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重新出發,這一行直到了傍晚,眼看天空又是烏雲密布,雨將下未下,官差隻有找了個最近的客棧,臨時落腳對付一宿。


    畢竟他們也惜命,淋雨得了病也不是個好事。


    客棧就是這種走遠客的歇腳站,條件不算好,幾乎也是大通鋪。


    當然了,入住不是無償。


    一個人頭六十文錢,甭管大人小孩,都這價,反正這一批沒有特幼小的孩子。


    官差伸手就朝各家要錢。


    首先是有盤纏的那些個,其次是不像抄家那類身上刮幹淨了的。


    南家三四房早在牢獄裏吃盡了苦,特別是男人又遭了罪,老夫人腰背喊疼,就讓四房夫人付了幾房人的錢,趕緊入住。


    這之中當然有南瑜芳和女兒,她倆夾著就往裏麵進去了。


    一個個找了床鋪趴,累的像狗,也顧不得通鋪裏有多髒臭。


    就在他們躺著喘口氣時,官差又帶了一波人進來。


    南瑜芳十分疑惑:“這不是滿了嗎?”


    官差冷眼看她:“兩人一鋪。”


    “這床窄,兩個人怎麽睡啊?”


    原來官差不想他們好過,又想多撈錢,便特意安排。


    南家人暗罵他們黑心,但也隻有挪鋪。


    這下,一屋子人更擠了。


    囚犯身上本來就有一股子餿味兒,縱使過去高高在上的南家人,也嫌棄不了別人。


    可是,有人腳底打濕,把鞋襪脫了,泡過水的腳一股難聞的酸臭腳丫子味。


    濃鬱彌漫在房間裏,酸爽的讓人作嘔。


    蘇妍寧等人捂著鼻子,有什麽東西直衝到了喉嚨上。


    衛楚玉沒有著急,等南家人進去了,屋子滿了,她才讓婆母給錢,去的另一間通鋪。


    衛楚玉占了個木窗邊的位置,讓南芝澤把南芝赫平放床上。


    南芝澤摸著大哥滾燙的臉,說他下午就開始發燒了。


    南芝赫撐開沉重的眼皮,氣若遊絲說:“我每日從那個時刻開始,都會發燒。”反反複複。


    程氏和南芝赫一聽都嚇到,南芝赫這是怎麽熬過來的?


    身體有外傷感染,發燒很正常,這反而說明南芝赫平時是很健壯的。


    但也沒準兒體內已經惡化了,衛楚玉心想著,她來時注意到這院中有水井。


    便向婆母要了錢,說明用意,打點了下官差,去井口打水。


    程氏跟她一塊兒去的,怕她一個人抬不上。


    衛楚玉心想,你不在我還方便些。


    但也沒表現出什麽。


    迎麵出去,就被一堵牆擋了光線。


    這堵牆還能動,呀,是沈翠花。


    她麵無表情進入同一個通鋪。


    也再次和衛楚玉沒有眼神交匯。


    衝她這牛立羊群之感的體型,一下子吸引來眾多人的注意力。


    連程氏都好奇的看她,眸光驚訝給衛楚玉小聲說:“我剛才還以為是個男子呢。”


    畢竟這世上比男人還壯的女人,少之又少。


    當然,衛楚玉早已認識到,此“男子”還跪著她叫奶奶呢。


    可惜,出來奶奶就不管用了。


    得讓她叫爸爸。


    衛楚玉心中如此想。


    沈翠花一進門,過道上的人刷一下就沒有了。


    全給她讓路。


    她邁著讓地板沉痛的腳步,在南芝赫隔壁的床板上一屁股坐下,床板都禁不起上下晃動。


    乍一下,照顧大哥的南芝澤,“垂死病中”驚站起。


    而後,隻見人家衝他油膩一笑,嘖了一聲,靜靜看向了窗戶。


    南芝澤身體抖了抖,整一個汗毛倒豎。


    被她一看,感覺清白都失掉了。


    再看她望向了窗戶,不用說,一定是在借此瞄大哥的盛世俊顏。


    以前很多女兒家都這樣。


    雖然他大哥受傷,但也不減色幾分不是?


    連大嫂都是直盯著看。


    這女壯牛是除了大嫂外,這般直盯著他大哥的大膽女子。


    她莫不是在打什麽主意吧?


    這一晚過去,不會真失掉某人的清白吧?


    南芝澤的神情一下子可憐了,然而他看了一眼更可憐的大哥,哎,心想算了吧,今夜他犧牲一下,睡靠向她這一邊吧。


    官差真是不做人。


    嗚嗚……


    衛楚玉並不知道南芝澤腦子裏的危機感,她從水井裏打起一桶水,搖了上來。


    她們是頭一個打水的,幸好水井邊還有一個空木桶,幹淨無味。


    程氏也出手幫著倒水。


    她讓程氏再找個分水的器皿,程氏沒找著。


    但成功支開的期間,被衛楚玉偷偷加了靈泉水和外用消炎殺菌藥,手攪了攪水,澄清如常。


    兩人正要抬水,竟看到其他沒給錢的犯人,全關入一個柴房裏,不管有多少人有多擠,就像關牲畜一樣,全在裏麵吃喝拉撒,官差在外把守。


    這些人真可憐,慶幸的程氏看著他們憐憫的搖搖頭,和衛楚玉一起抬水迴去。


    把水交給南芝澤,讓他給南芝赫擦汗身子和額頭,清除新血漬又同時降熱。


    依舊是用衛楚玉未穿的囚衣,由南芝赫打濕擰幹給南芝赫擦身。


    給大哥脫了上衣,即便這裏有其他人在,也顧不得了。


    程氏和衛楚玉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南芝赫上傷痕密布,滿是各種物器使然的創傷。


    他的背骨本是好看,卻布滿了密麻的血滴子,衛楚玉看著那裏出了神。


    程氏捂嘴落下兩行淚,艱難的壓抑聲音。


    南芝澤沒給哥哥脫下褲子,但還是把他腳拿起來擦洗。


    南芝赫迷糊中說了句不用,臉上仍是緊繃著像在忍受疼痛。


    然而鞋襪一揭。


    南芝澤瞪大了眼怔住了, 程氏和衛楚玉瞧出他的異常,過來近看。


    原來這腳底上,也滿是鐵釘刺過的紅點,看傷口,還貫穿的比較深。


    原來他走一步就額頭冒青筋,這不是踩在刀尖上嗎?


    南芝澤想起大哥怕他撐不住,幾次下來步行,那該多疼啊。


    皇帝這是連南芝赫苟延殘喘都不打算給,想讓他早見黃泉早超生。


    真是可惡,南芝澤目光沉鬱,握拳,指頭死死嵌入掌心肉都沒知覺。


    程氏也是顫動著愕然不已,心中悲楚。


    這也讓衛楚玉想起自己做任務時,被上司坑害的不好迴憶。


    靜默了一陣,她斂去眸光裏的暗色,想去弄點藥和吃的迴來。


    卻在離開前注意到,沈翠花又是不經意地看向窗戶和門外。


    莫不是,衛楚玉眯了眯眼,她想逃跑?


    出了房門,就見三房、四房夫人,求著官差買金瘡藥。


    官差看了看兩人哀求的眼神,他眸光轉了轉,問你們買給誰用?


    兩人給他指了指屋子裏的男人和老人。


    官差說:“你們不如去問問店家。”


    “也許他備的有,不過你們不能用在南芝赫身上,他可是大逆不道!”


    三房夫人立馬附和:“官爺你就放心吧。那個南芝赫我們是恨他都來不及!


    如果不是他,我們怎麽牽連,落到如此田地?又怎麽會好心把藥給他?”


    “也是陛下仁慈,要換做是我,早就以死謝罪了。”


    說不定皇上還能看在這個份上,保存他們兩房。


    三房夫人一個嘴快,卻聽見有人咳嗽了一聲。


    轉過頭去,竟是衛楚玉大喇喇的盯著她。


    還有,隨之而來的程氏?!


    三房夫人瞪大了眼,而程桐淑蒼白著臉,滿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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