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片寂靜,小扇子孤單單的坐在書桌之前,兩眼空洞洞的盯著那搖曳的燭光發呆。他的思緒由從前到現在,一股腦兒的全亂纏在了一起,他不敢去想未來,他隻是在想,難道我人生的道路就是一道滑梯不成?一直向下,向下,直到到了盡頭,生命也就終止了嗎?


    夜深人靜時,那些迴憶中的細枝末節,如同黑夜中的一束微光,不明亮,卻有著淺淺的苦澀。


    獨處的時光,思緒翻滾,念起生命中某個片段或某個人,竟會讓他蒼白的臉漾起久違的笑容,不夠燦爛,卻真實。


    自己這半輩子算是白活了一場,跟錯了人,入錯了行,直到兩年前他才偷偷摸摸私下裏自己做了點見不得光的小生意,倒買倒賣來路不正的坐騎和車輦,雖然賺了點小錢,但是他活的提心吊膽,他深知自己的實力有限,背景也很單薄,一旦遇到什麽麻煩惹上門,自己處理不了。


    銷贓的業務是自己能否出人頭地的一個機會,也許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機會了,這件事馬行空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知道,他需要安安穩穩的再發展一兩年,等到自己實力足夠的時候,也就可以拉起一票人馬大張旗鼓的發展壯大了。


    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千萬別出事,也千萬別被馬行空知道自己的圖謀,不然姓馬的會毫不猶豫的吞掉自己開拓的業務,甚至自己的這種背叛行為會不會導致丟了小命也很難說。


    洗了把臉,又再次坐到書桌前,倒上一杯滾燙的濃茶,小扇子把放飛的思想收了起來,開始認真的思考如何才能完成馬行空交代的任務,讓西門陽城參加賭戰。


    想到這個問題,他就感覺頭痛欲裂,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件事的運作模式無外乎威逼或者是利誘兩種模式,威逼西門陽城就範的話,馬行空應該安排幾個狠角色跟自己一起行動,站站台,展示一下實力,它才好借題發揮;利誘的話,那自然是馬行空應該給出一個能夠接受的價位空間,花多少錢利誘自己做不了主......


    當然,他很清楚馬行空的處事原則,能不花的錢他一定不會去花,什麽也沒跟自己交代,其實也是一種交代。既當婊子又立牌坊,巧使喚人就是馬行空的風格,這任務甩到自己頭上,自己又能怎麽辦呢?難道就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去啵吧的聊一聊?人家提出條件,自己答應不答應?答應了,一準到最後馬行空一問三不知,誰答應的誰負責;不答應,那還談個屁?!


    就在小扇子苦思冥想,唉聲歎氣的喝悶茶的時候,窗外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音.....


    小扇子在江湖上闖蕩多年,經驗豐富,第一時間吹滅了蠟燭,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他右手從皮靴內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躡手躡腳毫無聲息的走到窗邊,打開一絲窗簾,從縫隙中向外張望。


    天上那月牙一般的月亮時不時的被烏雲壓蓋住所剩不多的光芒,四周鄰居家裏的燈火都已經熄滅,唯有綠洲中心那些高大的建築物還閃爍著點點的熒光,他仔仔細細的觀察了好半天,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情況。


    莫非是自己出現了幻聽?搖頭苦笑了一聲,他抹黑返迴書桌,又點饒了蠟燭。不知為何,他心中有種不踏實的感覺,似乎自己忽略了什麽似的,於是他又走到窗邊,索性拉開窗簾,伸出腦袋從窗口向外四下張望了一下。


    寂靜和黑暗,無它。


    坐迴到書桌旁,喝了一口濃茶,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對啊,平時就算是深夜也會有打更人提著燈籠路過,而自己所處的是富人區,每家每戶的院門口都是有一盞長明燈才對,為何今晚燈光都熄滅了?!


    未知,黑暗中的未知才是最普通也是最原始的恐懼來源。一個善於動腦子的人,通常也是很善於腦補出很多不可思議的故事情節......


    小扇子確實想了很多,他從細節上找出了問題,從問題聯想到自己銷贓的小生意,甚至是自己曾經有意或無意中得罪的仇家,他們會不會上門尋仇?


    越想越多,越多就越沒有頭緒,沒有頭緒就會更加的恐懼。他的手心已經出汗了,再次吹滅了蠟燭,他索性握著匕首,就像是雕像一般站立在窗戶旁,雙眼警惕的觀察著外麵的黑夜。


    黑暗中似乎潛藏著想象不到的兇險,太安靜了,借著微乎其微的月光,甚至連一隻夜貓子都看不到,偶爾會在深夜中突然響起的犬吠之聲也一聲也聽不到。


    猛然間,小扇子發現在街對麵的黑暗中有一個頭戴鬥笠的高大身影,那身影仿佛融入了黑夜,他不是很確定,目不轉睛的看著,月光衝破烏雲的一刹那,果然,那巨大的身影正瞪著一對猩紅的眼睛惡狠狠的看著自己,沒錯,就是盯著自己所在的位置!


    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小扇子馬上縮迴了自己的目光,換了個位置,從另外的那扇窗戶後再次向那巨大身影望去。


    沒有,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片黑暗。


    他揉了揉眼睛,等到月光再次映入那片黑暗的時候,他終於可以確認,自己被人盯上了。


    哢吧、哢吧.....小樓的屋頂傳來了極其輕微的瓦片被踩壓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深夜,這聲音就像是一道道驚雷傳入小扇子的耳朵中,讓他的心髒隨著那細微的聲音,嘭嘭嘭的跳個不停。


    他的衣襟已經被冷汗浸濕了,握著匕首的手臂已經開始不自覺的顫抖.....


    屋頂的聲音不一會兒就消失了,當他把注意力從屋頂在轉向黑暗之中的時候,他發現一個提著幽綠色燈籠的神秘人,正從自己門前的街道上不急不緩的路過,詭異的夜,詭異的人,甚至那人走過之處留下一排燃燒著詭異的綠色熒光的火焰腳印!


    這一夜他就是這麽提醒吊膽的站在窗邊度過的,直到天邊泛出魚肚白的時候,黑暗才像潮水一樣退去,街道上陸陸續續有行人和商販開始為新的一天奔波,那巨大的身影也隨著黑暗一起消失了,那屋頂也再沒有傳來瓦片被踩踏的聲響,而那神秘的過客也就像一場夢一樣消失了。


    渾身虛脫的小扇子,噗通一聲坐在地上,長歎一聲,索性躺平了。


    他的心裏真是五味雜陳啊,到底是什麽情況,得罪了什麽人,自己該如何應對呢?這事要不要跟馬行空講一講,實在不行這陣子就住在賭坊之內?可是躲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啊,唉,這提心吊膽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就在小扇子穿戴整齊,看到街上行人已經慢慢地多了起來,打開院門準備趕到如意賭坊去避難的時候,從門外的角落裏突然衝出一個衣著極為華麗,渾身珠光寶氣的半老徐娘,這女人修為了得,一出手就如猛虎下山,狠狠的一個勾拳打在了小扇子的腹部,大的小扇子縮成了一個大蝦米,捂著肚子向後退去。


    小扇子的修為也不差,主要是一晚提心吊膽,現在還有些恍恍惚惚,所以在沒有提防的前提下,挨了一記老拳。


    那富婆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警惕的向院門外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快速的把院門關上,壓低聲音惡狠狠的罵道:“你這個該死的東西,害死老娘了!”


    此時小扇子已經罡氣護體,橫握匕首,進入了臨戰的狀態,他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喝到:“哪裏來的瘋婆娘,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難道覺得如意賭坊三當家的朱某人是好欺負的?”


    如意賭坊幾個字他加重了語氣,希望要是一場誤會的話,就趕緊結束這場鬧劇,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他沒有時間跟這瘋婆娘動手。


    那富婆用看傻子一樣的眼光看著他,啐了一口說道:“呸,老娘過來就是找你姓朱的要一個說法的。”


    小扇子有點發蒙,退後了兩步,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這才罵道:“有事說事,別他媽的動手動腳的,老子跟你不熟。”


    那富婆倒沒有動怒,而是插著腰,瞪著一對略顯刻薄的丹鳳眼問道:“好大的口氣啊,這才半個月,你就不認識老娘了啊?嗬嗬。”


    這富婆看起來似乎有點印象,但是小扇子真的記不起在哪裏見過了。


    “不記得老娘,那你還記得半個月前你倒手賣出的那輛鑲金佩玉的倉木車輦吧?”那富婆接著問道。


    小扇子似乎想起來了這女人,喃喃道:“你就是?”


    “廢話!老娘關照你的生意,你卻害的老娘我被追殺,我不來找你要個說法,找誰要?!”那富婆仰著臉,用鼻孔看著他說道。


    小扇子聽到了關鍵詞“追殺”,馬上聯想到昨晚的情況,撓了撓頭,請富婆進屋詳細的講一講,到底他媽的發生了什麽事!


    富婆半個月前花了大價錢買下了他經手的贓車,結果最近七八天的時間內,富婆發現自己的住處被監視,出門也被跟蹤,甚至就在兩天前的夜晚,有一個兩眼通紅的彪形大漢直接破門而入,二話不說,直接就下了死手。


    好在富婆修為了得,且戰且退,逃到了人多的地方這才躲過了一劫,逃跑的路上,還有一個提著泛著鬼火的燈籠的神秘人,口口聲聲讓自己把那輛車輦裏麵的東西還迴去,有些不是自己的東西拿了是承擔不起的。


    唉,這下小扇子算是終於搞明白病根出在哪裏了,可是那車輦裏麵能有什麽東西?我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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