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走出玉安鎮的眾人沒趕到下一個人口鎮,便在郊外田野歇夜。


    夜幕中,犯人們燃起了火堆,按以往,這些官差是不願意給犯人采買銅鐵鍋具的,但沒法,他們能做陶鍋了,不如放開再賺點小銀。


    衛楚玉不知道自己以一己之力,開啟了這一趟流放犯人的野炊生涯。


    南瑜芳和女兒激動地支起了一口新鍋,她們兩人都做不來飯,看著別人有樣學樣,剁碎皮蛋加綠菜做粥,這個方法還是從衛楚玉那裏流傳出來的。


    “瑜芳啊,你們做吃好的呢。”


    老夫人咽著口水過來,眼巴巴的,可是她等了半天,女兒和孫女都沒有邀請她。


    南瑜芳攪動著粥,裝作不領會:“阿娘,你怎麽來了,你們不是在吃飯嗎?怎麽,弟弟弟妹不給你做吃的?”


    “哎喲,瑜芳,你都把東西拿過來了,娘還吃的到什麽啊?”


    南瑜芳瞥她一眼,輕飄飄的說:“我拿過來跟老太太你有什麽關係?你當初不也是幫不上忙嗎,怎麽,這會兒你就幫著他們了?”


    老夫人一臉始料未及,又不可思議,她驚訝親女兒會對她是這態度。


    眼下,要拿迴所有的東西是不可能的了。


    她低聲下氣:“瑜芳,娘求你,就算你要用一些,也給……”


    “老夫人!”


    南瑜芳麵色冷了下來,一個不高興,勺子扔鍋裏,騰地看向她。


    “當初我們拚了命的求你們,您不是仍和他們站在一起,拋棄了我們?迴頭還找我們做啥?”


    “瑜芳,那時娘也是不得已,四弟妹不還是為……”


    南瑜芳語氣冷硬的打斷:“老夫人,我不想聽你們誰過來解釋,你信不信,下迴采買,我還能弄到吃的?”


    這一說,可把老夫人嚇的抿了抿唇,眼裏酸澀地望了望兩人,到最後又無奈迴去。


    見老夫人都吃了閉門羹,誰還能說的動?


    粥好放些鹽就能吃,再把芝麻餅拿出配著,南瑜芳兩人別提有多高興。


    這些天她們都是靠官差的施舍苟活,現在總算有了屬於自己的家業,雖然是搶來的。


    可母女倆可不管,她們不止吃的高興,還拿出來顯擺,當著南家人的麵,一口粥,一口餅,簡直埋汰的不行。


    南家人流著淚,饞著嘴,看著別人吃著自己的東西,就是有陶鍋都是無米之炊,那叫一口慘。


    “真是太過分了,這簡直就是明搶!”


    一旁的樹影外,四房老爺心裏煩躁,來迴踱步。


    四房夫人則頭昏腦漲的背靠大樹,傷心的直哭。


    “是我們讓她們逃跑的嗎?”


    “當初就不該,就不該救她倆!”


    “你花了十兩,喂了狗了!不,是喂了狼,現在反口來咬咱們,她還記得你的情嗎?”南四爺喋喋不休的埋怨。


    “別說了。”


    四房夫人想想就氣的腦袋疼,她好心還辦了壞事,哪想到這對母女為了活命,無情又無義。


    “能怪我嗎?那還不是你親姐。”


    四房老爺一時噎住。


    “不行。”四房老爺覷了一眼她身邊,“以後你的包裹就由我保管。”


    “不然你看不住!”


    聞言,四房夫人急忙把手邊的包袱揣懷裏,這可是她救命最後的一點東西。


    她總覺得,是不是不僅不該是南瑜芳,而是南家其他人都不該幫?


    莫名想起流放第一晚衛楚玉對自己說過的話,說她治白眼狼,做了好事,會不會有人好心迴報?


    現下,可不是在大姑子身上栽了大跟頭?想想就後悔的緊。


    她當時覺的像衛楚玉那般行事灑脫,卻也不計後果,自己是做不出的,換作現在,卻又無比羨慕起她了!


    一個念頭從她腦海中閃過。


    “要不,老爺,咱們分家?”四房夫人說出了她一直以來心裏要冒芽的想法。


    四房老爺滯了一下,似短暫疑慮後說:“那怎麽行,就靠我們兩個沒人幫忖?”


    四房夫人低頭道:“他們也幫襯不了什麽。”


    “你沒看那些官差多兇殘,要是我落單怎麽辦?”


    是啊,這真是懸在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四房夫人無可奈何哀歎,什麽時候是個頭呢?


    三房夫妻兩人也是愁苦,他們大兒子的手還沒見好,本以為能買到治骨傷的藥,這下,希望打水空。


    這南瑜芳可惡,官差更是偏袒的可恨。


    三房老爺隻能安撫好大兒:“瀚兒,你暫且忍一忍,爹會想法子的。”


    蘇妍寧兩手拿著吃的,到處閑逛,都說她娘主動迎合官差,輕浮下賤,如今呢,看看誰才是被倚仗!


    她就兩眼看著,那些平時罵她們的人,在看到她時,尷尬害怕的低下頭,蘇妍寧鼻子輕嗤,哼,日子在還早著呢!


    她還專門從大房那裏過,以為他們過得灰撲黯淡,哪曾想,這大房一家也是架著新鍋做米飯,而且還炒菜。


    什麽絲瓜炒蛋,什麽茄子條……


    娘的,看他們周圍還擺著雜七雜八的東西,比她們還全。


    蘇妍寧立馬就變了臉色,像官差一般的口氣差:“你們這鍋,還有你們這些東西哪來的?”


    “借的呀。”衛楚玉口氣輕飄。


    “借的誰?”蘇妍寧撇嘴,她要讓官差收拾那人,敢借給南家大房,不想活了?


    衛楚玉點點背後的大黑影,沈翠花轉過頭,一臉兇惡厭世:“咋的啦?”


    “我不會做,讓這小娘子做,咋的啦?”


    蘇妍寧:“……”


    其他人都行,就這人,她怕。


    一個壯大如牛,把蛇拿來玩拿來烤的怪物!


    沈翠花一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雙臂挽袖,大山壓頂,陰影籠罩,蘇妍寧在她身前襯的像紙片人一樣。


    “……問問而已嘛。”蘇妍寧氣勢都弱了,“我、我再瞧瞧別出去。”


    都不敢再停留。


    “哼,傻缺。”


    “腦殘!”沈翠花望著她的背影罵,跟衛楚玉學的詞,沈翠花覺得用在她身上正好。


    衛楚玉兩眼笑盈:徒兒罵的好。


    開飯前,衛楚玉偷偷的告訴幾人:“這些東西都是我們托她的名義買的,你們放開心吃,明麵就說我們借用,或者拿錢銀跟她換的。”


    “嫂嫂好生厲害,我要跟嫂嫂學。”南芝雪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又一次崇拜的迷妹眼。


    “暗度陳倉?”南芝澤一個拍手揚眉道,“嗯,高明。”


    程氏咧嘴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她高興,就是看不得兒子一臉病弱。


    哼,不加把勁兒,人都留不住。


    程氏朝他咳嗽了一聲。


    南芝赫看她說;“娘,你想說什麽就說。”


    哼,這怎麽能說。


    就見她睨了一眼自己,而後斜視瞟向衛楚玉。


    南芝赫笑道:“楚玉,我們等會兒談一會兒?”


    大房一家人捧著白白的米飯,和著菜,埋頭吃的香香的,沈翠花單獨一份給她拿去。


    這開銷,又是讓眾人羨慕的一天!


    飯後,兩人去到一邊沒人,但官差卻能看管的範圍。


    “楚玉,你今日是……出去了嗎?”南芝赫略略停頓道。


    怎麽滴,被你發現了?


    衛楚玉乍一吃驚,考慮是說還是不說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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