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這個年紀了,不聽也能睡。”


    “別急,聽了再說。”


    白山永遠積雪,寒意永遠不散,在夜城裏,也不偏僻,就在雪原鎮後山頭,住著羽鹿們。隻要他們想,永遠都不會被發現。


    保了命,去了自由,很多年輕一代,十幾年都未出過大人鑿穿的山。


    白山是群山,羽鹿鑿的三座連起的一小群。窩藏在此,生存繁衍,如今也才二十三人。實羽之輩,隻剩一位七十歲的老人。


    其實羽鹿的故事很坎坷,以至於有些殘酷。第一位少年誕於嚴寒,在西邊的千轉冰湖,他的父母是被夜王朝汙蔑的忠臣,流放至此。這片土地冰雪迫人,宮裏流傳的說法,原著民都是長著長毛的野獸。


    押送船靠岸也沒有返程,因為船要走水路,他們第一眼見的就是千轉冰湖,白霧不散,曲折不斷。


    天地不隻屬於人類,法術也是,人際稀至的地方,會有神獸。開始的緣分很簡單,一番救助,萬物有靈,從此謝恩。


    少年姓荊,名作荊然。父母二人再沒離開過這片湖。他們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上船前就被動了手腳,奇延殘喘數年,也不知道此處住的是彗族。


    如果都知道,他們就能活下來。


    彗族人不是猛獸,相反,都宛若神仙。發色淺,皮膚白,性子冷,心腸熱,人不多。全族習法,出手皆有藍色火焰,不然在漫天雪地裏,太難活下去。


    零下幾十度的氣溫是常態,但有陽光,也很暖和,改變不了溫度,但能改變心情。向陽這件事,能被太陽潛移默化。


    荊然在九歲失去了父母,他記憶裏,隻有父母空洞的雙眼,沒來由的熱淚,越吃越瘦的身體,以及群鹿時不時的悲憫。


    那時隻有鹿,沒有羽。


    他是奇才,離開千轉冰湖時遠超同齡人。但那些年紀比他長的,依舊壓他一頭。


    很不幸,他沒能到達城市,也沒能見到真正意義上的彗族人。他走了半個月,到兩山間一個小鎮。


    小鎮高手不多,剛好都比他強,其餘都是獵人,善騎射,實力一般。但全鎮民都會一件事:轉移血液。


    丹湧在在血裏,兩個人放空了血再互換,相當於對調了天賦,轉移了人生。


    小鎮的人混過嗜族的血脈,稀釋很多代,極少再生雙羽,隻有少部分還會有紅眼睛和灰頭發。


    荊然剛到小鎮,都沒來得及敲門借宿,就被射穿了肩膀和小腹。痛過一瞬,箭被火燃盡。他沒有重傷,但暴露了實力。


    那天,幾乎全鎮的弓箭都對準了他,幾個高手從人群冷箭中走來,沒說話,沒猶豫,把他鎖上石做的台子,另一邊是個二十多歲的女生,黑羽和魔角都是殘缺的,飛不起來。這是全鎮數十年最像嗜族的孩子。


    荊然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畢竟隻有9歲,眉眼還沒長開,滿臉茫然。他記不得那些人的眼神和話語,是貪婪或是肮髒,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也從未聽清。


    儀式完成,他被埋在雪中,沒死,暈了三天,醒來發現自己生了雙羽,實力所差無已。


    雙羽是白的,頭發也是白的。


    其實儀式成功了,但他的血液不僅聰明,還有很強大的兼容性,索取了嗜族血脈的雙羽和速度。


    從此,羽鹿問世。人們認為有多強悍多驚豔,其實是雜種。


    荊然沒多想活,覺得困,就合了眼,冰雪滋養身體,一睡就是5年。再次醒,已經變成一隻鹿,渾身雪白。


    他又被挖了出來,法術沉澱得厲害,很容易引人注意。


    所有人都認得千轉冰湖的白角鹿。這是很神聖的物種,冰雪之中,翻雲覆雨。所有人也知道,白角鹿不會在此出現,也沒有雙羽。


    鎮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月亮出來了,開始落雪。


    這個季節有積雪,不下雪。


    “怎麽迴事?”


    “啊……”慘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每片雪花都是利刃,傷得人生疼。


    現實是殘酷的,難以磨滅,無法改變,當年比荊然他強一些的高手,現在仍壓他一頭,差距又小了,但他沒追上。


    雪會被烈火熔化,荊然化作人形,再次被放上石台。另一邊還是女生,是上次那個女生的女兒。黑羽完整,小了一圈。


    這次的情況更令人震驚。直接吞噬,再略微平分。


    荊然更強大。


    那個女生,身上流有嗜族和彗族的血,在儀式中,由於平分,也成了羽鹿,不過是虛羽。


    這是平分的結果。


    荊然帶著那個女生,飛迴千轉冰湖,沉入湖底。


    “我不喜歡小鎮。”女孩叫夏臨,“謝謝你,我知道是你留了我的命。”


    平分的結果是荊然的手腳。


    “我也不喜歡母親,她是個貪心的人。”


    “我帶你出來是不想血液再被轉移,你和你母親身上,都是我的血。”


    湖底是空穴,是他出生的地方。


    白角鹿對他的歸迴表示歡迎,給夏臨烙上血印,女孩此生再難歸迴。


    這是平分的代價。


    又是五年,荊然十九歲,他和夏怕的第一個兒子出生。羽鹿,實羽。


    再兩年,第二個兒子。羽鹿,虛羽。


    “我比你更不喜歡小鎮。”荊然的修為已然強大。


    “你要做什麽?”夏臨問道。女孩十八歲,亭亭玉立,美麗非凡。


    “血液轉移台如何用?”


    “躺上人,丹湧催動,即刻生效。”


    “這麽簡單嗎?”荊然摸了摸女孩的臉。


    “對於你來說,一切都很簡單。”夏臨輕輕抱住他。


    “群鹿們的意思,你可以到湖麵去轉轉。”荊然撫著她的發。


    “範圍呢?”夏臨聲音輕柔。


    “血印若開始吸你的血,就到邊界了。”


    雖為生存故,一朝總有情。


    荊然飛到一個很窮的村莊,用從小鎮偷出的盤纏,換了兩個粉雕玉琢的女嬰,順便幫村莊通了一條河流。


    夏臨明白了荊然要做什麽。


    ……


    “他要延續香火。”蕭陌塵合眼問道。


    “是了,那兩個彗組女嬰。養了兩年,他像上次一樣,上了石台,還能控製中和。


    “鎮上人也準他這般?”


    “他可是初代羽鹿,體內一半白角鹿的血。”


    不到十年,荊然追上了別人幾十年的成果。鎮上沒有人攔得住他,冷火炸開,再靠近些,無人生還。


    “你從何處聽來的?”


    “我去過那個小鎮,也到過千轉冰湖。鎮上的人念念不忘羽鹿的罪行,在湖邊,我碰到了夏臨的隱魂。”


    “她割了你的龍角,要你幫羽鹿做事。”蕭陌反應極快。


    “人有時不能太好奇,我往裏走得太深了。”喻停楓歎道。


    “羽鹿有何罪行?”


    “後麵的故事,包括為何人數銳減,搬到夜朝,都無從可知。”


    蕭陌塵睜眼,舔了舔幹燥的唇,說道:“意思是,羽鹿身體裏流著嗜族和彗族的血。”


    “不止啊,還有白角鹿,還有……荊然的父母是夜王朝的人,應該也會剩點。”喻停楓想著,“還有沒有別的就不清楚了。”


    “可怕的種群,如此……陸姑娘的身份和故事也不少吧。”蕭陌塵突然想到。


    “是啊。”喻停楓淡道,“路還長著呢,大家都年輕,熬著也能過。”


    黑龍迴到穹頂,多年的傷口,預備迎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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