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景儀臉色煞白,臉上沒有了平常談笑無忌的詼諧模樣,像變成了另一種模樣。他沒有動怒反駁,平靜地對她說:「好,你現在討厭我恨我都行,你將來會感激我今天的做法的。綁住她帶走!」


    軍卒們擁上前抓住了少女,推搡著押著她走了。明前氣得差點暈厥了。


    黃昏的街巷,天地灰濛濛的。遙遠的街頭傳來了一聲冷淡笑聲。人們停住了動作,轉臉望著前方。鳳景儀的臉也立刻陰沉下來,仰頭看去。小巷盡頭出現了一匹矯健的淡金色馬,馬背上空無一人。馬匹後的高牆上卻坐著一個白衣勝雪的美少年。朦朧的黃昏中,他像身披冰霜,臉上也覆著冰雪,冷冰冰得看著這地方。


    人們駭然得後退一步。明前也驚奇得睜大了眼睛。


    鳳景儀的臉抽搐著,張開口,很艱難地問:「崔兄,你在這裏幹什麽?」


    錦衣衛指揮使崔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賞月。鳳大人你在幹什麽?」


    賞你個頭的月!這個傍晚哪兒有月亮?鳳景儀快要暴跳如雷了。他臉色很不好,像是看到大勢已去。他勉強得想挽迴局勢:「崔兄,你來得正好。勸勸她……眼下局勢太亂她不能亂走,太危險了……」


    崔憫沒理他,目光躍過鳳景儀,直接落到了明前身上。他眼神深邃得看著少女:「你要去找範勉?」


    明前心情激盪。她以為經過了前幾日她阻攔他殺梁王的事,他會失望得不出現了。可是……少女的聲音和表情都僵住了,心裏大喊是的,喉嚨哽噎著說不出話。隻是拚命點頭。


    崔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不怕中途遇到敵軍或是大麻煩嗎?也不怕遇到你也無法承擔的後果?」去找範勉就等於公開撕破臉,直麵事實真假。心性這麽溫柔脆弱的她能經得起險惡的人性和現實嗎?


    明前緊咬著嘴唇用力搖搖頭。不怕!她已經墜入了人生最黑暗的穀底,不會再有比這更難堪、痛苦的事情了。不親眼看明白這件事的真假,她終生不得安寧。


    崔憫麵色深沉,單手握刀鞘,簡短地說:「好。我帶你去找他!」


    人們大驚失色。鳳景儀火冒三丈地喝道:「不行!馬上就要開戰了。北疆將是鋒火連天,你們在送死。」情急下他也顧不得隱蓋軍情了。


    崔憫沒理他,對明前說道:「我知道範勉在哪兒,我正好要去那邊辦差,所以我們一起走。我也接到訊息說要開仗了。這趟去找範丞相,有可能遇到敵軍,也可能遇到最壞的結果,還可能被人猜疑指責,如果你堅持著要走這條路,我就帶你去!」


    明前和鳳景儀的神情都變了。


    一是果然各方麵都準備開仗了。二是明前一離開小藩王地盤,就等於脫離了藩王府的保護了。一個貴族少女離開未婚夫府邸,與別的男人同行,去別的地方。無論什麽原因她以後也不可能迴到嚴守閨門規矩的藩王未婚妻的名聲了。冒著藩鎮反對,汙言碎語,在北疆開戰前夕去詢問一個註定要悲劇的結論。誰也不知道她會遇到什麽未來……但是,家國情仇,父親與毒信,一切事都撲到她麵前……


    明前掙脫開軍卒,堅決地道:「我去!」


    鳳景儀勃然變色,躥到明前身前抓住了她:「不行!」軍士們也包圍住他們。


    「砰」的一聲,崔憫快速地出手了,緬刀飛來正插在鳳景儀臉旁的樹上。鳳景儀戛然止步。緬刀擦過了他的臉旁,劃下了絲絲血道。白衣美少年雪裳飄飄,從高牆上一躍而下,翩翩走來。他一手撥下了緬刀,眼睛幽深地看著鳳景儀的麵容:「……她堅持要去就有必須要去的理由!如果你暫時沒有別的法子,就聽她一次吧。或許能得到一線轉機。你若為她著想,就盡量隱瞞住梁王瀕死的消息,等待我們的訊息。我不敢說以後會發生什麽,我隻能盡量去做些什麽。」


    人們緊張得相互對視著。崔憫和鳳景儀兩人目光相觸,仿佛都看到了一江河水磅礴不息得向東流去,事情也在緩緩地向前行去。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卻心意相通。他們亦敵亦友卻都有一顆炙熱真摯的心。


    ——隻為她。


    鳳景儀長嘆一口氣,壓抑著複雜的內心。緩緩地後退一步,讓開了路。兵卒們退後了。


    崔憫伸出了手,明前遲疑了下,伸出手放在他手心裏。崔憫挽著她直奔淡金寶馬。


    長風浩蕩,夜色朦朧。兩個人影翩然遠去越去越小。鳳景儀重重地閉上眼睛轉迴身。過了今夜,一切又將不同了吧。


    第183章 並轡而行


    北疆平原空曠,碧草連天。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耀在原野上。兩匹馬打破了寧靜,在半明半暗的晨曦裏飛馳而過。離開了城池村鎮驛道和一塊塊經緯分明的良田,進入了北疆最廣大的沙礫地和草灘了。


    前麵金馬是個披月白鬥篷的年青人,後麵金馬是個穿灰布袍子的少年。正是崔憫和明前。明前換下了軍卒戒裝,僅穿著土灰長袍,腰裏束著皮製帶子,懸掛著把短劍,像個普通的英武少年。她騎的金馬,是小梁王贈送給她的西域赤輝金馬「小綿果」。鳳景儀命人牽來寶馬給了她。


    兩匹金馬在夜色裏急馳著。明前的心像燃起一團火,熱烈而緊迫,恨不得一步就踏到了父親麵前,問清楚這件事。但是經過了半夜的縱馬狂奔,她那顆滾燙的心也平息了些。知道遠水解不了近渴,才勉強放下了焦慮的心。一放下了對父親的焦慮,心頭就浮現出了另一份糾結。<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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