武館啊!”


    門裏的徐步長聽到外麵有人鬧事,正往這邊趕,聽到胡言的叫聲,他便高聲喊道:“你們不要動手,是我先生到了!”


    門外那四人連帶著門子,都聽到山長的叫聲,他們自然是吃了一驚。


    先生?


    誰的先生?


    難道是我的耳朵聽花了麽?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魔法,定住了。


    緊接著,徐步長人就衝了出來。


    就見他一隻腳上套著鞋子,另一腳卻光著;他趕得急,竟然跑掉了一隻鞋。


    他幾步衝上前,拉住了胡言的手:“先生,你來的好快,怎麽事先不安排人來通知一聲?”


    胡言笑著望著他,一抬腿將自己的鞋子脫了下來,遞向他:“地上涼,別寒了腳板!”


    徐步長連忙擺手推辭道:“這如何使得?學生不敢僭越了!”


    胡言見狀彎下腰來,硬把鞋子套在了他的腳上。


    “你比我年長了一倍有餘,我們之間不存在僭越一說。”


    徐步長兩眼略有些濕潤,哆嗦著嘴唇說道:“先生之師道,讓學生俯仰!”


    他二人這般惺惺作態,卻叫旁邊書院的人眼球落了一地。


    他們實在無法想象,自家書院的山長,居然認了一個青年為師。


    隻是這青年是誰?居然讓自家的山長服了他!


    這時徐步長轉向眾人,他麵帶喜色說道:“各位,我向大家鄭重介紹一下,這位便是縣學的胡教授,心學集大成者;胡師學問高深,徐某一個月前就已拜他為師。”


    旁邊書院眾人聽了,都是一驚。


    胡言在縣衙前與裘始才鬥對子,縣學大辯論讓潘進士都說不出話來的事跡,早就傳遍了天台縣,眾人又豈會不知這位出盡了風頭的縣學先生?


    他們隻是沒想到,原本會是書院對頭的人,現在居然成了山長的座師。


    眾人神情複雜,像吃了蒼蠅似的,多少有些不服。


    這時,爬起不久的門子反應上倒是快了眾人一步;


    他思量著:自己有眼不識泰山,把山長的師尊當騙子攔在外麵,這要是說出去,徐山長不得開掉了自己?


    為了補救,他慌忙脫了自己的鞋子,捧到胡言的身邊。


    “先生怎可光了腳,便穿小人的鞋子好了!小人粗鄙慣了的,這雙腳穿了鞋跟沒穿鞋都是一樣。”


    門子端著的那隻鞋,離胡言的鼻子很近,鞋子裏的味道直衝過來。


    胡言一皺眉,暗道:這廝好臭的腳。


    忙一偏頭,拒之:“這位老伯,我年輕,又走了許久的路,正好光著腳涼快涼快。”


    門子當然知道麵前的小先生,是嫌棄他腳臭,隻好訕訕地收迴了自己的鞋子。


    這時書院一位機靈的學生,迅速地把自己的鞋脫了下來;


    “胡先生,您穿我的,我這鞋子幹淨!”


    胡言瞅瞅這鞋,明顯比自己的腳小了一號;


    就笑著說道:“朋友,我是第一次來你們書院,可沒得罪過你啊,你怎麽一見麵就給我穿小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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