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著,大牢審訊室內落針可聞,滴滴噠噠的雨聲,還有炭火盆內炭火燃燒發出的哢吧哢吧的聲音,在這不算寬敞的空間內交相唿應。


    火光映射之下,沙皮狗那張醜陋的麵孔越發變得猙獰和扭曲,而阿彩還是瞪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毫不在乎的,甚至用一種蔑視的眼神瞅著沙皮狗。


    短暫的沉默之後,還是阿彩率先打破了沉默,“沙皮狗,我聽說你們大牢裏麵有個很厲害的刑具車,裏麵裝著小鉤子、小刀、小鋸什麽的,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那車子聽說就像是街上賣油炸臭豆腐或者是什麽的小販推著那種小車。能不能讓老娘見識見識?不然的話,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沙皮狗略一遲疑,旋即搖著頭苦笑了一聲,繼續向著阿彩而來。


    阿彩也無奈的搖了搖頭,歎息道:“唉,果然是被看扁了呢,嘻嘻。”


    話音未落,阿彩猛的用頭向著身前的生鐵桌子撞去,嘭得一聲悶響,阿彩頭上血流如注,她衝著被驚呆了的沙皮狗笑了笑,就像那個壞小子那樣的笑了笑,然後猛的又向桌麵上撞去.....


    沙皮狗接到的是死命令,上刑可以,但是絕對要留活口,阿彩這一下子可把他鎮住了,這小丫頭邪乎的很呢,真的不怕死!


    來不及想太多,沙皮狗一個箭步躥上前去,用手墊在了桌麵上,一陣劇痛襲來,阿彩的腦袋結結實實的撞在他的手掌上,這該死的小毛賊......


    顧不上自己的手上傷情,沙皮狗迅速的一扯鐵椅子上的鎖鏈,阿彩的身體完全的被固定在椅子上,看著阿彩血流如注的樣子,沙皮狗氣的狠狠跺腳,匆匆忙忙喊來獄醫,趕緊幫少女止血包紮,進行急救。


    這審訊的難度一下子變得很難很難了,遇到這種確實不怕死的,其實辦法也不多,特別是又不能傷了這小丫頭的性命,還要防著這小丫頭自殺,沙皮狗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當務之急是趕緊先把小丫頭的命保住,獄醫手忙腳亂的給阿彩包紮好傷口,用手在阿彩麵前揮了揮,溫升問道:“小丫頭,這是何必呢?能看清嗎?哪裏不舒服跟大叔說一說。”


    阿彩眯著眼睛艱難的抬了抬腦袋,發現麵前是一位長相沒那麽難看的大叔,她又艱難的轉了轉臉,看到了那個獐頭鼠目的沙皮狗,阿彩咬著牙笑了笑,低聲呢喃道:“我要見識的那個,那個小推車呢?嘻.....嘻。”


    沙皮狗剛要發飆,獄醫做了個手勢攔住了他,隨即拉著沙皮狗走出審訊室,兩人來到走廊上,獄醫掏出個旱煙杆,又小心翼翼的裝滿煙絲,恭敬的遞給沙皮狗,這才小聲的說道:“沙老板,息怒,抽兩口煙消消氣。”


    說罷,又掏出火石,幫沙皮狗點上煙。


    沙皮狗罵罵咧咧的嘟囔了一會,抽了口旱煙,這才恨恨的說道:“等會一定好好的收拾一下這個臭丫頭,老子還不信了,那他媽的吃屎的比拉屎的還硬!”


    獄醫不住的點頭,附和道:“老板說的太對了,就該狠狠的收拾一下這個小丫頭,不過.....”


    獄醫欲言又止,搖著頭苦笑了一下,然後就默不作聲了。


    沙皮狗兩眼一瞪,撇著嘴罵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跟老子藏藏掖掖的。”


    “是,是,是!沙老板,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看不出來呢?這小丫頭是故意求死啊,您想想她為什麽故意求死?”


    沙皮狗眨巴眨巴了小鬥雞眼,吧嗒抽了一口煙,態度變得有了些許的緩和,“接著說。”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這小丫頭是求死來保護他那相好的啊。”


    沙皮狗吐了一口煙氣,歎息道:“這我也知道啊,知道又有個屁用?”


    “沙老板,您想想,一個女人為啥可以拚死保護一個男人?”


    沙皮狗仔細的想了一會,隨即有點不耐煩了,厲聲道:“趕緊的,一次性給老子說清楚!”


    “嗨嗨嗨,一個女人為了她愛的男人可以去死,那要是這個女人知道她男人欺騙了她的感情,帶著別的娘們遠走高飛了,讓她當替死鬼。你說說會怎麽樣?”


    沙皮狗聞言,小眼一亮,“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這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哼哼。嗯,不錯,你這次獻出妙計,算你一份功勞。”


    “卑職怎麽能想到這麽妙的主意,這都是沙老板的妙計啊,那功勞也自然全是您的呀,嗬嗬。”獄醫在旁恭維道。


    沙皮狗用滿意的眼光再次審視了一下獄醫,然後這才說道:“你小子屈才了,現在大牢裏麵空出不少的肥缺,這件事辦的漂亮的話,以後你就跟著我混就成了,我沙某人有口吃的,一定也不會餓著你。”


    “多謝沙老板提攜之恩!”獄醫倒頭便拜,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行了,起來吧,你再說說下一步怎麽做比較合適?”沙皮狗輕輕的揮了揮手,示意獄醫站起來迴話。


    “小人覺得先要去城西貧民窟摸摸這“雌雄大盜”的底細,然後抓幾個他們的熟人迴來,有些話當麵聽到的不信,但是無意中偷聽到十有八九卻會信!卑職的意思就是給這小丫頭一次“偷聽”到他相好的男人變了心,跟別的女人跑了的故事。”


    沙皮狗皺著眉毛,吧嗒吧嗒的抽旱煙,良久,這才問道:“你有多少的把握?”


    “至少五成!不過,卑職既然是醫生,自然也是有些良丹妙藥恰好可以用上,如此一來再加上三成把握也問題不大。”


    沙皮狗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拍了拍獄醫的肩膀,說道:“既然你考慮的這麽清楚了,就按照你的意思去辦吧。記住,時間不等人,去吧!”


    獄醫答了一聲“是”,二話不說,喊上幾個獄卒,扭頭帶著眾人就向大牢外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那個身穿乞丐裝的少年西門陽城正默默的矗立在蒙蒙的細雨之中,他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阿彩與鷹眼老三相遇的位置,打鬥的痕跡已經被雨水衝刷的所剩無幾,但是透過破曉前那微微的一絲明亮,能看見有一把袖劍牢牢的釘在殘破的牆壁上。


    西門陽城在匯合點久等不到阿彩,意識到出了意外,他估算了一下阿彩可能選擇的行進路線,逆向尋了過來。


    殘破的牆壁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刻痕,一個圓圈,裏麵兩道眉毛,一張嘴,恰好組成一個笑臉的樣子。少年用手掌溫柔的撫摸著這個圖案,沒錯,這就是阿彩留下的記號,她肯定來過這裏!


    少年的腳在牆壁下的雜草堆中踩到了什麽,他不動聲色的似乎是在仔細的觀察牆壁上的線索,悄悄的從雜草堆中撿起了一個小口袋裝在懷裏,他能清晰的看清楚,口袋上也繡著一個圓圓的笑臉.....


    毫無疑問,阿彩就在這裏出了意外,而且基本上可以排除對方是黑吃黑,因為財物還在。對方如果不是為了財物,那是為了什麽?劫色?!更不可能了,阿彩的小口袋裝的是清一色的中品靈石,一塊中品靈石能換一百塊下品靈石,價值比黃金都高。有這麽一大筆巨款,還劫什麽色?


    摒除雜念,西門陽城的目光落在那把釘在牆上的袖劍上麵,他剛伸手想把袖劍拔下來仔細打量一下,一道聲音在他背後不遠處響起:“我要是你,就不會拔下這把袖劍。”


    少年似乎一點也沒感到意外,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急不緩的轉身問道:“為什麽?”


    那人看起來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披著蓑衣,頭戴鬥笠,瞧不清楚麵容,他說道:“因為我怕麻煩。”


    西門陽城露出那招牌式的壞笑,“喔?看來這把袖劍是個麻煩嘍?”


    那人迴答道:“袖劍不是麻煩,麻煩的是那麵牆壁。”


    西門陽城攤了攤手,“牆壁會有什麽麻煩呢?”


    那人也攤了攤手,“那麵牆壁恰巧是我家的牆壁,本來沒有麻煩,但是袖劍釘上去之後就有麻煩了。”


    西門陽城無奈的搖了搖頭,“你果然是一個怕麻煩的人。”


    那人重重點頭,“確實如此。”


    西門陽城從懷中摸出一塊散碎銀子,輕輕的拋給了那人,說道:“還好,恰好我知道一個道理,怕麻煩的人,往往更怕窮!”


    那人接過銀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我還是有點怕.....”


    少年微笑著問道:“怕麻煩還是怕窮?”說話間,又拋去一小塊碎銀子。


    那人快速的把兩塊碎銀子揣在懷中,“怕個球,我爛命一條有啥可怕的?!一個時辰之前,這裏發生了一場打鬥,那小丫頭被活捉了,動手的是這把袖劍的主人,鷹眼老三。”


    說罷,那人又朝著大牢的方向指了指,然後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鷹眼老三的名氣在連山城如日中天,少年怎麽能不知道呢?單單就憑借威名,這把釘在牆壁上的袖劍就沒人敢動,動了隻會給自己帶來數不盡的麻煩。


    西門陽城也沒有去動這把袖劍,他不是一個怕麻煩的人,但他也不會因為不怕麻煩而去給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煩。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營救阿彩,他要盡快做好充足的準備工作,而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前,低調的潛伏,盡量不要讓對手有絲毫的察覺。


    所以,麻煩的確實是那麵牆壁,若牆壁沒有了麻煩,帶走袖劍的人就會很麻煩。


    少年在雨中飛奔,不多時已經來到陽城街那間孤兒院,叫醒了熟睡的幾個孩子,招唿著他們來到隔壁一間更破破爛爛的屋子裏,一個中年婦人正在生火做飯,而她男人正推著掏糞車準備開工。


    那女人見少年帶著孤兒們過來了,似是習以為常,招唿道:“小慶啊,嬸子這忙不開了,趕緊去幫忙提桶水,你叔趕著去開工呢。”


    “小家夥們先坐在飯桌邊喝點熱水,可千萬別再瞎胡鬧,砸碎一個碗,姑奶奶就把你們這些小壞蛋的屁股敲爛!”


    西門陽城此時手中拿著一個包袱,徑直來到屋內的桌子前,收斂了笑容,麵色嚴肅的說道:“嬸子、叔,我交代點事,很重要的事。”


    眼見少年一改平時的吊兒郎當,這對夫婦二人也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計湊到桌邊,少年打開包袱,“這是身份銘牌,還有五百兩銀子,這個最值錢,這是中品靈石,跟黃金等價!”


    “嬸子、叔!”西門陽城跪在地上向二人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繼續說道:“多謝你們的養育之恩,沒有你們就沒有我,更沒有這孤兒院這群孤兒的活命。”


    嬸子看起來是個當家人,比他那三棍子敲不出一個屁的窩囊丈夫強多了,她剛要開口說什麽,少年擺手打斷,“嬸子,時間緊迫,你和叔趕緊推上車子,帶上孩子們出城吧,換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這筆財產夠撐起個小買賣了,記住三年之內,要在新的地方找到懸掛“懸壺濟世”招牌的藥鋪子,隻要你說要求一味長生藥,自然會有人跟你討價還價,價錢談攏了,就可以給身份銘牌再續上三年的時間。”


    簡單交代完很多細節問題,還有事先規劃好的路線和目的地,少年就馬不停蹄的幫忙把家當都裝上推車,臨走前,嬸子才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小慶啊,你和阿彩不跟著一起走嗎?”


    少年麵容略一僵,旋即恢複了那招牌的壞笑,“嬸子,你們先走,我這就去接迴阿彩,隨後就到!”說罷,少年轉身而去,隨著一聲“一路保重”,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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