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正德怕他翻臉無情,義正言辭道:“重光可莫要出爾反爾,先才來的路上就應了老夫,你可別見錢眼開啊。”


    注視了他片刻,顧重光才“嗯”了一聲,舉起筷子開始吃飯,“正德兄說得是,各位看看別株花罷,今日隻限賣兩株,魏紫出了,剩下還有一株……”


    “我養不來花花草草,但重光那畫得留給我。你近兩年是越來越少有畫作流出來了,真真是看一幅便少一幅。”


    “嘿,老頭子還道無人與我搶畫……”


    一時席麵吃到一半,就著花兒和畫,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開始捋袖子互懟起來。


    一頓飯吃到結束,除了魏紫的歸宿,其他的畫和花兒得去向都沒個結論。


    等燒烤店裏吃好喝好一頓滿足的書生們返迴來,就更是爭得麵紅耳赤了。


    顧重光喝了兩杯小酒,此時是耳邊嗡嗡作響。


    最後還是孫大興上前解圍,說明今天隻拍賣兩株花兒和一幅畫。


    牡丹魏紫已花落莫家,剩下的就隻一幅畫和一株花兒。


    “各位,我家夫人說了,等莊子開張以後,每十日咱莊裏就開一次花市,每次隻賣三盆花兒。”


    “但是牡丹難養,數量不多,今日這株魏紫賣完就得等下個月了。茶室裏頭還有菊花和蝴蝶蘭,眾位隻能選一株買。”


    這麽多人搶一幅畫一盆花。


    場麵多激烈,可想而知。


    最後牡丹圖依然還是被先前說自己不會養花草的老夫子買了。


    臨縣的一位書生抱走了茶室裏的一盆絲狀菊,花瓣尖而長,整朵團成了球狀,花色呈紫,又是從未見過的花種。


    要擱黎長樂那裏,指定不覺得稀罕,在現代,奇花異草們都一代二代n代的被培育出來了。


    但古代的菊花多為黃與白色,後來才培育出其他品種。


    所以,這盆紫菊就顯得分外新奇。


    顧重光見這些人眼裏都是一片與之失之交臂的失落,不由得想帶他們上小樂山去見見世麵。


    那園子裏的花,十有八九都是罕有的。


    不過,還是讓他們眼紅著吧。


    午飯後不久,還三五成群約著到莊子各處去遊逛。


    這一逛,就逛出了興致。


    一直到半下午,顧重光已經收獲不少詢問,問他莊子哪日開張。


    顧重光告訴他們,還未定。


    釣足了胃口。


    .


    茶室氣氛活躍,今天這次見麵會辦得還是挺成功的,一箭好幾雕。


    但黎長樂在宅子這裏卻受了點小驚嚇。


    才把食盒裏的飯菜擺上,和小丫頭湊一起吃個午飯。


    還沒吃上幾口呢,被薑氏安排到宅子幫忙的侄媳婦洪氏慌裏慌張地跑到跟前,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夫人,十,十,十三護衛他……”


    黎長樂手中湯勺子一頓,“十三?十三迴莊裏了?”


    多天前,說是要出去一陣,去哪兒也沒說,她還怕他不自量力跑迴北蒙那張天羅地網去呢。


    洪氏搖搖頭,“夫人,十三護衛……受傷了,好大的血窟窿……”


    霧草(一種植物)!


    又受傷了?


    黎長樂筷子一擱,“看著魚兒。”


    人就往前院去了。


    前院的影壁後頭,李隆正仰麵躺在地上,胸口血糊糊的,和上次一樣,看起來像沒氣了一樣。


    冷一冰著臉,看著地上的人極不樂意,“找死。”


    黎長樂疾步走近,卻被冷一橫臂攔住,“大少夫人。”


    “他怎樣了?”


    “沒傷到心脈,還有氣。”冷一朝她道,“這迴就不用大少夫人動手了,屬下就能救。”


    “那就好。”


    她就說,係統也沒提示任務失敗迴收她的貢獻點。


    無言地瞅著地上的人,“不把自己的命當迴事嘛,這才好了幾天,又上趕著送人頭去了。”


    “你給他處理一下傷口,然後老大夫叫來給他把把脈吧。”


    “是。”冷一把人從地上撈起,往客房拖去,看得黎長樂嘴角直抽抽。


    二冷對李隆一直就不太友好,也就是李隆這廝沒臉沒皮要硬賴在莊子裏,換個人,怕是受不了二冷那兩張撲克臉。


    處理傷口沒那麽快,黎長樂迴到內院,看著一桌飯菜也沒了胃口,魚兒倒是吃飽喝足,去院子裏蕩秋千了。


    李南星過來時,冷一早把李隆傷口包紮好,人也醒過來了。


    把了脈開了藥,老大夫背著藥箱子要出去時,又轉過頭來告誡幾人,“可不能再受傷了,還跟上迴傷在一處,下次再是這麽嚴重的傷,也不用叫老頭子過來了,就是縣裏迴春堂的大夫來都沒用。”


    李隆煞白的臉掛著虛弱的笑,“小爺死不了,命大著呢,謝謝您了!”


    李南星歎了口氣,離開了。


    黎長樂靠近床榻邊,手指頭用力戳人腦袋,“你說說你,怎麽這麽不聽勸呢?老實交代,是不是迴北蒙了?又被你那好皇兄追殺了吧?”


    冷一抱著劍冷笑:“大少夫人莫要再多費唇舌了,他想死,最好死得幹脆些,別盡往大炎的地界跑!”


    “他抓了我母妃。”李隆突然幽幽地道,“他把我母妃關在地牢裏。”


    屋裏安靜極了,隻聽他顯得無力的聲音。


    “你那父王呢?他不管管他的好大兒嗎?”


    “該管時不管,如今翅膀硬了,他管不了了。”李隆側過頭,直直望著黎長樂,“我那好皇兄,他竟讓馬夫……讓馬夫……”


    他眼裏迅速充血,黎長樂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冒犯了她。”李隆胸口忽然極速起伏,“這個狗東西!畜生!”


    “十三!十三!你醒醒,醒醒!”黎長樂眼見這人就要發作,忙握住他的肩死命搖晃,“你可別瘋了,你母妃正等著你去救她呢!”


    “沒有母妃了!沒有了……我親手殺了她!我殺了她!”


    黎長樂心下一緊:“ …… ”


    “……她是大炎人家的女兒,最重一身清白。”


    竟然有這麽個身世。


    李隆身體裏流著一半大炎人的血液。


    在一旁聽他失神地說了不少話,才知道,李隆的生母是被北蒙國君當年從大炎帶迴去的女子,幾度春風有了身子,才生了下李隆。


    之後這位李隆的生母就被鎖在了高高的宮牆之內,既沒能得到君主的寵愛,也沒能跳出那高牆去。


    李隆恨道:“她心悅他,心甘情願留在那裏。”


    這樣的女子,受了其他男人的玷汙,隻怕是信仰崩塌,了無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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