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來的猝不及防,江霖抹掉眼淚,窺了一眼賀硯舟的臉色。


    現在,怕不是最尷尬的就是她了。


    沈書嘴裏呻吟著她的名字,詔獄待了這麽些天,能活著已是奇跡,他沒有力氣抬起頭,麵色蒼白,衣衫染血。但他不會聽錯,是她的聲音,是六娘。


    “出去說。”江霖沒有猶豫直接轉身離開。


    賀硯舟跟上前,雲淡風輕地丟下兩個字,“殺了。”


    話音剛落,江霖一臉震驚,沒想到情況會這麽嚴重,連忙製止道:“不行!”


    賀硯舟側眸,看了一眼藍昭,“動手。”聲音凜然。


    出乎意料,沈書不過是念了個名字,賀硯舟便察覺出問題,上前阻攔道:“等一下,我們可以先商討一下。”


    “你還有什麽花言巧語等著我?”賀硯舟眼眸森然,擋在她身前,隔開她看向沈書的視線。


    江霖歎息一聲,“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藍昭夾在中間更是左右為難,手裏的刀遲遲不敢抽出,賀硯舟的命令不能不聽,可這她們兩人的關係,聽誰的命令,他還真拎不清,他們調查過江霖的身世,家中排行老六,剛才叫她六娘,顯然兩人的關係不一般,若是真殺了,出什麽事,鑄成大錯的可是他!


    沈書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連累了她,顫聲道:“我與……姑娘…一麵…之緣,我和她,不熟。”


    說完,心如刀絞,更沒臉抬頭去看她。


    江霖沒理他,“這件事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商量。”


    賀硯舟輕聲道:“可以,但他必須死。”


    見藍昭真的要動手,江霖道:“不行,我還有事要問他!”


    “姑娘……我們不熟。”沈書手腕皮肉翻起,猙獰恐怖,動了動手,鐐銬蹭出聲響,在空蕩蕩的牢房裏迴蕩,冰冷刺骨。


    沈書是被錦衣衛暗中帶迴,知道他消息的人並不多,關押他的牢房也隻有幾人知道。就連江霖也不曾知曉。


    賀硯舟道:“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江霖實在是想不出一個靠譜的答案,“祖宗……”


    藍昭在一旁為她捏了一把冷汗,不敢吱聲,心念道,她絕對是個滾刀肉。


    賀硯舟死死盯著她,話卻是對藍昭說的,“我的話,不想重複第二遍。”


    藍昭不敢再猶豫,真的拔出了刀,刃如秋霜,鋒芒逼人。


    江霖恨鐵不成鋼,她不明白賀硯舟到底在執著什麽,麵上帶了些慍怒,“賀淮安!你一定要鬧到這個地步才滿意嗎?”


    賀硯舟嘴角掛著嘲諷的笑,眼裏是病態的偏執,手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


    江霖望著他一言不發,開始意識到老師的為什麽會不放心她,賀硯舟已經不是城府深的問題了。


    陰風陣陣,周圍立刻一片死寂,讓人不寒而栗。


    江霖不至於被嚇得渾身發抖,思來想去,拽著他的手走出了牢房。


    藍昭迴過神來,表情凝重,以賀硯舟的性情,這次遭殃的可能不僅僅是沈書一人。吸取上次的教訓,他們兩個人的事,還是他們自己解決吧。


    他繼續留在這裏審問,但也不敢動刑。


    旋即,藍昭看了他一眼,“你若真的不想連累她,就該如實招供。錦衣衛什麽手段你也見識了,難不成你想連著她一起?”


    沉默良久,沈書氣息奄奄,周身不住的顫抖,眼裏的淚珠滴落在地麵,“真的,真的不熟,她於此事無關......放過她吧。”


    “行刺陛下,你覺錦衣衛會輕易放過此事?”


    “我......她,無關。”沈書身子微微發抖,嘴角湧出一股鮮血,昏厥過去。


    江霖還有些恍惚,接連灌了兩盞涼茶。


    沈書答應她,考完試便迴來娶她,原主也遵循諾言,一直在等他,隻不過這期間生了變故,她父親並不認可這門親事,將她許配給一個年過四十的老財主。


    原主狠下心來,一路逃婚來到京城尋人,隻不過她人生地不熟,四處打聽,逢人便問,都沒能找到人,她這一等就是一年,期間什麽髒活累活都幹過,最後在張府做了丫鬟。


    父母逼嫁,她隻得背井離鄉,心愛之人又杳無音信,一年之下,投湖自盡。


    她為什麽要哭?這原主的舊事,怎麽就留給她善後了!難不成她還要頂著原主的殼子,繼續和沈書恩愛嗎?這怎麽可能呢!可她又不能棄沈書於不顧......


    自從進來屋子,就一直給賀硯舟一個後腦勺,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假裝漫不經心的樣子,“他就是江霖以前喜歡的人。”


    賀硯舟直勾勾的看著她。“為什麽哭?”


    江霖道:“我怎麽會對一個不相幹的人......哭。”


    賀硯舟麵色鐵青,擒住她的手壓在幾案上,冷聲道:“不相幹,為什麽會哭?”


    江霖心如亂麻,沈書已經嚴重影響她思考了。


    這算什麽?她還是江予霖嗎?


    賀硯舟眼神幽暗,厲聲道:“說話。”


    “鬆開。”江霖嚐試掙脫,見他手上的青筋浮現,被攥的更緊了。


    “放開!”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沒收住火氣,喊完就後悔了。


    “我不喜歡沈書,可我現在控製不住我的情緒。”


    賀硯舟神色一怔,“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冷靜一點。”江霖扯開話題,“沈書不是參加科舉的嗎,怎麽被抓詔獄了?”


    賀硯舟扯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看著自己,陰惻惻道:“我不管你們之前什麽關係,是否訂過親,成過婚,就算生子,我也不在意,這些都與你無關,我希望你能認清這些。倘若你執意與他糾纏不清,做一對亡命鴛鴦,那麽他是什麽下場,你應該比我清楚。”


    江霖無言以對。


    沉默片刻,“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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