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拿出不服輸的勁來等裘始才,可裘大才子卻不慌不忙;


    他一邊踱著方步,一邊頻頻向兩邊圍觀的眾人拱拱手,特麽的把自己當成了明星。


    可眾人偏偏還就吃這一套;各種馬屁話都脫口而出。


    有人喊道:“裘大才子,你露兩手絕活,讓縣學這位白字先生開開眼!”


    “是嘍,縣學聘的那幫外來的先生,一個個眼高於頂,都瞧不上我們這些不識字的;裘大才子幫著我們教育教育他們,讓他們開開眼,教他們知道我們天台也有高人!”


    裘始才微微一笑,大聲說道:“各位父老且寬心,小生先給縣學的胡先生送上一個對子,再論其它。”


    眾人一聽裘大才子要耍對子,都興奮起來;


    在這年代,這可是大戲,也隻有過大節慶時,才會有對對子這個節目。


    縣衙門前的廣場,一時就靜了下來,眾人都等著裘才子顯露本事。


    老劉頭也在圍觀的人群之中;


    他這次沒帶上他的寶貝大孫子劉寶兒,那孩子今天被他娘親劉氏看著背書呢。


    聽到裘大才子說要與胡言鬥對子,老劉頭不禁搖了搖頭;


    與胡言做了大半年的鄰居,孫子也在跟胡言讀書,胡言有多少本事他當然清楚;


    盡管前些時胡言跟丁押司掉過書袋子,還把丁押嗆得說不出理來,可老劉頭依然不看好胡言;


    因為那次,胡言要翻書才能把聖人書上的話複述出來。


    他心道:“你小胡先生也是心大,沒聽說過裘大才子在天台有對王的稱號嗎?”


    可他也沒可能上前去提醒胡言;


    這種局麵下他出這個頭,豈非是要得罪了周八錢。


    大家夥都是做生意的,周八錢的為人他很清楚,那是個不肯吃虧的主;


    而且此人跟縣衙的差人紮得緊,與丁押司關係很近,得罪了他,將來麻煩會不斷。


    所以他也隻能暗中為胡言著急。


    而在人圈子外麵,聞風而來的幾家鬥坊則迅速擺上了台子,開出了盤口;


    裘始才和胡言鬥對對子,賭白字先生贏一賠十。


    可誰會去賭白字先生贏?


    那不是傻是什麽?


    好賭的人紛紛去投注裘大才子;


    盡管隻是十賠一,可贏麵那不是明擺著的嗎!


    人群中不少人都擠了出去投注;


    老劉頭身邊一人扒拉了他一下,問道:“劉大官人,你老不去押一注?”


    這人是開當鋪的,也常去老劉頭的茶鋪喝茶,倆人既然遇上了,自然是作伴好說話。


    老劉頭搖了搖頭:“齊掌櫃,這小胡先生必輸;投了裘大才子是十賠一,也賺不了幾個錢。”


    齊掌櫃笑了,攛掇道:“我們生意人,便是掉到糞坑的銅板都要摳出來,哪會嫌錢少?走,我們也投個幾貫,多少能有幾百文錢入帳。”


    老劉頭拗不過他,隻好一起又往鬥坊下注處擠。


    好不容易擠到下注的台子前,就見眾人都是押注裘大才子,而白字先生幾個字下,還空白著。


    “齊掌櫃您也下注?您看這白字先生是一賠十,您投上個幾貫,萬一他贏了可就賺了一大筆!”那莊家認得齊掌櫃,便熱情的招唿道。


    齊掌櫃一瞪眼,笑罵道:“這明擺著白字先生要輸,你卻要我下注他,你當我傻呀?”


    莊家賠上笑,說道:“這凡事都講個萬一,我們開賭場的不就是賭個萬一嘛!”


    齊掌櫃可不吃他那一套,他丟了十兩銀子在裘始才的名下,說道:“你要賭萬一,我則要求個穩當!”


    老劉頭可拿不出這許多錢來賭,他跟著也在裘始才名下丟了一貫錢。


    眼見著都是一邊倒的投注裘大才子,莊家的臉都黑了;


    這盤口不好玩啊,若是胡言真的輸了,豈不是自己要白白地去貼錢?


    他苦著臉喊道:“喂,你們就沒一個投注白字先生的嗎?這可是一賠十啊!”


    可沒一個人去理會他,還是紛紛把注投到裘始才身上。


    “奴家賭縣學的胡先生贏!”


    這時,一個女子擠進人堆裏,雙手叉腰,一抬腿,她的腳就踩在了莊家的長凳上。


    莊家望著眼前的這隻腳,倒吸了口氣;


    心道:“好大的一隻腳!這樣的女子誰家敢娶?”


    女子丟了幾個錢袋子在桌子上,大聲說道:


    “這是五十兩碎銀,奴家鄭大妹,賭胡先生贏,你可記好了!”


    見了銀子,莊家鬆了口氣,心說:總算是有一個投注白字先生的人了,自己可以少貼些錢了。


    隻是這是誰家的傻娘們,上趕著把錢白送;不能叫她有後悔的機會。


    想到這裏,莊家忙把銀子扒到懷裏,對一邊的書記吩咐道:“快記,俠女鄭大妹一賠十,賭白字先生贏。”


    莊家的話讓鄭大妹皺了下眉,她板起臉來糾正道:“是縣學的胡先生,不是白字先生!”


    莊家一笑,心道:隻要有銀子,你說啥就是啥!


    忙堆上笑臉,改口道:“俠女說得對,是胡先生,不是白字先生。”


    又瞪了書記一眼,罵道:“你這個廢物,寫胡先生不是還能省一個字的墨嗎?你非要寫上四個字做什麽?”


    書記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慌忙將白字先生改成了胡先生。


    一旁的齊掌櫃發出一聲輕笑,他小聲對老劉頭說道:“劉大官人,這世上還真有錢多人傻的,還特麽是個女子!”


    老劉頭使了個噤聲的眼色,待倆人擠出了人群,才小聲說道:“她是鄭屠的女兒,也是那小胡先生的娘子!”


    齊掌櫃倒吸了口氣,好一會才吐出一句:“這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人;他們這一對公母,倒是傻得可愛!”


    老劉頭無奈的苦笑一下,心想著:自家的大孫這授衣假過後,是不是要換個先生來教?


    而賭檔前的鄭大妹,眼見著書記把胡言的名字改了過來,這才又擠出了人群;


    她轉身對身後緊隨著的一中年漢子說道:“馬六叔,你帶人盯著這賭檔,等奴家的胡郎贏了,別叫他們跑了。”


    那壯漢笑著說道:“侄女你放心,俺省得!”


    接著向身後的二名青年漢子做了個手勢,三人就成品字形分開,卡住了賭檔的退路。


    而鄭大妹又隨著那些迴流的賭徒們,紮進了圍觀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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