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榮正皺著眉, 不得不在她這一聲中停下腳步, 略有些漫不經心地看了過去,卻正對上清音似笑非笑略帶幾分譏諷的臉, 他嘴角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惱意。


    這個侄兒……從前倒沒注意過他。


    「裴侯爺, 今日裴清帶走的可是家母與家祖母姚夫人的部分陪嫁。承安侯府裏一釐一毫都未曾沾染過半分,還望裴侯爺知悉。以後還請不要汙衊裴清才是!」


    就在承安侯府的大門口,少年聲音清越的說著家醜, 神情自若不閃不避,又笑意吟吟。


    裴榮正原本是沒將她放在眼中的, 這會聽了她的話, 也隻當她是少年意氣, 卻不想又聽她開口道——


    「今日被辱出承安侯府, 裴清銘記於心!他日定當如數奉還!」


    如數?怎麽可能!


    他日歸來, 承安侯府必將更主換人!


    她目光掃視了一眼承安侯府附近的幾家側門, 以及牆頭處。


    她目力好,一眼便瞧見那幾家的側門都是虛掩著的,至於牆頭上,隱約可見著幾顆躲躲閃閃的大腦袋。


    與承安侯府做鄰居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家,這裏住的多是跟承安侯府一樣的勛貴,也是世仆最多的人家。


    她沒交待林大他們要低調,當然也不需多高調,總是有些動靜的。


    這一整條長街上,不說全被驚動了,但這個時辰正是大家起來活動最多的時候,肯定都能聽到承安侯府這裏的動靜。


    每家每戶的側門,留著一條縫,偷窺的絕對不少。牆頭上除了躲躲閃閃的一些人,也趴著好些光明正大往這邊看來的腦袋。


    她說完這句,也不再多說,什麽話都是半遮半掩的才最吸引人,相信她沒說的那部分,大家會自動腦補到位。


    她放下狠話,隻當沒看到裴榮正眼裏的寒光閃爍,轉身就走。


    她今日此舉,就是要與承安侯府撕破臉,隻有撕破這個臉,林氏這個「兒媳」,裴玉娘和她這個「孫女」、「孫兒」,才能在一般情況下不受限於小汪氏之手。


    為何說是一般情況下?也是因著古代宗族關係不是能說沒就沒的。


    就是裴父這一支,以後另立了,那在禮法上,在他人眼中,她們與承安侯府也仍是一家人!


    這是現下暫時無法改變的世俗倫常。她可以搞死整個承安侯府,但那麽做的前提是,她不能濫殺無辜。


    她此時與承安侯府撕破臉,至少短時間內,林氏和裴玉娘不會遭罪。


    人們同情弱者,他們是被壓迫方,是被「趕」出侯府的,所以明麵上並不用去盡什麽孝,問什麽安。


    總之如此能省卻諸多麻煩。


    至於流言,他們若是默不作聲,由得承安侯府的人編排不還是會吃大虧,損大名聲。


    如今這點算得什麽,待日後她起勢了,世人自會為她下定論。


    說不得到了那時,她正需要這樣的一個把柄呢。


    而小汪氏被她下了藥,一時半會兒,三年兩載都別想出來折騰他們。


    至於承安侯這個伯父,隻是個名義上的長輩罷了,遠不到那種需要她們請安孝順的地步。


    而且,以從前他的言行舉止來看,不需要時,他理都不願理會她們幾個孤兒寡母。


    至於需要時……清音看向長街兩側,碧瓦朱簷,繁華茂麗,眼眸染上幾分冷意。


    不急,慢慢來。


    ……


    裴榮正少年時便有美名,因著被老承安侯寵著護著,又手把手的精心教導,直教到他在戰場上立下奇功,不必降等襲爵承安侯府,乃他生平最得意之事。


    受聲名所拱,所以他如今的養氣功夫還是略遜了幾分。


    這使得他在對一個稚氣未脫,方才十一二歲的少年,一再下他顏麵時,並未立時反應過來。


    此時他如隼的目光盯著那少年的背影看了大半晌,麵上不由露出了幾分警惕之色,不再無視於她。


    「侯爺?」


    隨從沒忍住出聲提醒,他們在侯府大門口站得有些太久了,他眼角餘光都能看到對麵平國公府的側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有好幾次了。


    有些打量的目光叫他臉上熱意不斷襲來,隨從不得不出聲提醒裴榮正。


    裴榮正掩下眼中的一絲戾氣和殺意,冷聲道:「派人跟著他!」


    他說完臉便完全沉了下來,轉身大步往府裏而去。


    根本不在意其他幾府人的打量目光。


    隨從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要盯著二公子的意思,自去安排不提。


    林氏陪嫁的房子並不大,隻有兩進院落,好在二房人不多,剛好夠住。


    清音帶著林嬤嬤等人住在前院,二進就讓林氏與裴玉娘帶著她們各自身邊伺候的人住。


    自搬出來之後,林氏對於清音的所有決定,是一個不字都沒有的。


    所以在清音與她說,自己準備讀書科舉入仕時,她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撲簌簌往下落。


    而後便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當初夫君因為身體不好,唯恐她們母女三人將來會受製於小汪氏等人,不得已便將清兒充作男子養大。


    一直以來,亦是將她當作男子來教養,教她讀書識字,是要她明理,能辨是非。


    卻從未想過要讓她去考取什麽功名。


    她當時也是怕極了小汪氏的磋磨,更怕夫君這一脈會因她而斷了香火,死後連個為他打幡摔盆的人都沒有。<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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