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陽公主坐在對麵席位上,神態自如地談笑著。心裏卻憤怒得要爆了。那個死丫頭坐在俊秀無比的藩王身旁,一雙眼睛還在崔憫身上打著轉,盯著崔憫的樣子像個哀怨的狐狸精。使她更驚駭的是,崔憫居然也是一幅心不在焉的神情。他保持著禮儀,不抬眉眼,沒有去看梁王和未來王妃。但那種心神不定的情緒是怎麽也掩不住的。崔憫在「魂不守舍」!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益陽公主手捧著金杯,在這個微醺的夏夜夜晚卻冷得全身打顫。她與他青梅竹馬地長大,卻從沒有見過他這麽心神不守過,這麽的「心馳神搖惆悵鬱結」過……這是怎麽迴事?難道是……一種可怕的想法浮上心頭,刺激得她汗濕脊背,嘴唇都快凍僵了。她七歲時就一見鍾情的男人竟然為了別的女人心神不寧……


    該死的範明前。她已經跟她的未婚夫會合了,為什麽還虎視耽耽地看著她的男人?還想用各種手段勾引他。她真的想死嗎?


    * * *


    明前哪兒想到公主想得這麽偏了。此刻已經收斂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梁王身上。她心裏暗暗叫苦。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做出天真無邪的小女孩模樣來討好小藩王的。人的性情不一致,她是個拘謹敦厚心懷大氣的女子,不是養妹雨前那種嬌憨愛嬌愛撒嬌的嫵媚小美人。而男人通常會喜歡後一種活潑嬌俏愛撒嬌的女孩子的。他不會喜歡她。


    明前暗自憂愁,怎麽辦呢?與其把希望寄托在梁王會愛上她,還不如寄托在梁王會遵守婚約娶她。他是個守規矩要麵子要做北疆之王的君王,他不可能當著天下人的麵撕毀婚約的。他與荀七公子不同,不會與她探討心靈上的「圈子」,不會跟她有默契,但他是位循規蹈矩的王候,恪守禮儀,精明果絕,深知一位藩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什麽事。他會信守婚約的。


    白天,明前迴避了他的提問,說不定已經得罪了他。明前又把整件事的前後細想了一遍,終於下了個決定。人到何時都需要冒險的,她也就當做冒一迴風險吧。不管他是個規矩精明的王候,還是在鳳凰林詐賭的狂妄少年,還是為她正名的擊鼓示威的剛強青年,都不要想太多了。她必須當機立斷得做個決定,小藩王不會給她太多機會的。


    人與人相處也是一種機緣和爭鋒。她得贏得他,使他遵守承諾。如果失敗就再沒有機會了。至於愛情,明前悲涼地想,她這一生一世都沒有機會得到它了。


    * * *


    小梁王昂然地坐在席位上,注視著前方的歌舞,很高大,鎮定,平靜。仿佛胸有溝壑腹藏萬像。天空中一輪皓月把亭台樓閣都籠罩上了一層薄霧,眼前是燈火通明歌舞昇平,身旁的螢火蟲圍著繁花翩翩飛舞著。他們隱身在半明半暗的夜宴中,夜晚使得一切都變得溫柔美好。


    明前筆直地抬著頭,對藩王道:「梁王殿下,我要向你道歉。」


    小梁王微覺驚訝地扭過頭,看著右側的明前。眼珠黑漆漆的,聲音很低沉有力:「範小姐為什麽要道歉?」


    明前微側著身,強迫自己抬著臉注視著他的臉。做為閨閣少女有些不好直接看男人的臉,但她覺得道歉時看對方的眼睛才是最真誠的。明前的黑眸閃著光,臉上帶著慎重,在悠揚的絲竹樂曲聲中,一字字地道:「為我幼年時曾經被劫匪拐走,並在劫匪家生活了五年的這種大禍事,向梁王殿下道歉。幼年時,因我父女二人不謹慎,造成了自己身陷囹圄。使範家的聲名損壞,也使有姻親關係的梁王家族遭人非議。使我們兩家人都成了大明的奇聞笑話。這全是我父女二人的錯。我必須要向小梁王殿下和梁親王道歉。」


    小梁王的臉色猛得變得正式了,眼眸慎重,麵色陰睛不定。他好像被明前的直言不誨驚住了,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這並不是你的錯,你太小心謹慎了。」


    明前心裏微沉,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小梁王的表情。這位邊疆藩王的想法和說法都很公式化,不是她短短時間能揣摩透的。如果猜錯了還會自亂陣角,還不如不猜。隻說出自己的意見。


    她垂下眼簾,攥著拳頭,看著自己的長袖,柔聲細氣地說:「但因為我們父女的不謹慎,造成了名崩譽毀,還牽連到了北疆藩王卻是不爭的事實。這種後果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我們錯了就是錯了。家父和我每次談起此事來都極為愧疚,都恨不得親自到北疆甘陝州向梁親王千歲道歉,中斷了這門親事……」


    明前說完,停頓了下,給了小梁王說話的機會。她的心砰砰亂跳,全身蓄力,努力側耳傾聽著對方的迴話。如果此時小梁王順水推舟地說,即有此意為什麽不稟明父親來甘陝州退婚呢?她就真的無路可走了!一瞬間她的心在加速狂跳,氣息有些紊亂,有些後悔自己沉不住氣,主動地提及此事把自己逼進了死路。她還真是個天真小女孩啊。


    時間緩緩地流淌過,半晌也未聽到小梁王朱原顯的迴話。明前覺得額頭汗滲出來了,心跳得快跳出胸腔了。她再也忍不住,悄悄地抬眼看了眼朱原顯。卻見朱原顯微側著身子,披著黑色外袍,手持金杯,正聚精會神地在傾聽。一雙爍若繁星的眼睛盯著明前的臉,黑漆漆的很滲人,像星光般幽暗又像海底深譚般深遠,看不到一絲波瀾。他緊勾勾地盯著她,帶著一股深重的威迫力。


    明前陡然間喘不過氣了。她是不該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但躲過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就好像白天她躲避開了,卻令她忐忑了一晚上,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晚上便想來補救。還來得及嗎?<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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