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21:13,離睡覺還早,可是白毅染迴他自己的房間了。


    時柯羽本來想趁著小朋友現在心疼他,可以再賴著他一會兒,讓他哄哄自己,可是,現在好像沒有借口去找他。


    “砰砰砰。”


    敲門聲突然傳來。


    門本就沒鎖,門外的人一推就開了。


    白毅染探了個腦袋進來,“哥,明天去醫院看看吧,留疤就不好了。”


    驚喜呢,主動找過來了。


    時柯羽站起走過去,故意把人圍在自己和牆之間,與人隔得近,說:“不用,不吃那些忌口的就行。”


    “哦,”這距離,讓白毅染覺得唿吸的聲音都要被對方聽見了,他盡量唿吸得輕一些:“那現在好點兒了嗎,還燙嗎,還疼嗎?”


    時柯羽不答,隻是看著對方眼睛,看完眼睛看別的地方,幾乎用眼神把他五官都描了一遍。


    半晌突然說:“想要你抱。”


    安靜。


    很安靜。


    安靜至極。


    “你抱了就不疼了。”他又補充一句,以迴應他之前的問題。


    白毅染呆住了,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覺得兩人間的氣氛和以往有些不同,包括不同於四年前他們關係最好的那段時間。


    一個21,一個26,還像小時候一樣,摟摟抱抱的,正常嗎?


    白毅染:“抱……好像,應該,也不管用。”


    他吞吞吐吐,慌慌張張和時柯羽對視一眼後便不敢再看他。


    一時間,一個冷得凍人,一個急得發熱。


    那句話是迴絕,時柯羽能聽出來。但他沒說讓白毅染迴去睡覺的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固執地站在原地,眸子晦暗不明。


    拒絕,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但是拒絕時柯羽,對白毅染來說是件讓人愧疚的事。


    就是,一個抱而已。


    還上高中那會兒,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不也找時柯羽抱嗎?而且還要抱很久的那種,麵對麵坐在他大腿上的那種。


    好像……


    他抬頭的一瞬,才發現對方直勾勾的眼神,他右手不自在地擦了擦側麵的柔軟褲料,心虛地找了個借口。


    “你,你太大了,我抱不完。”說完,眼睛瞥向別處。


    頓時,腰間被一隻大手攬住。然後就隻剩腳尖著地,整個人結結實實落入對方懷裏。


    “我抱你。”說話的人在他頸間蹭了蹭,蹭得他又熱又癢。


    為了找了個支撐點後,白毅染也伸手把對方抱著。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


    他腳實在踮不動了。


    “哥,”他有氣無力道,“可以了嗎?我抱累了。”


    這時,時柯羽才鬆開他,但手還是將人圈著的,語氣不容置喙:“那去房間坐著抱。”


    房間,坐著,抱……


    白毅染莫名心慌,莫名想逃,“……我,我我,”


    見人手在推了,時柯羽彎腰把人抱著,頭埋入他頸間,聲音沉得厲害:“求你。”


    像是貪戀這個抱好久了,他埋在白毅染頸間就不想離開,癡沉的模樣讓人害怕。


    然後,白毅染就糊裏糊塗地被求進了房間,坐到床上。


    時柯羽一把將人撈過來,按進懷裏。兩人之間的空隙極小,白毅染的雙腿無處可放,隻好落在對方大腿上。


    白毅染低頭一瞥,頓時有些驚慌,他整個人就像被摟坐在對方大腿上一樣,隻是屁股還在床上而已。


    心髒要炸了。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頸窩,越發的炙熱,白色的棉質長衫被時柯羽揉得皺了,鎖骨微微露出。


    砰…砰…漫長又短暫的時間裏,雙方氣息交混,心跳聲仿佛開了擴音一般,氣氛微妙。


    眼看就要十一點了,抱了那麽久,氣流都在他頸窩液化成了小水滴,順著鎖骨流下來。


    他小聲喊:“哥,該睡覺了。”


    沒人應他。


    可他腿已經麻了。


    沒再叫時柯羽,他先後伸直腿,從時柯羽腰間繞過去,兩隻腿圈著時柯羽的腰。


    然後掏出手機刷。


    刷完今天的新聞又打開影視軟件,點了紀錄片,往下一刷,《舌尖上的中國》,《荒島餘生》,《河西走廊》……


    ?


    好像錯過了什麽。


    他又往迴扒拉兩下。


    《不哭的嬰兒》


    震怒,竟然還有他沒看過的鬼片?


    讓本大爺來看看!


    不對,他明明翻的是紀錄片分類。


    “安提斯基,安提斯基……”他在腦海裏默念幾遍,眼睛盯著紀錄片封麵上的這個外國人,他蓬鬆的金黃色毛發中摻雜了一些銀發,深淺不一的皺紋將他的臉雕刻成一個偉大科學家的模樣。


    這人有些熟悉,熟悉得讓他害怕。


    他並沒有聽說過這個科學家,於是立刻去百度了“安提斯基”四個字。


    ——安提斯基,出生於德國,英國國籍,物理學家,享年69歲。


    並沒有過多的介紹,想來此人在學術上應該是沒有較高的造詣。可要是造詣不深,為什麽還能有紀錄片留下來?


    心中突然出現的不安讓他立即點了退出。


    他在時柯羽懷裏又是刷手機又是打字的,這會兒實在是有些累了。於是靠上時柯羽的肩,眼緩緩合上。


    沒一會兒,均勻的唿吸聲傳出,時柯羽聽見了低笑一聲,但沒舍得鬆開。


    隻是等人睡熟以後,把人抱去睡下,又拿來紙巾給他擦鎖骨間的水滴。


    村莊裏,來了好多好多穿白衣服的的人,白毅染看不清他們的臉,隻看見他們帶著一群村民到一個帳篷外排隊。


    村莊裏鬧哄哄的,有不少圍觀的人,太遠了,模模糊糊的,他不知道這群村民長什麽樣,隻是這些人都出奇的高大。


    畫麵又切到一個山坡上,一群人的行為似乎是在祭奠。


    奇怪,竟然清晰得能看見墓碑前的人像。


    ——安提斯基


    時柯羽聽到動靜的時候立即起身開了燈,隻見白毅染驚慌失措地睜著眼睛坐在床上,眼裏全是恐懼,一層細汗浮在額頭。


    他把人抱在懷裏:“怎麽了毅染,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幫他順著氣:“沒事,我在這兒,沒事的。”


    白毅染還喘著粗氣,整個人都在顫,此時坐在床上,倔強地拉著被子,想要用被子把自己圍住。


    時柯羽靠近些。


    卻聽到警惕的一聲:“別過來。”


    他僵住,“好,好,我不過去。”


    白毅染:“離我遠點。”


    他又說:“你出去,去我房間,別出來。”


    他這個樣子,時柯羽不敢離開。


    又是一聲:“出去!”


    “好好,我出去。”時柯羽下床後退,退到門外,走到對門進去,虛掩著門。


    然後就見白毅染從房間出來,看樣子是要下樓,等他走過拐角,時柯羽才跟了過去。


    白毅染去了影音室。


    在白毅染要關門的一瞬,他疾步過去擋住門:“毅染,我陪你好不好?”


    對方也因為突然出現的人震驚了一瞬,但很快冷下來:“迴去。”


    “不,不,”瞬間,時柯羽的心理防線就崩塌了,他死死把人抱住:“我陪你,好不好,讓我陪著你。”


    影音室裏沒開燈,漆黑一片。昏暗下,對麵的人好像慢慢有了些溫度了,聲音也暖了一些。


    他說:“我隻是想看電影。”


    時柯羽把燈打開,說:“我陪你,我陪你看。”


    白毅染:“我不想你陪著。”


    他周圍剛有的溫度在迅速下降,這讓時柯羽心慌:“不要一個人好不好,你想看什麽我都陪你看。”


    白毅染臉上又恢複之前的死人臉,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不想你陪著。”


    時柯羽有種預感,白毅染應該不是做噩夢那麽簡單。他低頭,額頭抵著白毅染的:“你記得嗎?羽哥哥說過要一直保護小白的,如果保護不好,他會自責的。”


    看見眼淚從白毅染臉上滑落的時候,時柯羽抓住機會:“讓他陪著好不好?”


    白毅染哭了,但是不說話。


    “別哭,我在。”時柯羽給他擦眼淚。


    “……可是,我也想保護他。”白毅染沒入對方懷裏,嗚咽道。


    天啊,時柯羽覺得,這句話簡直要了他的命了。他緊緊抱著人:“好。”


    ……


    良久,白毅染終於抬起頭。


    “《不哭的嬰兒》”


    聽到白毅染說出名字的一瞬,時柯羽幾乎是一滯。不說白毅染為什麽大半夜要起來看電影,再者這電影名字從白毅染嘴裏說出來……莫名地瘮人。


    他以為這是一部鬼片,結果發現這是一部紀錄片。


    第一個鏡頭出現在屏幕上時,白毅染臉上出現的驚恐堪比見鬼。


    屏幕裏,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報道:“據村民描述,這個村子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裏,孕婦們生下來的嬰兒不會哭,也就是這一群孩子。”


    鏡頭切到帳篷外排著隊的一群人,大約一百來人,人群中有男有女,大多都是孩童,也有少數幾個青年,但絕對沒有年過30的人在其中。


    白大褂繼續說:“他們剛出生時都沒有發出哭聲,據我們對他們父母的調查得知,這群年輕人都很健忘,很容易忘記一些瑣事,但能很輕易地記住有邏輯性的公式與各種機理。”


    “我們的研究人員正在采集他們的血液,稍後,還會對這群人的大腦結構進行可視化分析。”


    白毅染緊緊抓著時柯羽。而時柯羽則是心底一沉,他默默看了眼身邊的人,白毅染絕對是他見過最健忘的人。


    那是白毅染還在上初中時,那天他睡了個午覺,醒來後問自己:“哥,幾點了,我是不是快遲到了?”


    白毅染以為那時是早晨,以為自己該早起上學的,可其實那隻是周六的一個下午,而他隻是睡了個午覺。


    還有一次時柯羽陪他去買了詹姆斯的海報,迴到家後白毅染卻問他:“哥,我買的不是科比的海報嗎?”


    還有,一天白毅染在看書,那年他高一,指著書上的“隔山打牛”四個字,問他:“哥,不應該是隔山打鳥嗎?”


    原本,時柯羽隻是以為,白毅染太健忘,或者,他不太喜歡語文。


    ……


    隨著紀錄片一點點播出,時柯羽就更恐慌一分,他不知道白毅染心裏在想什麽,他怕他的世界變得灰暗,那麽好的一個人,上天怎麽舍得這麽捉弄他。


    紀錄片裏幾個月過去了,換了個白大褂進行敘述:“經過我們的調查,沒有發現這群孩童的血液成分以及大腦結構有與正常兒童不一樣的地方,我們的研究人員還在進行更深層次的研究。”


    場景又切迴那個村莊。


    “安提斯基”出現在屏幕上時,白毅染臉上頓時煞白。


    時柯羽立刻將紀錄片暫停,摟著他:“乖,我們不看了,不看了好不好……”


    懷裏的人倔強地搖頭,聲音在顫:“不,要看。”


    時柯羽覺得喘不過氣來,抱著人不撒手。


    片刻後哽咽道:“好。”


    然後再次紀錄片繼續播放。


    屏幕上的人繼續說話:“驚人發現,我們用獎賞的方式進行線索搜查,有個婦女給我們提供了他父親——安提斯基的日記。”


    “上麵記載道:今天我見到了我死去的外祖父,我想,我命不久矣,我想,我將重生,將輪迴,將在另一個世界重新生活。


    這句話的後麵是深色的一大片墨水,那時,應該是安提斯基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重要的不是日記的內容,而是日記的日期。據安提斯基的女兒迴憶,安提斯基與家人分開住,家人並不知道他死亡的具體時間,隻是草草地將他埋了。


    隻是在二十多年後,她無意翻到這本日記才知道他父親具體的死亡時間。之後研究院過來調查,安提斯基女兒的兒子也去了,她兒子無意透露調查的人群中最大的孩子是21歲。


    她有些震驚,他的父親——安提斯基,正是死於21年前。


    後來,她將這本日記本交與我們,研究人員更發現,安提斯基死亡那天竟然也是最大的那個孩童的生日,也就是說,那天也是不哭嬰兒的起始。


    但我們的研究人員依然沒有從中獲得有直接證據表麵兩者之間有關聯,相關調查仍在進行。”


    鏡頭又切到安提斯基的舊年照。


    有穿著白色涼皮鞋的,有穿著黑色涼鞋拍的,偶爾幾張照片是五分褲,有時是長裙。


    紀錄片長達兩小時,卻沒有得出結論,然而白毅染卻堅信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昏暗中,白毅染問:“哥,你說,重生……意味著什麽?”


    時柯羽有些心疼他這個樣子:“重生……意味著,永遠活……”下去。


    “永遠,對,永遠,也就是永恆。”白毅染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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