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也驚呆了,吃驚得仰視著男人的臉。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種話。他一向是最守禮最懂分寸的錦衣衛指揮使,為什麽會當眾說出這種話。他瘋了嗎,這話傳到了朝廷和後宮裏會有什麽後果?把他與她又置於何處。


    她盯著他頭痛欲裂。內心又焦急又激憤又痛苦,百味混雜,都快要暴發了。這個世界是怎麽了?一個個的都用各種理由說服她,都說得情深意切滿腔愛戀,使她無所事從。她都被他們弄懵了。連最守禮的崔憫都越界了,說出些令她招架不住的話!把他們的處境弄得更糟糕!還嫌她不夠痛苦難堪嗎?她的胸膛裏激烈得像燃起了熊熊大火,把她和他都點燃了,燒了個粉身碎骨。


    她憤怒得瞪著他,幾乎要絕望得放聲大哭了。她衝口而出:「別再說這些話了,別再說什麽愛我的話了。你能做什麽?你的愛又能做什麽?!這些話在過去、現在和將來還有什麽意義嗎?」


    她握緊雙拳,眼眶裏熱熱的,腦子裏激盪得像天翻地復。她拚命地喝令自己冷靜些,可是看著他和赤紅色珍珠鏈,她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撕裂了,崩塌了,內心所有的一切都粉碎了。隻有憤怒和心裏話像利箭般沖了出去,她急切得想擊敗他。


    「你能娶我嗎?崔憫,你能娶我嗎?!」她向他大聲道。


    崔憫的臉又煞白了,旁邊聽得入迷的官員和太監女官們也都大大得駭了一跳,人人又震呆了。


    這番話原本壓在明前心底最深處,死也不會說的。她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在人前說出來。但在這一刻都化成了滔滔的怒火直直噴湧出。她的憤怒絕望像洶湧噴湧的黑色火焰,把他和自己都燒化了。她陡然恢復成了十年多前,在大青山山路上遇到他的堅定又莽撞的鄉下少女,把滿腔的椎心痛苦全部傾泄出來了。


    「你娶不了我的!崔憫。我從現在到以後就是個劫匪女了。以後,我的人生就是一名徹底的劫匪之女,要『泯然庶民裏』了。如果幸運的話,我能得到皇上太後稍輕的處罰,付出些錢財就變成普通人。如果運氣不好,我就會被發配到蠻夷天邊,一生一世都迴不到中原了。還要應付冷酷的世情百態和那些仇視我的敵人們。而你,就是冠軍侯了!你會成為新皇的心腹,還必須接受這個封號以恢復清河崔氏的榮光。你不能推辭,如果你推辭了,皇上和太子就不會依照前言為崔家平反了。他們欠你的人情,卻不欠另一位沒立過戰功的崔家人的人情。他們正好不必宣告天下,承認自己汙殺忠良身帶錯處了。你以後就是冠軍侯了。」


    「那麽,身為冠軍侯的崔憫,你能愛我、娶我嗎?你能以侯爵的身份娶一位劫匪女兒,叛國重犯的侄女嗎?讓這個劫匪女重登朝廷得到皇上冊封的一品夫人封號?讓未來的清河崔氏冠軍侯的後代都有這樣一位先祖嗎?你不行的!崔憫。就算你想要,這個清流遍布的朝廷和後宮也不會同意。這就成了另一位太子娶親的笑話了。你即娶不了我,那麽你今天說的愛我的話,你買迴珠鏈拿錢給我,你來探監問我有無更改的供詞,又有什麽意義呢?!」


    「隻是徒勞無益罷了!隻是徒增煩惱罷了。你對我的感情還會帶來更多無窮無盡的麻煩。不如暢暢快快地承認真相好了。我們此生無緣!」


    崔憫嘴唇顫抖,想張開口說些什麽,急切間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明前眼裏熱熱的,淚水模糊了雙眼,胸口覺得很堵塞,堵得她幾乎想大哭了:「我們一直無緣!崔憫。當你在邊境敵城前騎馬遠去時,你已經選擇了未來,做位侯爵權臣。當你在北疆保護雨前時,就決定了要追尋真相,哪怕是得到最差的結果。當你十年前判定了我的身份把我送我京城時,你心裏就藏了懷疑。你知道將來遲早有大患。當我們在大青山山路相遇時,就已經註明了彼此的身份和距離,是天底下最天差地別的了……」


    「這就是天意!崔憫,我們是老天註定的陌路人,你又何必去苦苦得拚命去追求虛無縹緲的東西,改變天意呢。使自己那麽得絕望和痛苦。」


    「你又何必在現在我麵前說這些話,逼得我哭呢?崔憫。你看到我哭,心裏很歡喜嗎?你逼著我把心裏話說出來,很得意嗎?你真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她隔著鐵欄杆,真的崩潰大哭了。就像是夢想已久的大泡沫終於被人戳破了,她是那麽的傷心和絕望。眼淚一顆顆地撤在臉頰和胸前,和他的手臂手上,以及手裏緊握著的紅彤彤的珍珠佛鏈上。她哭得就像一個打破夢境才發現自己空夢一場的孩子。她顫抖著奪過珍珠佛鏈,狠狠地扔向了牢房外。


    「別再來看我了!我看到你就想起了無數痛苦的往事。崔憫,接受事實,忘記往事吧。別再逼人逼已了。你為我做的我很感激,但我不想再看到你。所以,我不改證詞,也不接受你的饋贈。我與你毫無瓜葛。」


    人們看著她驚呆了。


    崔憫側臉看著那串艷紅色珠鏈,飛過半空,摔落一地,斷成了一個個珠子。心仿佛也碎了。


    第292章 不識君(上)


    深夜,牢房鐵門「咣當」一聲響了。


    明前霍然驚醒了。她有些迷惑地起了身,理好衣裳,茫然地看著牢房外麵。黑黝黝的鐵門外麵來了一群人,高舉燈籠,人影恍恍的,燈火下閃動著盔甲和刀劍的亮光。像一群剽悍的軍卒。她從牢裏看不清軍卒們的盔甲服飾,隻看到上百人揚起的刀劍寒光。明前大吃一驚,是誰半夜帶著精兵們來到錦衣衛詔獄?是兵變嗎?還是要提審她?<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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