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赤峰他們還在火急火燎的找崽崽,那邊紈絝小公主,早就抱著崽崽,樂嗬嗬的鑽進轎子裏了。


    宋九儒一身玄衣,低調但奢華,他抱著崽崽一邊哄著崽崽,一邊向轎子內的人抱怨道,“你說哥夫他們也太不負責任了吧,怎麽就留崽崽一個人在家,幸好我來了,你都不知道崽崽一個人坐在門口睜著大眼睛看著人,心疼死我了,衣服都還髒了。”宋九儒有些不滿的抱怨,一隻手卻穩穩的抱住了崽崽。


    顧安平將簾子放下,平靜無波的眼底泛起漣漪。


    他受了傷,不能走路,這才叫宋九儒先去鋪裏,沒想到不消片刻他就抱著崽崽大搖大擺的走過來了,完全沒有抱走人家娃的自覺性。


    他對宋九儒的話半信半疑,但看見他手裏的崽崽時,還是放下了懷疑的心思,忍不住想將崽崽接過來,但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卻被宋九儒躲了過去,他哄著臂彎裏的崽崽,大言不慚的對顧安平道,“你別逞強,我抱著,你看看就好。”


    說著他還湊近些讓顧安平的手能碰到崽崽。


    顧安平卻顧不上宋九儒的心思,他看著崽崽心中思緒飛湧。


    他不在的時間裏,崽崽都已經這般大了,他記得崽崽剛剛生出來的時候才一點點大,腳都沒有他的手掌大,顧安平伸手戳著崽崽的臉,語氣裏都是溫柔“崽崽,我是安安阿麽,崽崽還記得嗎?阿麽抱過你。”


    顧安平的話裏無限柔情。


    但此話一出,宋九儒的笑就收斂了,安安是能看著崽崽長大的,但他卻為了自己……


    即使顧安平冷言冷語的和他說過無數遍,他不是為他而來,但宋九儒卻從來沒有放心上,他隻覺得虧欠顧安平。


    當宋九儒知道顧安平來皇城時,已經他來皇城的三月後了。


    宋九儒不清楚顧安平在皇城的那些日子是怎麽過的,顧安平也不願多言,等他找到顧安平時,他的腿已經被打斷了,連唿吸都弱的聽不見。


    見到自己心尖尖上的人被傷成這樣,宋九儒發了瘋,直接砍傷了蘇格,將顧安平帶出,顧安平當時情況很差,基本下一秒就能過去,他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床邊,害怕他還會冒險,隻能一直把他圈養在莊子裏。


    宋九儒也總以為自己能困得住什麽都沒的顧安平,就連他也不知道顧安平是怎麽逃出院子的。


    當時是交戰的關鍵時候,他們因為遭遇埋伏,差點全軍覆沒,但顧安平卻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直接刺傷了太子,為他們贏了一線希望。


    但他當時傷重,隻能眼睜睜看著顧安平被帶走,最後還是顧宴魚出麵將他劫了出來,宋九儒才不至於失去他。


    宋九儒心疼的看向顧安平,他消瘦的身子補了很久還沒恢複。


    顧安平正專注的逗崽崽,完全沒有注意到宋九儒哀傷的神情。


    崽崽也不說話,光看著兩人,最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認出了安安,他伸著小腦袋在顧安平的臉上貼了一下。


    被崽崽的臉貼上的時候,顧安平眼睛都亮了,是不是崽崽還記得他!他激動的和宋九儒道。


    宋九儒手裏抱著崽崽,見顧安平如此開心,也學著崽崽的樣子將臉貼在顧安平的臉上。


    顧安平好笑的將他推開,摸著崽崽胸前微濕的衣兜道“我們給崽崽買身衣服吧,不要凍著他。”


    自己穿著單衣,把披風給崽崽裹著的宋九儒聳了聳鼻子,表示默認。


    他完完全全聽顧安平的。


    他說服不了安安,安安總有自己的倔強,他本想等安安好些再迴來,但安安不願,加之時局不穩,不得提前。


    他捏緊安安纖細的胳膊,看著他的臉神情溫柔的都仿佛都要擠出水來。這次迴來有兩件事要幹的,一個是娶顧安平,一個是要暫時安置奉齋節哥哥的孩子奉予安。


    ……


    周鈺白轉醒後才想起來剛剛發生了什麽,連著叫喊了幾聲外麵都沒有人迴應,他無端的慌了起來,隨手套上了椅子上的外衣就朝樓下走去。


    與安靜的氣氛不同,樓下站滿了人,看清人的那刻他還是呆住了,宋九儒抱著崽崽站在顧安平的邊上,崽崽安穩的趴在宋九儒的肩膀上,小手正抓著宋九儒的頭發玩。


    也不知道是不是顧赤峰嚴肅的樣子嚇到,崽崽看見顧赤峰竟也沒要著他抱。


    周鈺白見到幾人才算放下心,他注意到一邊的顧安平不由的眼圈一紅,一聲委屈的聲音就從嗓子間溢出來“安安。”


    大廳幾人的關注點還在他們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周鈺白,當周鈺白聲音傳來時,眾人都下意識的抬頭瞧著他。


    安安聽見聲音後,微笑著抬頭,像是試驗過無數次一般,連嘴角的微笑都有幾分機械化。


    顧赤峰冷漠的轉頭走近樓梯,將周鈺白扶了下來。


    周冬,勾山,柳秀才,和匆匆趕來的賀雲都沉默的站著,沒有說話。


    明明是親人相見的場麵,但卻是如此,連宋九儒覺得麵前的氣氛安靜的有些詭異,他想到崽崽和安安的遭遇,有些心虛的抬頭瞄著麵前的眾人。


    他發誓!他來找周鈺白他們的時候,真的隻有崽崽一個人坐在門口,怪隻怪他太粗心大意,他當時心裏雖有些狐疑,覺得周鈺白他們有些心大,竟然將崽崽一個人放在店裏,也不怕人拐走了,但還是沒有細想,所以他出於好心將崽崽帶走了,可誰知……


    三堂會審都沒有他慘!


    安靜的場麵在,宋九儒懷裏的崽崽看見周鈺白時停止。


    崽崽見到周鈺白後立馬撲騰著的小手,想要他抱。


    察覺到崽崽的動作,宋九儒輕輕的拍了拍崽崽的後背,輕聲叫了句“哥夫”


    周鈺白沒有注意到崽崽,他直接蹲在顧安平的麵前,眼淚簌簌的往下流,“你去哪了?怎麽把自己傷成這樣?”


    顧赤峰終是沒繼續冷臉對著顧安平,他將宋九儒懷裏撲騰的崽崽抱了起來,深深的歎了口氣。


    麵前停滯的時間仿佛一下子迴溯,賀雲在收到崽崽不見了的消息時,就連忙趕了迴來。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安安和對顧赤峰認錯的宋九儒。是他抱走了崽崽。


    他有些懷疑,仿佛眼前都是幻覺般,他想上前看看坐在輪椅上的顧安平,但他始終邁不出這步。


    這會周鈺白直接撲到顧安平麵前,他也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提起了宋九儒的衣襟,語氣裏都帶了怒氣,“他怎麽會這樣?”


    本就因為安安斷腿的事而心懷愧疚的宋九儒就更說不出什麽話了。


    他寧願斷腿的是他,他問過安安,但安安總不願意和他說他被蘇格關起來的日子裏發生了什麽,但宋九儒知道,蘇格心狠手辣,為了上官曦什麽都願意做,他的安安一定是受了不少苦。


    蘇格是瘋子,他甚至直接相信未經查證的消息,為了鉗製顧宴魚而傷害顧安平。


    宋九儒的迴憶被一拳打斷,他打趴在地上,沒有在意居高臨下的賀雲,卻看著顧安平慌亂的臉笑了起來。


    顧安平腿腳不便,不能阻止賀雲,隻能拉著他賀雲的手,讓他停下來。


    被顧安平拉住的賀雲漲紅了臉,揚在半空的手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下。


    他背對著安安輕聲道“看大夫了嗎?還能治嗎?”


    周鈺白早在混亂發生時就按住了顧安平,他知道不是宋九儒的錯,但自己好好的一個哥兒出門卻斷了一條腿,任誰能不生氣。


    “看了”顧安平掙脫開了周鈺白的鉗製,緩慢的滾動著輪椅。


    厚重的輪椅壓在地麵上,發出聲響,他彎下腰,扶著宋九儒的背,聲音裏也有些顫抖。


    宋九儒站起身,緊緊的拉著顧安平的手,看了顧赤峰和周鈺白一眼後,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我想要娶安安。”


    他們定的成親日子早就過去了,官府強製婚配的帖子也撤了,隻要顧安平不願意,他就能一直不嫁人。


    顧安平將眼神投給了顧赤峰,顧赤峰從他出現的那刻就很穩重的沒說一句話,這會他和顧安平的視線相接,有些不理解的看著他。


    “哥哥”見顧赤峰不動聲色的別過頭,顧安平卻掙紮著要從輪椅上下去,跪在地上。


    一邊的宋九儒忙護著安安不讓他動彈,在他的手接觸到安安的那刻卻被賀雲推開了,被推開的宋九儒想和賀雲打一架,卻生生的止住。


    賀雲將顧安平的手按住表情嚴肅的對他說“不要再任性了安安。”


    顧安平眼神未離顧赤峰半分,但顧赤峰卻始終沒說一句話。


    周鈺白晃了晃顧赤峰的袖子,想要為他求情,卻也被顧赤峰直接忽略。


    顧赤峰深深的看了一眼顧安平,沒說一句話,抱著崽崽就上了樓。


    崽崽安靜的趴在顧赤峰的肩膀上,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乖乖的沒出聲,看著落在身後的眾人,他抬起腦袋擺了擺手後將小腦袋擱在了顧赤峰的肩膀上。


    ……


    將崽崽哄睡後,周鈺白靠在顧赤峰的懷裏,猶豫了半天才問“哥哥,你還在生安安的氣嗎?”


    顧赤峰輕輕的吻了一下周鈺白的額頭,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懷裏的周鈺白摟的很緊。


    “小白,你知道嗎?安安不是我的親弟弟”


    “他是顧家的嫡長子,而我隻是……一個可以被任何人當成工具利用的庶子罷了。可當我發現的真相的時候,我卻已經無法割舍這份親情了。”


    “我和安安的年齡差很多,他從小體弱多病,需要人護著,大夫人看我的母親安分守己,背後沒有靠山,我又蠻橫有力,我便成了保護安安最好的人選。”


    “一開始我從來沒將安安放在心上,因為我也很不屑去保護一個體弱多病的人,反正他都會死,何必要浪費這些。


    我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大夫人給我的地位,借他的名聲讓別人不敢對我編排什麽,一開始我總是小心翼翼,害怕大夫人會發現,也害怕安安告狀,但他不在乎,不管我怎麽樣他都不在乎,甚至還總是在他母親麵前誇我。”


    “我那時覺得他一定是太小了,分不清好壞,才覺得我對他很好。”


    “後來也有不少和我一樣的人被安排進來保護安安,但他們和我不同,他們更加用心,沒了大夫人給我的頭銜,我在府裏的地位也和從前一般。”


    “後來我的母親去世了,我在府裏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可安安依舊對我很好,衣食住行都有我的一份,即使他會被大夫人責罵,他也願意對我好。”


    “不落俗套,我被他的好收買了,慢慢的開始在意他,在意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我會為他出頭,會保護他。即使別人說我隻是他的仆人時,我也不在意,因為他們不知道安安有多好。”


    “但他總是生病,還有好幾次是從鬼門關前被搶救迴來的,看著他孱弱的身子,我很害怕以後就見不到他了。”


    “直到太子拿顧家開刀,顧家旁係成了首選,我……最後拚死將安安救了出來,也是在那時我才終於明白了,這是大夫人為了安安對我設的局,但沒關係,最起碼安安對我起碼是真心的!我和他是兄弟。”


    顧赤峰說著,停了一下。


    他將被子拉高,將兩人都完完全全的包進被子裏,他的指腹輕輕摸著周鈺白的臉頰“後來我知道,所有的這些安安知曉,他也在利用我,但我沒有怪他……因為他對我的好起碼都是真的。”


    “我們兩約定好就這樣相依為命的生活下去,但我卻怎麽也看不清他的心思,看著他做出出格的事後,我也開始琢磨起他的心思,考慮他是否真的會將仇恨忘記。”是否真的拿我當兄弟,顧赤峰捏著周鈺白的手,沒將話說完。


    “我始終記得那麽小的他卻大火紛飛的祠堂裏笑著要和顧家同生死。我總以為他會忘記以前,但越生活,我就越了解他,他是沒有心的蛇,對誰都是。”


    “我總以為自己是他的救世主,能感化他,讓他忘記那些,我們好好的生活,不去想報仇的事,他或許是厭煩了我的說教,索性變得和我規劃好的安安一般良善。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他從來就沒忘記過。”


    他將腦袋埋在周鈺白的頸肩,聲音裏都帶了幾分委屈。


    周鈺白好像明白了顧赤峰的無助,他一直陪伴養大的弟弟,卻從來沒有忘記過以前,或許就連顧赤峰的真心他都沒有接受過。他心中的那個顧家才是他一直的家,他能以卵擊石,他願意用自己去結束他的過去,卻從來沒考慮過站在他身邊的人。


    周鈺白知道顧赤峰很在乎安安,但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安安不去記恨他們,他輕輕拍著顧赤峰的背,小聲的哄著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乖軟夫郎馴夫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愛吃醬肘子的小葵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愛吃醬肘子的小葵並收藏乖軟夫郎馴夫記最新章節