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一向冷肅的帝王竟然破天荒帶了一隻白色的幼貓兒上朝,可終究無人敢於置喙半點。


    朝堂之上,臣子依例相繼向帝王匯報公務,按理說,眾人心中應當是肅穆端危的等待帝王親口裁決。


    可上方傳來的窸窸窣窣的動靜著實引人分心。


    那幼貓兒就窩在帝王身前的桌案上,兩隻稚弱的前爪淘氣十足的勾著墨硯的邊緣,那墨硯的分量相比它的小身子而言還是重了些。


    爪子一個脫手便整個杵到了調好的墨裏。霎時那爪子上的毛發就濕漉漉的,黑墨似是被毛發吸附了一般,還在順著白貓的小短腿向上滲透著。


    似對這股黏膩的感覺十分不舒服,幼貓兒抬起腿,使勁的抖了抖。


    墨汁四濺,點點滴滴的灑了滿桌,離它最近的帝王也沒有幸免。


    貓兒調皮是天性,隻是在那生殺予奪的帝王麵前,是調皮還是找死全在帝王的一念之間。


    眾臣心下一陣唏噓。


    卻見帝王放下遮在麵前的衣袖,上方赫然被濺上了不少墨漬,出乎意料的,他沒有任何發怒的跡象。


    反倒是接過了太監遞過去的巾帛細細的為那貓兒擦拭,不多時那貓兒身上就幹爽了不少,隻是白色的毛發上墨色仍存,看著好不狼狽。


    桑妤方一趕到金鑾殿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麽毛病,竟然能睡得那麽死,好在每每醒來時,她確認自己是隱身的。


    池臨每日卯時都會去上朝,不會有差錯,她便直接來了金鑾殿。


    隻是沒想到他懷中抱著的赫然是池黎。


    桑妤旁若無人的行至案側,眸中隻剩那隻毛絨絨的髒奶團子,自然錯過了麵前池臨一瞬不瞬望著她的目光。


    她喚它,“黎兒,你怎麽來了?”


    池黎自然能看見自家娘親凝滯僵硬的神色,可憑著他現在的這種狀態,做的最信手拈來的事就用自己的腦袋親昵的去蹭桑妤的手。


    “喵嗚,喵嗚~”


    娘親,黎兒將靈力鎖的好好的,黎兒沒惹禍,黎兒隻是太想父親娘親了。


    桑妤閉了閉眼,伸手撫了撫奶貓的頭,隻覺心中酸澀難言,“黎兒,是娘親對不起你。”


    這孩子在她麵前乖巧的令人心疼,過去她上天入地去尋池臨元神時尚且能親自抱著看護他,可自從池臨聚魂投胎後,她便一直注意避免他們父子的碰麵,如此她便缺失了對他的看顧,算來也有了三年之久。


    而這三年,正是孩子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階段,而黎兒既無父親的看護,也無母親的陪伴,又在仙魔兩域輪轉從未安穩過。


    說到底,是她不配為人母,連自己的孩子都看顧不住。


    桑妤有些無力的跌坐在寬闊的榻上,幼貓兒從案上跳向禦榻,落在桑妤的懷裏蹭著毛撒嬌。


    池臨隱下心中難言的錯愕,伸手揉了揉落在身旁池黎的小腦袋。


    這動靜引得身旁的女子迴了神,她神色呆滯,眉眼嫣紅,眼角尚且沁著將落未落的淚光,就那般探究的看著他。


    池臨隻當什麽都不知,兀自安撫過貓兒,便抬眼望向了下方正在高聲奏報的文臣,掩在袖中的手死死緊握。


    他心揪成了一塊,險些控製不住。


    落在眾臣眼中,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對一隻鬧了亂子的幼貓兒極度縱容,連它在禦榻上胡鬧都似是默認了一般。


    想起這些日子,朝堂被一波波清洗,文臣武將缺位數眾,可這天下政局安靜的連一片水花也沒有。


    朝局不穩尚有大臣出頭之日,可朝局太穩,他們這些人便成了無甚大用的廢物,是功名加身還是鋃鐺負罪靠的全是帝王的恩寵。


    思及此,朝臣不自覺渾身冒虛汗,竟有些羨慕那隻壽命短暫、卻極會討帝王歡心的白色幼貓。


    一場朝會便在各懷心思中落幕。


    池臨環著池黎迴帝宸宮的第一件事便是為手中的小東西洗浴墨汁,桑妤隱去身形就在一旁細細的看著。


    明明是個主人為愛寵洗沐的畫麵,桑妤卻偏生覺出了幾分父子溫情,便無所顧忌的由著他們去了。


    所謂命理天數,她身居天道之位多年早已看透了眾生,卻偏生看不透池臨和黎兒。


    隻覺二人命格相替,此刻卻又在冥冥中多了幾分難言的意味,也或許黎兒注定會出現在人間帝王的生命中。


    或長久,或短暫……


    帝王紆尊降貴,為了一隻貓兒處置了數十宮人,縱容它去金鑾殿,又親手為貓兒洗浴髒汙的事早已如疾風般傳遍了宮城,誰人都知這位陛下須臾之間又多了一個逆鱗。


    連帶著宮中捕殺貓狗的舊俗都沒有人再敢動用,可也不敢輕易放出更多,貓性善妒,他們生怕惹了那位小主子,反倒惹來禍端。


    與此同時,每日夜裏帝宸宮上空都會傳來紫金巨雷的轟隆聲,眾人心有戚戚,還在猜想那貓兒是不是妖孽,可每每到了第二日太陽初起時,又是一副紫氣東來的盛況。


    宮人不明所以,卻隻敢暗自猜測。


    令桑妤詫異的是,每日清晨醒來時,池臨都是早已離開,而那幼貓都是乖巧的盤在她的懷裏睡得正酣暢。


    所幸有她親自看著黎兒,也不怕出了亂子,便任由他在這宮中四處遊蕩,像個小精靈一般四處拈花惹草。


    不少宮人對貓兒這種小東西都是心有愛憐,也許是帝王的縱容惹的他們不敢對白貓兒有其他心思。


    今日晨起,那小崽子卻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倒是極為不正常,桑妤隻能順著他留下的氣息沿路去尋。


    幾個宮人圍在一處竊竊私語,桑妤耳尖的聽到了帝宸宮三個字,一時好奇便湊近了去聽。


    那宮人道:“……這宮裏必定是招了妖孽,那帝宸宮上的雷夜夜都震得我不得安生。”


    另一人嗤道:“你看看這宮中是死了人,還是各地鬧了災,膽子大了竟敢妄自私傳謠言,帝宸宮之事也是你敢置喙的?”


    宮人瞪了那人一眼,譏諷道:“我可沒說什麽,那上空的雷都響了一個半月有餘了,我隻不過是敢於說出來,哪像你們,一個個憋到心裏,還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呢?”


    帝宸宮上空、雷、一個半月有餘……


    桑妤愣怔在了原地。


    明明有她看著,如何還會有劫雷出現,便是有了劫雷,那引動天地的動靜,她如何又會不知曉?


    “那雷是何時響的,又是什麽樣子的?”


    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梵音般攝人心魄,暗含著說不透的意味。


    那些宮人詫異的迴頭,隻見那白衣女子仙姿玉質、端華而立,衣裳隱隱泛著細碎的點點金光。


    除卻眸中不加掩飾的好奇,尚且沁潤著無上的超脫與悲憫。


    宮人腦中一時空蕩,隻愣愣道:“半夜午時……是紫金雷。”


    那女子驀然迴身,不多時便沒了蹤影,一眾宮人震驚的揉了揉眼睛,恍惚道:“我是看錯了嗎?”


    有人道:“你沒看錯,我也看見了。”


    “是鬼嗎?”


    “青天白日的,哪裏有鬼,許是皇城裏哪家的貴女吧,竟生的這般好看……”


    眾人默默散去,心頭那女子的模樣卻是久久難忘,不多時宮中便散出了另一個謠言。


    說宮中破天荒的出現了一個極美的女子,又說那位帝宸宮陛下許是要立後妃了。


    而當事人卻一無所知。


    桑妤直奔金鑾殿而去,她心中隱隱有些猜測,這世間能讓她不知不覺長睡著的人不多。


    黎兒算一個,可他再淘氣也不會用術法對付她,如此一來在這人間便隻剩下那個人了。


    金鑾殿一片肅穆,眾臣心中驚異,時不時瞄著帝位之上高坐著的一大一小。


    那孩子有著與帝王相似的麵容,額間紅痕深邃灼目,不自覺讓人心生畏懼,稚嫩的麵容沉靜,卻道是風華無雙。


    而那端肅的帝王,毫無波瀾的將這孩子帶到了朝堂上,手把手教那孩子執筆落字。


    眸中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溫柔純粹。


    而他們這些臣子似乎從未入過他的眼,那兀自匯報公務的大臣心下訕訕,隻覺如火燒般煎熬,隻盼著自己趕緊說完閉嘴。


    桑妤有些愣怔的望著高坐之上的男子,一時竟忘了隱去身形,直直的踏入金鑾殿。


    女子白衣純粹,衣擺迤邐間便穿過了立滿眾臣的大殿。


    這些日子大臣們已經被磨平了心誌,隻覺心如止水,自以為看見什麽都能見怪不怪。


    可結果是向來能淡定唱著獨角戲的文臣也卡了殼,殿中一時寂靜的針落可聞。


    卻見那帝王定定抬頭,看向眼前目光滿是探究,又猶疑不定的女子。


    溫柔道:“阿妤,池臨迴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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